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好一会儿,浮丘公才黑着脸散去周身的大道之力,并返回小树林,喝道:「刘季出来吧,没有羽凤仙。」
刘季与夏侯婴这才从石头後面探出脑袋,朝先前孟岐老道指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柏树林依旧是柏树林,没有如一张画似的从「墙面」脱落,成为一张「山岭图」。
「狗攮的老道士,差点骇死老子,你—」刘季骂了一声,却找不到孟岐老道的身影了。
「浮丘公,清河老道哪去了?」他问道。
浮丘公朝西方看了一眼,闷声道:「大概回芒砀山了。」
「什麽,那牛鼻子老道竟跑了?」刘季先惊怒交加,接着眼珠一转,厉喝道:「清河老道身上还藏着我从芒砀山找到的十万年人参娃娃。
不用说了,他肯定是想独吞仙药!夏侯婴,速速随我去追那贼道人!」
「哪有什麽人参~~」夏侯婴茫然问了半句,对上刘季淩厉的眼神,又把疑惑咽了回去,道:「季哥,我们的战马在後山,我去唤它们过来。」
「不用,我们一起去找它们。」刘季转身就要跑。
浮丘公漠然道:「大家都在等你,你要去何处?」
刘季身子一僵,想要假装听不见,可想到「大家」都知道他来了,没法掩耳盗铃了。
他无奈回头,道:「等我做什麽?我孤身一人,无论你们有什麽大计,我都有心无力。」
浮丘公道:「有心就够了,彭城有精兵十万,你领着他们布置周天星斗大阵,让诸位道友躲入阵中充当阵眼,以防备羽凤仙再次来袭。」
完啦,真让清河老道猜中了,他们要抓我去当「现代姬发」!
刘老三心中悲嚎。
——狗攮的老道士,你要跑路,也得带上我这个主公啊!哪有门客逃命,独留主公受罪的?
他又在心里骂老道士不讲义气。
心中百感交集,刘老三动作一点不慢,他「噗通」一下跪在浮丘公跟前,抱着他的双腿,把鼻涕眼泪往道袍下摆刮蹭。
「浮丘公,你曾答应要扶我的龙庭,现在不能害我啊!」他乾嚎道。
浮丘公以醇厚的仙力将他逼开,道:「清河老道只是个江湖散修,啥也不懂,你别听他胡说。
狗屎的江湖散修,我看那老道懂得比大多数金仙都多,还与你是故旧,莫不是另一个准大罗伪装的?
刘老三心里嘀咕,嘴上继续嚎道:「浮丘公,我不当现代姬发」,你放过我吧!陈留大战到了关键时刻,耽误不得。」
「什麽现代姬发?你别胡思乱想,只是请你主持大局。这是人前显圣的机会,你在此战之中力挽狂澜、大放异彩,必定能得到众多仙师的感激和拥护。「浮丘公道。
「你别骗我,《封神旧事》我看过,阐教金仙用姬发破十绝阵的秘密,我也知道。你们有大罗金仙相助,何必硬要我去顶雷?」刘老三苦口婆心道。
浮丘公问道:「你为何来彭城?」
「来助各位呃,我只是路过彭城。」刘季神色尴尬。
浮丘公叹道:「行百里者半九十。人都来到彭城大门外,却畏缩不前。不仅之前的努力作废,还会起到反效果,被众人瞧不起,威望大减。」
刘季道:「浮丘公你别糊弄我,我脑子清醒得很。只要我践行圣皇之道,证明自己是真命天子,哪怕之前在神仙中没半点威望和名声,也会有无数神仙主动投靠。
反之,不是真命天子,对仙人没利用价值,再高的威望、再多的努力也被神仙弃如敝履。」
浮丘公有些惊讶,「你有这种认识,还来彭城做什麽?」
刘季叹气道:「是你朋友清河老道告诉我的,可恨我当时还想贪些名望,没有听他的「」
O
浮丘公沉吟道:「他的话倒是金玉良言,人道才是真命天子的根基。只要自身足够优秀,老天都会相助,神仙更是如此。
可真命天子也得有担当。
这次盗粮案,你可了解内情?没有神仙愿意去偷粮食。
实在是你们反秦天命人表现太烂,不帮你们,亡秦天命就得完蛋。
要帮你们,你们烂得太厉害,需要的帮助太多。不偷粮食,解决不了你们的困局。」
刘季道:「前年我们去关中农家学院偷仙种时,有仙种只需不停输送天地灵气,就能在数日内开花结果。你们何不使用仙法种粮?」
浮丘公道:「这次从秦国偷了几千万石粮食,数量之庞大,不是仙法道术能解决的。
如果硬要用仙法填补数千万石粮食的缺口,同样的仙力与代价,能从别处搬运无数亿石的粮食。」
刘季道:「与其现在死伤这麽多仙人,还不如提前几年学渤海王,在神州寻一块地方垦荒。」
浮丘公漠然道:「谁能在几年前就预判到这次天地大劫的天命人竟如此拉胯?明明该给的帮助早给了,你们就是不行。」
刘季忍不住怒气上涌,「羽太师都知道!她知道如何拖延时间,知道提前垦荒种粮现在大秦粮库的粮食多得吃不完。」
浮丘公往日算得上温润雅量,可近日连续受挫,还被羽凤仙当众抓走一位同级别的道友,心中装满负面情绪,有愤怒,有恐慌,还有些许迷茫。
信念都动摇了,免不了满腹怨气。听到刘季这话,更是郁闷悲愤到极点。
他们只负责在关键时刻提点一二,以引导大劫之走向,哪能跟羽凤仙一样,直接下场,事无巨细地辅佐真命天子?
想到真命天子,他又想叫骂「贼老天」。
假若还是封神的模式,早早「凤鸣岐山」,通过展示祥瑞,在大劫开始前便确定真命天子的身份,哪会闹到现在这地步?
早确定了真命天子,羽凤仙压根没机会养陈胜、养项梁。
「我们堂堂金仙,还要替你们考虑粮食问题,甚至帮凡人垦荒种粮?你莫不是夹脑风了。」浮丘公冷声道。
刘季察觉到一丝冷意,从对面大仙身上传来,他识趣地把叫骂之言咽了回去,缩着脖子嘟哝道:「羽太师就干了。」
「羽凤仙自始至终只在每年的年终大会上夸夸其谈几句,从来没真正下过地。可她只说了几句,大秦君臣立即高效完成任务。我们没提醒过你们,让你们关注民生,争取民心吗?」浮丘公道。
「大仙的意思是,我们这群天命人,还不如失去天命的秦朝君臣?那天命怎麽会落到我们身上?」刘季道。
——说到底,还是在最高端的「太师」环节,吾等反秦豪杰太过拉胯。
他没把这话说出口,浮丘公却听明白了,不由越发郁闷憋屈。
气氛正尴尬时,「哒哒哒」一阵轻盈的马蹄声从远方传来。声音入耳时,黑色的骏马已带着银色甲胄的威猛骑士,来到他们跟前。
「刘季,浮丘公,大家都在等你们,你们在荒山野岭里墨迹什麽?」
刘季面露喜色,朝着马上骑士一拱手,「兄弟,多日不见,你越发雄姿勃发、真元浑厚啦!」
行礼之後,他又一脸埋怨地看向浮丘公,道:「我早就说了,我急忙忙回来,就是要助大家抵抗羽老魔。
浮丘公一直拉着我,警告我此战之凶险。
可我人都来了,还能退缩不成?」
玛德,既然逃不掉,那就好好经营「义勇」之形象吧!
他在心中叹气,并迅速做出决定。
浮丘公木然,夏侯婴低头垂眸。
项羽面色缓和,语气也温和了许多,「兄弟,浮丘公所言非虚,此战十分凶险,你万万不可大意。」
刘季豪迈地一挥手,道:「我不是不懂。我也有仙人门客,他们都劝我别回来,让我抓紧时间攻下陈留,趁秦军形成包围圈之前进入颍川郡。
可众仙为吾等反秦义军才去偷粮,我若冷漠旁观,岂非不义?」
项羽脸上笑意淡了些,道:「这是他们该做的,我们也做了我们该做的事。」
浮丘公终於开口,「你师父被羽凤仙抓了去,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项羽抿了抿唇,脸色越发冷峻,「我一定会救他!刘季,速速随我入城,由你镇守城中军阵,我才能上阵杀敌。」
刘季连连点头,一脸跃跃欲试,「之前在城外看众仙师大战贼寇,我早已热血沸腾、
饥渴难耐。只恨身边没有兵道军阵,不然我当时就冲出去了。」
项羽皱眉道:「你太冲动了,只有你们两个人,冲出去就是个死。」
「我若惧死,会来彭城?」刘季昂首挺胸,语气中带着些不悦。
项羽叹道:「好兄弟,等会儿我们并肩杀敌。」
浮丘公快绷不住了,二话不说,直接化为遁光,飞回了彭城。
刘季朝着後山吹了一声口哨,「嗖」一线火光迅速进入几人视线。
「好马,这是传说中的赤烟驹吧?」项羽眼睛一亮,高声赞叹道:「几乎够资格与我的乌骓并辔而行了。」
赤烟驹通人性,闻言大怒,朝着项羽喷出两条火蛇。
项羽笑意越浓,「果然是神驹,桀骜不驯、灵性十足。」
他什麽都没做,乌骓也没做什麽,只用淡漠的眼神瞥了赤烟驹一下。
「噗哧~~」飘来的火蛇自动湮灭,赤烟驹情不自禁後退两步,马脸上浮现惊疑之色。
「走吧!」项羽打马往彭城跑。
刘季赶忙跟上,果然能与乌雅并辔而行。他道:「这畜生的确野性难驯,一路上不服管教,大大耽误了我的行程。」
项羽好奇道:「兄弟刚得到神驹?」
「没错,我急着赶回彭城,宽阔的直道不走,专走芒砀山路。日夜兼程,一刻不停。
嘿,也是运气好,遇到它在追赶一株万年人参。」
刘季在谈笑中,将自己的豪气、义气悄悄却完整地透露出来。
项羽其实知道这厮在吹牛,可见他的确孤身就敢来彭城,心中着实感动且赞赏,对他的态度更好了。
等回到彭城,当着众仙师与将领的面,项羽主动讲述了刘季单刀赴会的豪勇、万里奔波的辛苦,为刘老三赢得一片赞赏。
自始至终,浮丘公没说一句话。当然,准大罗们到了此时,依旧不愿表现得像个扶龙庭的修士,他们并没回归彭城,而是去了彭城上方、飘在中界的仙府中。
仅有九巅的好友阴长河忧心忡忡,留在了彭城。
熟悉了彭城的情况後,刘季才明白为何之前大战,项羽并没闪耀全场。
项羽没避战,相反项羽是第一个站出来保护盗粮仙师的。
彭城之战从昨夜开始,大秦武天师如鬼魅似的,潜入城中,悄无声息拿下数位盗粮罪仙。等城中守卫被惊动,项羽带着上万精锐组成的兵道军阵震撼登场。
项羽和大秦武天师从淩晨打到第二天中午,武天师主动放弃了地面战一只在天上释放神通道法。项羽才罢战,换成罪仙迎战。
然後一直战斗到下午,被赶来的刘季看到。
「为什麽暴秦的武天师能悄无声息潜入,并掳走诸位仙师?」刘季疑惑不解道:「韩国宰相张良,也是在我军营中被人抓了去。
整个过程没引发半点激烈的元气波动,屋外还有一支三千人的兵道军阵呢。那群武天师莫非修炼了特殊秘法?」
项羽点头道:「没错,他们的确掌握了特殊的潜行技巧,但最关键的还是他们抓住了所有仙师的致命弱点。
就比如在你军中被抓走的张良,他堂堂天仙,怎会毫无反抗?
可惜他们的一切反抗与挣紮,早被暴秦堕天师们知晓,并熟练掌握了应对之法。」
「这不可能!」刘季下意识激动否定,「子房先生的道法,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他即便身在红尘,依旧每日诵读道经、苦研玄门道法。
也就是说,他的神通道法每天都在变化。
以他的天赋,即便做不到秘法日新月异,也不至於被人完全了解透。」
赵真人叹道:「沛公所言,实属常理,可羽凤仙惯常打破常理啊!
在这次行动之前,她将一群堕天师们拉入梦境维度。就和她培养暴秦的文臣武将一样,让堕天师们在梦中穿越了成千上万次。」
「成千上万次?暴秦的年终穿越大会,不是只有顶多数百次吗?」刘季惊道。
赵睿道:「最多数百次,是凡人们的承受极限。而且,他们穿越的目的比较简单,比如,渤海王在梦中进行大垦荒。
经验与智慧足够了,便不再需要无意义的穿越。
堕天师承受力更强,其次,他们可以在梦中悟道,不断进步。
上万次穿越中,他们在不断分析并完善诸位仙师们的道行、神通、道法。
然後针对每一位天师的每一门道法,一起研讨克制之法。」
刘季喃喃道:「莫非就像道祖在弥罗宫召开大罗法会,研究梦蚀魔咒的破劫之法?」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196页 当前第
1869页
目录 上一页 ← 1869/2196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