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王意收回心思,按下桌上的秘书呼叫键。
季夏走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热茶。
“王总,我从老家那边带来的茶叶,您尝尝。”
王意点点头,没急着喝。
办公室里十分的安静,天色已经很晚,整座大楼要比白天时安静许多。
季夏站在原地,始终一言不发。
“季夏,你是三级的天物吧。”
王意端起茶抿了一口,看似漫不经心的随口问了一句。
“是的王总,我是三级天物,修为崭境三转。”
季夏低着头作答。
“叫我先生吧,别王总王总的,显得像暴发户。”
王意说了一句带点幽默趣味的话。
这是身边人时常打趣他的,说他整日顶着这样一个称呼,不知道还以为调研局是某个资本集团。
“我记得你是政法大学毕业的,进入系统才是你的舒适区,为什么会想方设法的走进调研局?”
茶不错,王意放下茶杯,咚的一声。
不轻不响的,却让季夏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因为这里更有前途。”季夏深吸一口气,十分坦诚的说道。
他甚至觉得,在这样的人物面前所有的辩解都是无力的,天花乱坠不如真心实意,只知一味地讲好话,反倒会过犹不及。
“以你的修为,正常是无法进入我的秘书筛选名单的,我想知道是谁把你加进来的。”
王意缓缓抬眸,一双幽深的眸子定在季夏身上。
后者的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早有准备,但如今被王意这般直接探出来,还是难免的慌张。
“是我叔叔,他在调研局内苍犬二部,听说了您要招收秘书,所以……走了一下关系把我的名字加进了名单里。”
季夏心脏咚咚咚的跳个不停,直言道:“事实上,我与叔叔都没有想过会真的走到这里,起初只是想着把我的名字加进去,这样一来我的履历会十分漂亮。您的名字在系统里很权威,就算只是参与过您秘书的竞争,那其中的好处对我来说也是大有裨益。”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留下你,而不是那些纸面上来看更为合适的人选吗?”
一个寻常,却又饱含试探的问题。
季夏深知,如果他的回答并不能让眼前的这一位满意。
这将会是他的最后一堂课,结束后。
下课,下任。
“因为您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只会执行指令的机器。”季夏在心里称量着措辞,“您给我的工作资料中就有一份是秘书名单,上面一共有九个人,除我之外的剩下八人都十分优秀。他们或是修为高深,或是有着丰富的经验。其中就有一位前辈特别优秀,他不仅仅是一位省委市局的秘书,同时还有着流境的修为。
从纸面来看,这一位是当之无愧的最优秀的人,但您却把他的档案放在了最下面的一层。斗胆猜测,您拒绝他的原因,正是因为他来自系统,并身居高职。
这样的人或许在从事秘书一职中十分优秀,但他的思维已经被系统固化,而系统和调研局是两个截然相反的组织。
您最忌讳的就是调研局被系统化,出现盘根错节的势力表现。他很优秀没错,但却并不适合调研局。”
王意笑了笑,没有开口,示意季夏继续说下去。
后者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而其他人,他们过往履历都已经有了浓重的痕迹,这会使他们的工作思维固化。除此以外……他们的年纪,都大了。”
“之所以选择我,是因为我年轻,也许您看中的就是这份年轻心气。同时我毕业于政法大学,具有一定您需要的思维的同时还从未进入过系统。
言简意赅的来说,我一个底色干净的人,可以由您亲自带出来。”
…
王意又一次喝了茶,季夏见状,心下了然,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了心头。
他是靠着其他手段进入的名单,他用一下午的时间换来了为王意泡这一杯茶的机会。
也得到了对方的初步认可,而这第二口茶,则是在考量过后,认可的信号。
王意笑了,是一种季夏并不能理解的笑意。
“年轻,真好啊。”
王意靠在椅子上,目光不自觉的移向了窗外。
一轮月色莹白,薄云飘在月亮边上。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他,早已不是从前。
“先生,这句话从您嘴里说出来真是有些奇怪,您不也是年轻人吗?”
季夏已经摸清了自己这位老板的心思了。
说到底,他之所以能留下来,真就是吃了年纪小的好处。
王意虽然为人是成熟的,却喜欢年轻的意气,反而不喜死板老气,所以季夏胆大的开了个玩笑。
不出所料,王意只是笑笑,却并未觉得不妥。
“只是看起来罢了,若无这身修为,我想我也已是上了年纪的样子了。”
王意感慨地说,不知怎么的,他在看见季夏的第一眼时,仿佛看见了从前的他们。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胆子大,头脑灵活,身上总有股意气风发的劲。
一个人是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的。
青春就像一场转瞬即逝的纪录片,而对此的感受,是在某一个夜晚,后知后觉写出的观后感。
毕竟,观后感是要在观后才能写的。
季夏在这一刻是沉默的,他在王意的身上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种对时间感慨的气息。
他没有,因为他正在年轻的时间里。
王意从那轮圆月上收回目光,落在了平平无奇的电话上。
忽然情绪上心头。
他自言自语似的说:“刚才打电话的人叫尽飞尘,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之一,虽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但在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们关系是最好的。”
“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记得有段时间,白天明明都已经累得要死了,却还是能在晚上一聊聊到半夜。”
王意想起了什么,那是一段每天在盛夏中流汗的日子,也是他们盼着想要结束的时光。
“聊的从来不是国家大事,不是世界的和平,更不是关乎到种族之间的战争。聊着花啊,草啊,有时候甚至会因为谁的力气更大而争论几个小时……”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之间的话也变少了,似乎除了工作以外,就没有其他可以聊的了。”
“上一次几个人大声地笑,我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某个宁静的午后,也许是某个傍晚……”
其实王意特别想对季夏说一句,珍惜青春。
但转念一想,这种话难道不应该是有着暮气的老古董才会说的吗?
算了,王意才不说,刚才只是看着月亮来了感慨的心思,这种无限把自己变老的话还是少说吧。
摆摆手,王意让季夏退出去了。
季夏对此也是有点摸不着头脑,觉得这位老板有些莫名其妙。
上一秒还在这惆怅呢,怎么下一秒……就开始赶人了呢?
这情感变换的也太快了吧。
不愧是强者,连自己的情绪都能拿捏的如此精准。
季夏离开,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王意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还亮着灯的办公楼,那种多愁善感渐渐褪去了。
“真是上了年纪了…竟然开始拿青春说教起人了……”
…
苏黎世的雪,悄无声息的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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