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作战时必定示弱,让敌大意,然后长期坚守不出,消磨敌人的耐性和锐气。待敌人懈怠之际,突施冷箭,来个雷霆一击,而且一旦得手,就决不放过敌人,哪怕穷追猛打,也要全歼敌军。
当年北军进犯,攻打帅英旗所镇守的大散关,却无法越其雷池一步,粮食耗尽,只好退兵。帅英旗却带兵紧蹑其后。起初北军还能有所防范,后来见不到追兵的踪影,就大意起来,却被帅英旗趁隙攻之,大破。一般的优秀将领到此也回师了,但帅英旗却不肯,冒着深入敌境的危险,急行军一天二夜,穷追北军残余一百余里,尽数歼之。此役奠定了帅英旗大西第一名将的地位,与当时自己率领五千精骑,大西破城十处,斩敌七万之役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谓名将,计事必审中机会而后发。正确判敌动向,适时投入重兵,攻敌之要害,方为名将之风。在各个方面,帅英旗都不比自己差。如今和自己联手,不用与他为敌实在幸运。
可万一和自己作对,那就是最大的敌人。到时自己并不掌握地利,如何交战呢?唔,到时自己必须和他同一条船上,一旦发现他有所异动,就只好击而杀之。帅英旗虽然指挥出色,但个人技巧并不出众,决非自己的对手。可他万一在离船后才动手呢,看来别管这么多,打败龙雪皇后,立即翻脸动手罢。
战如风主意已定,却见有士兵通传,霍全忠将军求见。战如风知他冒雨前来拜访,必然有要事,便吩咐士兵让霍全忠进来。看到他进了大帐,战如风笑了笑,道:“全忠,你来所为何事?”
霍全忠恭敬地道:“士兵久受雨淋之苦,有不少人已经心生怨言。末将唯恐有失,特来禀报元帅。”
战如风森然道:“我军在雨中驻扎,为的是破城杀敌,士兵凡出言埋怨者,一律斩首示众。你先去挑了一两个有些威望的,杀了震慑全军。然后通令上下,破城后,我们会找附近一两村庄,让士兵快活快活。”
霍全忠心中一寒。战如风所指的“到村庄快活”,就是默许士兵在村中任意奸淫掳掠,以作激励士气之用。事后,不管那村庄变得如何,为避他人口舌,必然尽数烧之坑之,不留半点活口。幸亏鄂州有着极为重要的战略地位,否则以神武大军的死伤,必然要屠城三日,以泄胸中闷气。霍全忠领命而去。
刚一出帐,却见欣儿打着伞,正婷婷地等着他。他摇摇头,略带怒气斥责道:“你刚病完,就不必冒雨前来。再感染风寒怎么办?”
欣儿并不答话,只甜甜地笑着。霍全忠走去接过伞,忽然心动,轻轻吻了一下欣儿被打散的发丝,欣儿满面通红。霍全忠哈哈一笑,两人打着伞,一起回帐。
与此同时,帅英旗也和他的“莺兮”淑儿密谈,“什么?破敌之后,全军立即向北军动手?可我们不是盟军么?”听了帅英旗的话,淑儿是吃惊不已。
帅英旗淡淡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当下我们确实是联军,只因我们谁也没有把握单独战胜龙雪皇。我需他的策略,他要我的兵力,各取所需。但破敌之后,为夺鄂州,我们必定会反目成仇。幸好届时我们拥有地利,正好趁机击溃他们。万一让他们回到平地上,我们就难以获胜。”
淑儿迟疑道:“纵然如此,也无须现时就下令准备。万一有人泄露出去,那该如何是好?”
帅英旗冷冷道:“破城杀龙之计随时都会执行。眼下船只已从江陵调来,只待天气放晴,咱们就立即动手,到时再知会士兵就来不及了。当然,我已下命严禁士兵和神武大军交谈,违令者必斩无赦!”淑儿又道:“由于连连下雨,士兵无法好好做饭休息,有不少人已经口出怨言。请问元帅,我该怎么办?”
帅英旗怒道:“些许小事,你也来烦我?敢口出怨言者,斩!你先杀他十个八个,看有谁敢再说。”
他此话一出口,就觉后悔,自己怎么这样说话?他素来善于容忍,任何时候对人都是和颜悦色,对淑儿更是温柔之极,此刻突然发火,实在少见。他叹了口气道:“对不起,淑儿。近来想的事情太多,令我心烦,倒把气发在你的身上了。”
淑儿并不生气,反而一脸关切之色,道:“将军,朝里那些闲话,你就别放在心上。反正你掌握兵权,他们也无奈你何。”
“你说什么?”帅英旗又突然生气道:“我决非那种拥兵自重之人!倘若真按你所说的做,岂不是给朝里的人说中了?”
淑儿大惊,慌忙跪下道:“请主人恕罪!奴婢一时糊涂,竟胡说八道,请主人恕罪!”
帅英旗扶她起来道:“你不必如此。近来我的火气真大,多年的修养居然一朝败尽,也真是的。”
他徐徐抬起头,望着那如瀑布一般的雨水,缓缓道:“人人皆以为我深藏不露,忍辱负重多年,所图必大。其实我所图的,也不过是普通的荣华富贵,高洁名声而已。后来我在朝中影响越来越大,竟成为众矢之的。我为自保,才用密报来控制朝野,绝无其它企图。只是……”
他又摇了摇头,道:“我做得太过火了。把持朝政之事,竟被圣上察觉,对我顿起戒备之心。他趁我此番出征,借口保护,已将我的家人全部带入宫中监视。无奈之中,我只好把各大臣的密报全部交给圣上,以示绝无贰心。可圣上看后,对我猜忌之心更重。目前他已派兵进驻归州和施州,封锁我入川的道路,又不供应军粮。若非江陵有足够的存粮,只怕我军挨不到今日啊!”
“放着是别人,必定带兵造反,只有主人你还一心为国。此番苦心,天下有几人可知?”淑儿柔声道。
“嘿,我并非好欺负之人,只是毕竟故土故国,他可对我不仁,我不可对她不义。谢谢你,淑儿。今天我说的这番话,不论是谁听都嗤之以鼻,说我假仁假义,只是你全心全意去相信,谢谢。”
淑儿摇摇头道:“我相信将军,其实主人是什么人并不重要,只要还是我主人,我便相信你。”
她想了又想,提醒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为禁止士兵议论,我军便执行严刑重典。只怕士兵口中不讲,心中不服啊!”
帅英旗想了一想道:“既然如此,你就再通令三军。破城之后,我会选几个富裕的村子,让士兵享受享受,这下他们满意吧?”
淑儿心中一震,所谓到富裕的村子“享受享受”,就是让士兵到村子糟蹋女人,抢劫财物,事后为掩人耳目,还需将当地百姓杀个精光,烧个干净。看来,附近的村子和鄂州一样,都面临大劫了。
她接过命令后:心情沉重地走出帐外。她没有打伞,让雨水将衣甲打得透湿。她并不知道,几乎在同一时刻,战如风也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连日下雨,即使是呆在城中的龙家军也不大好受。尤其是守城的士兵,往往要在滂沱大雨中站上半天,十分辛苦。
而龙雪皇以身作则,经常巡视城头。他不带雨具,经常被雨淋得透湿,连往日飘逸的长发也凌乱地沾在身上,仪容不整。可就是这样的龙雪皇,却获得了士兵热情欢呼,连雨淋之苦也在欢声中逐渐消散了。
今晨他又是如此。在城上呆了大半夜后,眼见天色将明,才返回城中。但他并没有回府,而是直接走到芷容家中。
方芷容刚披衣起身,见他浑身湿透的样子,十分心疼,连忙唤来望晴,帮助他换上以前留下的衣服。待他梳洗完毕,赫然又是一翩翩公子。
龙、方两人坐在房中,望晴端上三盏清茶和一些早点。两人喝着茶,有意无意地闲聊了起来。
“芷容,我说个故事给你听罢。”龙雪皇轻轻地问道。
“好的。”方芷容微微低首,看看茶叶于水中缓缓浮起。
“这个故事我也只是听来的,不过应该是真的吧。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药材商人来到一条村子里,他向村民高价收购灵芝。但此时正是冬季,山上寒冷之极,上山采药十分危险,许多村民都不敢轻易上山。”
“那药材商见无人应答,便又提高了价钱。这时,终于有人答应了。那是父子三人。他们决心冒一次险。他们登上高山,而且来到了冰川地带,但却一无所获。准备回来的时候,山上起了暴风雪。”
“年事已高的父亲被严重冻伤,再也无法行走了。他倒在冰冷的雪地上,果断地对两个儿子道:‘我不行了,你们快把我的衣服脱下来穿上,设法下山。’”
“两个儿子不肯丢下父亲,不愿从父亲身上脱下大衣,坚持要背父亲下山。父亲不断斥责着他们,说他们是在自杀,但却无法阻止他们。不知不觉间,父亲的眼泪已经凝结成了冰花。”
“他们背着父亲只走了一小段路,就迷失了方向,父亲也晕过去了。”
“儿子们泪流满面,一声声地喊着‘爸爸’。大儿子脱下身上的大衣盖在父亲身上,试图把他救回来。然而,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父亲已经没有一丝气息,大儿子也被冻伤了。”
“他对弟弟说:‘看来,我要留在这里陪伴父亲了。小弟,你把我的衣服脱下来穿上,设法走下山去,家里还有母亲、奶奶在等着我们。’”
“弟弟非常伤心,他摸摸父亲,再摸摸哥哥。父亲的身体已经僵硬,哥哥的身体还有一丝余热,他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哥哥的身上,千方百计地要救回亲生哥哥的性命。
“第二天,暴风雪过去了,父子三人倒在一块。父亲盖着大儿子的大衣,大儿子盖着小儿子的大衣,而小儿子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棉衣。
“村人们把他们抬下来,边走边流泪。他们明白风雪中所发生的一切。村民称赞他们父子三人父子情深,为他们的骨肉之情而慨叹不已。却没有想到,一年后,他们的遗下婆婆和媳妇,也在痛苦中郁郁而终……”
龙雪皇的嗓音本来很是清脆,但他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声音却慢慢地低沉下去。说到后来,当他抬起头来,发现芷容已经泪流满面。
他拿起手帕,轻轻地替芷容拭去眼泪。芷容羞红了脸,低声道:“谢谢……谢谢……”
待芷容擦干眼泪,龙雪皇才道:“芷容,这个故事,你明白什么?”
方芷容略带愕然地望着龙雪皇,良久才道:“我明白的,你的意思是,在某些时候,我们也必须要勇于放弃吧?倘若儿子们脱下父亲的衣服,就能走下山去,而他们的亲人也不会因悲伤过度而逝去……我明白的,可即使我再明白,我也不那样做……”
方芷容抬起头,一双美目晶莹剔透,略带悲怆地道:“我会像父子三人一样,绝对不放弃任何一个亲人的性命。即使徒劳无功也好,总好过下山后,过那无尽无穷的痛苦生活。在父亲离开的时候,我仍在家中安逸,不知天日;兄长离开的时候,我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倘若不是知道他们心愿未了,我早就跟随他们从于地下了……”
果然如此么?算了,她是不可能和自己走上同一条道路的。当初自己把她从悲伤的深渊中救起,让她回复自我,也就决定了今日的分歧了。反正像我这种,是没有资格和她一起……
他怜惜地摸着芷容如缎子般的长发,带着歉意道:“真是抱歉,我勾起了你的伤心事……”
芷容扑入龙雪皇的怀中,嘤嘤痛哭起来。良久,她才抬起头,道:“要说抱歉的是我,我明白你的好意。你是希望我不要再像上次那么冲动,要懂得照顾自己。其实,这个道理我也知道的,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啊……”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一想到那些死于我手上的敌军,想到他们也有兄弟姐妹,也会替他们痛哭流涕,我的心就无法平静;很多时候,我不敢去伤兵营去探望士兵,每当看到死去战士的尸体,每当听到受伤战士的呻吟,我就想到,这些都是因为我带兵无方造成的。我需要向他们负责……在梅关之战,我冒险出击,害死了多少无辜的士兵和百姓?在鄂州出击时,又有多少士兵为我牺牲?以前,我以为让百姓安居乐业,这些牺牲是必须的。可是,让他人幸福是一回事,可让人牺牲又是另外一回事。其它百姓或许会过上幸福的生活,但被牺牲的人,还有他的家人,却是不会快乐。因为不管他人怎样,自己的生命只有一条,一去不再复来的……我可以对得起其它百姓,却始终无法面对那些丧失亲人的家庭……”
“我不知道……现在的我,是无比幸福的。可正因为如此,我才害怕。像我这样罪孽深重的人,是否还会得到上天的眷顾?有没有资格得到幸福呢?”
龙雪皇缓缓地道:“做人最重要的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许有些时候你不知道怎么抉择,但只要你有良心的去选择,即使错了,也无愧于心了……芷容啊,你是如此的善良,一定会有幸福的……”
……此番说话,应该不是由我来说的啊……
方芷容抬起头,看着龙雪皇的眼睛。但觉他的双眼犹如夜空般宁静、深沉,却璀璨晶莹,教人情不自禁地安详、舒和下来。
她想起自己仍在他的怀中,面一红,收住眼泪,离开龙雪皇的怀抱,低声道:“谢谢……其实……其实有你在我旁边,我……我已经很开心……”说到这里,芷容但觉羞不可及,竟将身子背对龙雪皇,只觉面上还是发烧,用手帕遮住面。
龙雪皇静静地看着芷容,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随即恢复了平和。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理会芷容的表白,转移话题道:“芷容,你知道神武大军所挖的那几条地道么,现在是否已经将封住了。”
方芷容见他没有回应,有些失望,随口答道:“已经封好了。你带兵一来,文家侯爷就立即命人将那几条地道用土塞死,敌军已经是不可能利用那几条地道了。”龙雪皇点点头,道:“那么,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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