苏醒的一瞬。

    顾寒的心神便第一时间投落在了现世之中。

    没有迟疑。

    没有停顿。

    就像是一个沉睡了太久太久的人，在睁开眼的刹那，便本能地望向了自己最熟悉的方向，最熟悉的地方，最熟悉的人。

    虽然不断靠近融合。

    可终究还差了点时间，这座现世依旧处在一分为四的状态。

    只不过。

    对他而言，却并无丝毫阻碍。

    只一眼。

    他便在那四座残缺的现世之中，真正看到了那些曾经遍寻不得，曾经只在那个梦中，只存在于模糊记忆虚影中的故人身影。

    一个都没少。

    也一个都没走。

    岁月平静，故人安好。

    这一刻。

    明悟一切所有，找回真正自我，万古大梦一场的顾寒，竟隐隐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四座残缺现世还并未合一。

    故而时光流速并不相同。

    慢的如玄天剑宗所在的那座残缺现世，不过刚刚过去了数万年。

    快的如段琼所在的那座残缺现世，也只是流转过十数万年的时间而已。

    对于苏云，千夜，杨易，顾天凤汐……十数万年，不过眨眼即逝，已然算不得一段很漫长的时光了。

    可。

    对他而言，却是历了十座现世的兴衰，十次幻灭的更迭。

    无尽的流浪。

    无尽的斗战。

    无尽失去，沉眠，苏醒，寻找……那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早已堆积在心神之中，厚重得像是一座压了万古的山。

    他游历在这场梦幻之外。

    他熬过了打破世人认知的万古岁月。

    如今再次归来，故人依旧，山河依旧……几乎让他有些难以分辨，究竟哪一份的经历，才是一场梦幻了。

    ‘诸位。’

    ‘我回来了。’

    心中默念了一句，他却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回归与众人相见。

    不是不想。

    而是不能。

    他即是框架，框架即是他，现世一分为四，他的心神自然也被分开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当年极有意为之，可他清楚，想要真正回归，自然也要等四座残缺现世彻底合一才可以。

    想到这里。

    他的心神悄然蔓延而出，瞬息之间便探知到了四座残缺现世的框架边缘。

    当年他定鼎极道时代，彻底稳固了极道气运，玄天大世界所在的那座残缺现世框架不断朝着空寂中交织延伸，早已蕴生出了大量的新道新法……极道时代，已然进入到了一个极致璀璨，比任何一个时代都要繁盛的时期！

    旁的不提。

    旁的不提。

    单是他能感知到的无上境原点，便足有十余个。

    每一枚原点，都让他无比熟悉，无比亲切……都是他最亲近的那些人。

    千夜，杨易。

    顾天，凤汐，苏奕……一道道身影在他的感知中掠过，像是无声呼唤他归来。

    相较而言。

    其余三座现世的框架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似乎在等着被衔接融合。

    框架边缘安静，道法流转平稳，像是彻底陷入了沉眠，只等着被融合唤醒的那一刻。

    只须臾间。

    顾寒便计算出了四座残缺框架真正融合所需的时间……按照玄天大世界所在的残缺现世的时光流速计算，至少还需要万年。

    万年。

    真的不长。

    莫说对千夜几人，便是对于那些恒道境的修士来说，也不过就是闭个关而已。

    可。

    顾寒却已经不想再等了，因为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太久了。

    对他而言。

    一万年也很久，他只争朝夕。

    念头一起。

    那种历经了万古沧桑之后回归的迫切感，在他心神中翻涌不止，像是一把火，烧得他无法再安安静静地等待下去。

    心神不断牵动之下。

    四座残缺现世的框架微微一颤，像是被一股无形难以形容的力量轻轻一推，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朝着彼此接近而来。

    他和框架不分彼此。

    自然的，也便有了这种能力……他想要融合，框架便融合，他想要靠近，框架便靠近。随心而动，念起即成。

    空寂幽暗。

    无上无下，无前无后，无声无光，更无四道流转……没有一切可以被感知的东西。

    唯有四枚光点！

    四枚微不可见，大小不一的光点，悬在那永恒的空寂之中，轻轻闪烁，相互牵引，相互靠近……就像是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在推动着它们前行一样。

    似静而动。

    似远而近。

    随着顾寒的彻底苏醒，这四座分离了许久的残缺现世彼此不断吸引，也第一次发出了一道难以言喻的共鸣和震动。

    ‘诸位。’

    ‘等我回来。’

    默默注视着这一切，顾寒在心底无声开口。

    他很想回去。

    很想第一时间回去。

    不仅仅是想尽快见到那些故人，那些他熟知的一切，更因为……他苏醒的同时，心神中便多出来的那一丝危机感。

    以他如今的能力。

    自可遍观四座残缺现世内的一切。

    没有大祖。

    没有渡世玄舟。

    曾经那些深藏现世角落，隐藏着无数罗天道众的星云，此刻也尽数消失不见了。

    这自然很不合理。

    最关键的。

    当日里罗和祂在河堤与他最后一见之后，似乎并未回归，似乎仍在进行那一场永远没有结果的大战，又似……有什么其他的谋划。

    这，才是最大的隐患。

    这两个，亦是他回归之后，必定要面对的最后，也是最强大的两个对手！

    ‘马上，就要结束了。’

    苏醒的一瞬间。

    他其实便预感到了这终极一战，亦是最后一战的到来，心神渐渐归于了平静。

    像是在等待。

    又像是在准备。

    ……

    没了罗。

    没了大祖。

    没了莫长空，季渊，更没了罗天道众……不论时光流速如何，四座残缺现世的生灵难得渡过了一段平和的岁月。

    而此时。

    碍于层次的差别，没人察觉到顾寒苏醒，没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更没人能察觉到那一丝现世重合所产生的独特共鸣。

    可……

    终究还是有人察觉到了一丝丝的异动。

    譬如苏云。

    “恩？”

    察觉到那一丝异动的同时，他身形一晃，已然是来到了那茫茫虚无之中。

    “这是……”

    细细感知了一会，他的心神也跟着波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