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四人在丘陵带边缘的背风处扎了营，夜风在灌木丛间穿过，把火堆的火苗吹得忽明忽暗。

    明川坐在火堆边翻看灵虚真人白天拓印下来的样本页，那五组独立符号的笔画结构和走向已经被清晰地拓印在纸面上。

    赤焰狐把短矛立在旁边，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如果这些符号的语义确认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接下来要看它们指向哪里。”明川把拓印页合上，“如果它能告诉我们罗霄荒原的古代文明和谢氏系统之间到底是怎么连接的，连接点在哪里。”

    “连接点。”叶堰放下手里的干粮袋，“你是说谢氏系统并不是凭空建出来的，而是罗霄荒原这个古代文明的地脉网络被后来的人重新利用的结果？”

    “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推测。”

    明川把拓印页收进储物袋，“灵虚前辈提到的那些符号和谢氏系统中某些标注符之间的对应关系，已经足够说明两个系统之间存在共同的技术底层。”

    夜风把火堆的余烬吹成细碎的火星，在黑暗中短暂地亮了一下便熄灭了。

    那几页刚刚拓好的符号样本被灵虚真人收进防水布中妥善放好。

    罗霄荒原深处的废墟和地厅在夜色中持续沉默着，而他们已经拿到了解读沉默所需的关键样本之一。

    第二天一早四人沿着来路返回快舟，飞回万川宗，这一次的采集任务完成了。

    接下来是解读，是把那些符号变成可以理解的语义，把它们和已知系统做完整对照，然后沿着对照结果指向的方向继续前进。

    回到宗门之后灵虚真人把自己关在藏书楼里用了四天时间完成了那五组独立符号的语义对照，把结果写成了一份完整的笔记。

    第五天上午，他把明川叫到藏书楼，把笔记摊在长案上：“第三组符号确认了，它的语义指向一个具体位置，在罗霄荒原更深处，比废墟区域还要深入将近一日的路程。

    那个位置标注着一处被命名为地眼的结构。”

    “地眼。”明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和谢氏系统有没有对应关系？”

    “有。”灵虚真人翻开笔记的附页，指着其中一行标注，“谢氏系统在第十七号节点的描述中，提到过一种被称为地脉之瞳的结构特征，但谢氏家族自己也没有亲眼见过，只留下了文字描述。

    罗霄荒原的这处地眼应该就是谢氏系统中所指的地脉之瞳的原始版本。”

    叶堰在门外探了探头，正好听到了最后这句话：“地脉之瞳，这名字一听就不是普通地方。

    去吗？”

    明川看了一眼神色中不掩期待的他：“去。

    这次多备一些探索地厅用的工具，如果那处地眼真的和谢氏系统中的描述一致，那它的规模不会小。”

    三天后，四人第三次出发前往罗霄荒原。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半途停留，快舟直接飞越废墟区域上空，沿着灵虚真人根据符号语义推算出的方位继续向荒原深处推进。

    地面上的植被在越过废墟区域之后开始变得更加稀疏，乔木越来越矮，灌木也越来越少，最终变成了一片覆盖着低矮苔藓植被的开阔石原。

    地面颜色以暗灰色为主，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一张被晒干了很久的古老地图。

    赤焰狐放慢快舟速度，贴着石原低空飞行。

    前方约数百丈处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处明显不同的凹陷，形状近乎正圆形，直径约十丈，边缘整齐得不像自然形成的。

    凹陷的底部比周围地面低了两丈左右，底部覆盖着一层均匀的暗色薄层，像是水凝结之后又干透了。

    快舟在凹陷边缘的一片平整岩面上降落。

    明川跳下船快步走到凹陷边缘往下看，凹陷底部的那些暗色薄层表面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极浅的幽光，像一面被磨暗了的镜子，将天空的颜色倒映得模糊而微弱。

    赤焰狐蹲在边缘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这下面如果真是空的，那这层壳应该很薄。”

    “先确认底部结构。”明川绕到凹陷另一侧找了一处坡度较缓的位置，沿着坡面缓缓下降到底部，踩到那层暗色薄层表面。

    脚下传来沉闷的回响，像踩在木板上的声音，证明底部下方确实存在空间。

    叶堰也跟着下来，他用短刀在暗色薄层表面划了一道口子，薄层的厚度很薄，切面是一种深灰色的矿物结壳。

    结壳下方是空的，有一股微弱但持续的气流从切口处向外溢出。

    灵虚真人在凹陷边缘蹲下看着那个切口处飘散的微量尘埃：“结壳下方的空间应该连接着更深的通道网络，这股气流是持续稳定的，说明深处存在与地面相通的空隙或通气口。”

    “打开它。”明川站起身来，“先把这层结壳清理出一片足够大的开口，确认下方的具体深度和结构再决定下一步。”

    赤焰狐和叶堰轮流使用工具清理那层矿物结壳，结壳的厚度虽然均匀但质地相当坚硬，每一块被敲下的碎壳断面都呈现出细密的纹理，像是被反复沉积压实过很多层。

    大半个时辰后，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开口被清理了出来。

    开口下方是一片深邃的黑暗，照明石的光芒照下去之后被完全吸收了，看不清底部在哪里，但从洞口涌出的气流感觉不到明显的温度变化，也没有异味。

    叶堰用一枚照明石绑在绳子上垂入洞中缓缓放下去，照明石在下降过程中照亮的范围有限，能看到洞壁表面有粗糙的凿刻痕迹。

    照明石一直往下放了将近三丈之后才触及底部，在底部停稳之后照亮了一片平整的地面，能隐约看到地面上有一道浅色的线条，呈弧形延伸。

    明川把绳子收回来，重新固定在边缘的岩面上，率先沿着绳索下降。

    落地之后脚下踩到的地面是平整的石面，踩上去坚实稳定，四周的黑暗在照明石的光芒下逐渐被驱散。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横向的通道中，通道的宽度足够容两人并排行走，高度刚好够直立，墙壁是经过打磨的深灰色石料，表面布满了和罗霄荒原废墟风格一致的浮雕纹路。

    赤焰狐紧随其后落下来，然后是叶堰和灵虚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