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乐回到後院见周母在竈台前忙碌，罗阿柱在竈前烧火，往日不善言词的人，竟在和周母说他们在船上捕鱼时发生的趣事。

    周母不时温和的回应一句，一点都看不出伤心生气，生了那样的忤逆子，哪有不伤心的？

    换成村里的老妇人早就到祖宗牌位前诉苦去了。

    李长乐觉得阿楠隐忍的性子，跟丈母娘一模一样。

    他宁愿她们和别的妇人一样，撒泼、咒骂、找地方诉苦发泄心里的怨气，也不希望她们每次都把事藏在心里自苦。

    李长乐上前端起装满菜的盘子，「阿娘，下午跟我们一起回去玩几天？」

    「阿楠和孩子们才回来过，我就不去了。」

    周母晓得他担心什麽，冲他慈爱的笑笑，「那畜生是什麽样的人我还不晓得麽，我一点都不气的，他这一闹我们还省了两千块，阿娘找人再订一套集资房。」

    「你想买什麽就去买，下午我们晚点出发就成，不然你一个人在这儿，我跟阿楠都不放心。」李长乐见她还想说什麽，「不然我就去打电话给阿楠，让她请假坐下午的大巴车来陪你。」

    「你这孩子！」周母扭头掏出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好，阿娘跟你一起回去玩两天，我安排一下，我们晚点走。」

    李长乐点头应下，帮着把饭菜摆好，叫来张大哥和几个师傅一起喝了几杯，周母把店里的事跟阿芬阿月安排了一下，才又跟李长乐一起上山祭拜周父。

    拖拉机离开鹿城已是下午三点，好的是车上的货已经卸下，拖拉机比来时跑的更快，加足马力，六点不到就到了盘镇。

    原本想去张家一趟的，想到晚上就要出海，家里还有不少事要做，还是先把丈母娘送回家，去码头打个电话问问张叔情况再说。

    拖拉机刚进村就看到石桥上坐了不少村民，凑上前打听後才晓得，村里有七八户人家的粘网、延绳钓被偷。

    葛昌发家和阿根家也没能幸免，几户人家加起来光渔具都损失了三四千块，几家人一起去边防派出所报案去了。

    大夥儿都在议论说挣的还没偷的多，没抓到偷网贼之前，再也不敢去下网、下延绳钓捕鱼了。

    到家孩子们已经放学，大家都在晒场帮着收乾货，两个孩子看到周母欢喜的不行，等她跟李母寒暄完，就拉着她回家，请她吃他们采回来的野果子。

    李小洲满心欢喜的拉着周母，「外婆，我回家就开始想你了，你想我没？」

    「想，外婆好想你们————」周母牵着外孙子的手，摸摸这个的头，又摸摸那个的，什麽烦恼都没了。

    「阿乐，是不是周鸿彬两公婆又不干人事了？」

    「他们已经晓得阿娘把房子过户给我们了————」李长乐小声把鹿城的事告诉了周若楠。

    「这些年他们就没干过一件人事，我就说他们怎麽会明知吃亏，还找阿娘提出那样的要求，原来打得是这主意。」

    李长乐见她气得脸都红了，捏捏她长着薄茧的手，「别气了，他们也没讨到好处，你多留阿娘在家玩两天，好好宽慰老人家一下。」

    「晓得的！」周若楠心里暖暖的，没想到平时不着调的人，还有这麽细心的一面。

    李长乐安慰的捏了她手一下，「你去陪阿娘说话，我去码头看看。」

    周若楠点点头，「大哥二哥带人送渔具去码头了，让你回来就去码头，张老板等会儿就送柴油来了。」

    「我上楼把柴油钱拿上。」李长乐蹬蹬上楼拿了专用款清点了一下，提着下楼骑车出门。

    脚踏车刚出大门，李母就一脸八卦的叫住了他，「你丈母娘怎麽了？我看她的神色有些不对。」

    李长乐一脸佩服的看着自家老娘，「你怎麽看出来不对的？你可千万别去问我丈母娘。」

    「老娘又不傻！」李母睨了他一眼，「你丈母娘昨天打电话来，你今天一早就朝鹿城赶，八成是你那大舅哥又开始作了。」

    「厉害！」李长乐冲她竖起大拇指，想想还是把事情的缘由跟她说了一下，「你说话的时候注意着点，别在我丈母娘跟前提周鸿彬两公婆。」

    李母听後气得啐了一口，「呸！你丈母娘那麽好的人，怎麽就生了个周鸿彬这样的东西，生这样的东西，还不如生块吹圆。」

    「小声点！」李长乐忙道，「阿楠上班後你没事带她上山走走，或是去海边淘海散散心。

    "

    「晓得了。」李母想想斜睨着他，酸溜溜的说，「老娘白养你一场，这些年怎麽就没见你这麽体贴你老娘。」

    「你老福气好啊，几个儿子儿媳妇都对你好，我丈母娘就一儿一女，儿子不是个东西，阿楠孝顺又贴心，可惜又嫁得这麽远，你老就别嫉妒她了。」

    李母想到亲家母的遭遇也觉得她命苦，「晓得了，你放心出海捕鱼，我这几天好好陪陪她，带她爬山下海的玩去。」

    「谢谢老娘！」

    李长乐蹬着脚踏车顺着南山脚朝码头骑，上坡就看到三个一群五个一夥的聚在一起，走近了一听原来都在说渔网被盗的事。

    阿根看到他过来，「阿乐，听说你们今早遇到偷网贼了，看到他们船上有几个人了麽？」

    李长乐回想了一下，说道：「当时的距离有点远，加上黑乎乎的看不清楚，看黑影大概是三个。」

    「踏马的，我家这次被偷了四组粘网，五组延绳钓，不算鱼获都损失了好几百。」

    「我家也是，刚做好的延绳钓，才第一次下水，一分钞票没见到就被偷走了。」

    「我看八成是王麻子和阿彪乾的，这两个龟孙以前就干过这事，他们没回来的时候，村里一个掉网的都没有，他们才回来就出事，哪有这麽巧的事？」

    「不会吧？今早我去收网的时候，还看到他们开船出海炸鱼，真的是他们的话，一晚上偷这麽多网，少说也能卖两三千块，何必冒险炸鱼？」

    「这可不一定，没人会嫌钞票多！」

    「踏马的，眼看鱼情一天天好起来了，现在搞得连延绳钓和粘网都不敢下，我家又没有拖网船，靠撒网能挣几个铜钿，这些狗生的杂碎，抓到就把他绑了放海里喂鱼。」

    一村民笑道：「阿乐，你家的船还要人麽，要不我还是去你家船上干活算了，挣工钱也比这样省心。」

    「你说笑了，挣工钱哪有自己捕鱼挣的多。」李长乐笑笑道，「这些偷网贼偷那麽多粘网和延绳钓，八成会找人出手，你们找附近三村的亲戚说说，让他们帮留意一下，有没有卖贼货的？」

    阿根连连点头，「阿乐说的对，都去找家里的亲戚说说，我们没看到，总有人看到的」

    。

    李长乐看他们都在说回去找谁帮忙留意，便骑车朝自家船走去。

    阿土和阿元几个都来了，正在船上帮着装补充的竹筐，甲板上还放着两个用树枝，竹枝编的竹排。

    有大哥、二哥在他真的省心多了，每趟出海的渔具、检查渔船性能这些事都不用他开□，他们就准备好了。

    李二哥一见他就说：「阿乐，陈老大说顺风2号拖顺风号回来的时候出了点故障，停在张家埠头请张叔帮忙维修。

    张叔检查後说最快明天修好，晚的话可能要後天，他让我们先走，他赶得上就晚一天出海去海龟岛找我们，赶不上就下一洋再一起出海。」

    「顺风号损坏的比较严重啊？」

    「说是要换设备，还有船身也被撞瘪了。」李二哥顿了一下，「坤叔已经把交款收据给我了，给阿欢订铺子的订金，阿爸也给我带去交给坤叔了。

    坤叔说，包工头原本还担心铺子没人要，见他才几天功夫就帮着卖了二三十间，说以後卖铺子就找坤叔帮忙。」

    「卖了这麽多，该找他拿提成的。」

    兄弟俩说话间，张老二就送油来了，李二哥看着几个小工输送油箱到油舱，李长乐把钱结给张老二後，想想去制冰厂给张叔去了个电话。

    老张听明白他的意思後说道：「现在换当然行，厂里在造的双拖船，有一种的船型比你订的要短几米，船长43米9，宽7.2米，深3.5米，1100马力。

    比单拖船造价贵两万六，你想订的话，我先帮你报上去，你哪天把要换的合同带来，我们把合同换一下就成。」

    李长乐想到一条贵两万六，两条就要多花五万二，心疼的说：「张叔，再便宜点，我回港就来找你换合同。」

    老张笑道：「臭小子，不说你帮我拉了多少单子，就凭我们的交情，我还能要你高价？这个价钱是涨价前的价，而且还是我权限内给你的最优价，但凡多要你一分钞票，你来啐我。」

    李长乐见他这样说了，也不好意思让他便宜太多，「谢谢张叔，我晓得你对我的照顾。这样，两条船少五百，你看行就帮我报上去，我回来就来找你换合同。

    「好，你回来记得把合同带来。」老张犹豫了一下，想到他帮忙带来的订单，还是同意了。

    「好嘞，我回港第一时间来找你，麻烦你了哈！」

    李长乐挂断电话，冬伯也从码头回来了，告诉他，已经把王麻子和阿彪炸鱼的事，向边防派出所反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