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洞天,造化所藏。
上通紫极,下镇坤方。
一窍玄机,万劫无殃。
若能悟得其中趣,便是逍遥不老乡。
天人大境,修行的关窍,便是洞天。
一口洞天,藏尽天地玄机,阴阳造化,将其修炼到极致,便是性命之精华,红尘之大丹。
「混洞。」张凡咀嚼着这两个字,若有所思。
从元神觉醒至天人之境,九重大境界,不知多少生死关碍,人世大劫,便是为了练就这一口混洞。
性命交融而生,先天未判而成。
唯有练出这一口混洞,方能见到那纯阳无极的希望。
然而百年岁月之中,真正能够达到这般境界,站在绝巅之上,了望纯阳无极的,也只——
有这五人而已。
「一口混洞藏天理,红尘大劫炼真功。」张凡眸光凝如一线,不由轻语。
「这般境界当真莫测————老爸历经种种大劫,练就神魔圣体,居然都未曾踏入?」
劫数越大,成就越大。
按理说张灵宗这一生的波澜起伏,值得站在那绝顶之上。
可是他这样的人,却也不在那五大高手之列。
「你父亲是有希望的————」
「混虚有数,他有可能凝练出属於他的那一口混洞。」白眉老者仿佛看穿了张凡的心思,忽然道。
「嗯!?」
张凡心头微动,听出了弦外之音。
「前辈,你认识我?」
「张凡————」
白眉老者轻语,那声音之中竟是透着一丝柔情,看向张凡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慈祥和蔼。
那绝对不是一个陌生人对一个年轻人的审视。
那样的目光,太特别了。
「我们认识?」张凡更加疑惑了。
在他的记忆印象之中,似乎并不认识这麽一位老者。
「你都已经长这麽大了————」
「观主的境界————百年内达至此境者,论速度,你可以算得上第三快了。」白眉老者看着张凡,神色复杂,不由感叹。
「第三快!?」张凡心头一动,忍不住又追问了一遍。
「前辈,我们认识吗?」
白眉老者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凡。
那样的眼神,似曾相识。
「孩子,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落下,大日西沉,云海翻腾,苍山如震。
那座直入云海之上绝巅,那轮璀璨的大日,那个坐在石凳上的白眉老者————一切都在极速地模糊。
嗡————
张凡猛地睁眼,自己依旧坐在飞机里,头顶的阅读灯还亮着,冷白的光落在面前的摺叠桌板上。
引擎的轰鸣已经换成了辅助动力系统的低频嗡鸣,安全带指示灯已经熄灭。
窗外是【平州市国际机场】的停机坪,灰白色的跑道在午後的阳光下泛着刺自的光。
大部分乘客已经起身,正从头顶的行李舱中取出行李,过道里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
「你醒了?」安无恙转头看向张凡,手里已经拎着自己的背包。
「修炼神魔圣胎也会睡觉?」
张凡沉默不语,猛地回头。
後排座位上,那个女人和老者早已没有了踪影。
座椅靠背已经调直,安全带整齐地扣在座位上,连坐垫上的褶皱都被抚平了,仿佛从来没有人坐过。
「别看了,他们已经下了飞机————我们也走吧。」安无恙站起身来,将背包甩上肩膀。
「那老头是个高手。」宁邪的声音在张凡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
「前辈————」张凡心头一动。
自从离开部山,宁邪的元神可是一直都盘踞在他的灵台元宫之中,大部分时间都处於昏睡修养的状态。
那条迷你小龙平时连翻个身都懒,此刻却主动开口了。
「前辈,他是什麽来头?你能看出他的虚实吗?」张凡不由问道。
「此人必是後起之秀,实力还在我之上。」宁邪沉声道。
他并不认得那白眉老者,换句话说,这是他百年前被封禁之後才冒出来的高手。
他被封在铜锣山下百年,这百年间天下格局剧变,涌现了太多他不认识的面孔。
「还在你之上?」
张凡面色微沉,能够让堂堂铜锣山妖魁如此评价,可见那白眉老者有多恐怖。
「他发现你了?」张凡不由问道。
「嗯。」宁邪轻唔了一声。
刚刚那白眉老者显然是发现了他————只是匆匆一瞥,没有任何交流的意思,也没有任何敌意,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他的身份,便移开了视线。
「这老头能够无声无息地将你拉入他的洞天之中,应该也到了【大洞天】的境界。」宁邪推测道。
「大洞天!?」张凡眉头微皱,只觉得後背有些发凉,飕飕冒着冷气。
按照那白眉老者所言,天师极境【混洞级别】的高手也不过五人而已。
在此之下,便是大洞天级的高手。
换句话说,这老头岂不是位列当世顶尖,与神通殿主张太乙同级别的人物?
这样的人,整个修行界也数不出十个来,他却在飞机上随随便便就撞见了一个。
「我感觉————这一趟有点不同寻常啊。」张凡心中暗道。
还没到地方,就莫名其妙遇见了一位【大洞天】级别的强者,对方似乎还认识他————
这让张凡心生不安!
「前辈,你还不是大洞天境界?」张凡忽然问了一声。
「你还好意思问?」宁邪有些恼怒。
他毕竟被镇压了百年,空耗了许久光阴,原本这次来邙山有机会突破境界,踏入那大洞天的层次,结果————
他好不容易屍解练就的蛇蜕龙衣,积蓄了百年的精气神,全都被这小子糟蹋了。
现在倒好,他一个中洞天巅峰的大妖,蜷缩在这小子的灵台里苟延残喘,比刚出壳的幼龙还要虚弱。
「咳咳咳————」
「那什麽————前辈,我们还是先下飞机吧。」张凡乾咳了两声,站起身来。
此刻,大部分乘客已经下了飞机。
机舱里空了大半,只有零星几个还在收拾行李。
唯有那群小朋友,正围着孩子头的身舍,眼巴巴地守在那里。
那孩子头的肉身歪在座椅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极浅极慢。
几个孩子围在他身边,有的握着他的手,有的在给他擦额头上的冷汗,还有的不停地回头张望张凡的方向。
那小眼神里有乞求,有害怕,还有一丝明知不敌却不肯退却的坚守。
「虽然顽劣,倒还算是有点意气。」张凡扫了一眼。
这些被宠坏的道阀後裔,也算是还剩下一点可取之处。
至少他们没有丢下同伴自己跑路,至少在明知他是什麽人的情况下还敢留下来守着。
张凡也懒得跟这些小家伙计较,一抬手,便将那孩子头的元神放了回去。
嗡————
那孩子头的元神,立刻化为一道只有修行者能看见的淡光,没入了那具苍白的身舍之中。
元神归位时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像是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呃————」
顿时,孩子头眉头皱起,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那张苍白的脸上终於浮起了一丝血色,却没有立刻苏醒过来。
他的手指微微抽搐着,嘴唇翕动,像是被梦魔住了。
「久哥,久哥————」
「曹久,曹久————」
那些小孩见状纷纷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扶着他的肩膀,叫着他的名字。
这般动静顿时便引来了空乘人员的注意。
一位身着制服,踩着高跟鞋的空姐快步走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关切。
她看不见元神,只看到一个孩子昏迷不醒,立刻弯下腰询问情况。
「走吧!」
张凡看都不看,与安无恙下了飞机。
「那小子算是吃了大苦头了。」安无恙回头看了一眼。
那空姐已经急了,开始呼叫地面的救护人员。
他知道,这个叫做曹久的小子境界尚浅,元神离开身舍这麽久,肯定是会出问题的。
那道刚刚觉醒的元神太脆弱了,像是一株刚冒出土的嫩芽,被张凡从土里拔出来放在太阳下晒了好一阵,再种回去的时候根须已经伤了。
「"
大病一场是免不了的,心魔根种也是免不了的。
能不能走出来,就看那小子自己的造化了。
说不定,直接入了【大夜不亮】都有可能。
若是如此,他这辈子大概率是废了。
「劫乃长生大药,这小子如果按时吃药,以後的成就不可限量。」张凡淡淡道。
舱门外的廊桥里人来人往,行李箱的滚轮在金属地板上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午後的阳光透过廊桥两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将一切都照得明亮而通透。
机场出口,人来人往。
张凡和安无恙推着行李,刚走出来,一位穿着行政夹克,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便迎了上来。
那人约摸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皮肤白皙,斯斯文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大学里搞学术的教授。
「两位是从北河来的吗?」那人拦住了张凡和安无恙的去路,开口问道。
——
「你是————」
「鄙人沈刀————
「陇西省道盟总会副会长————是清微师妹嘱托,让我来接你们的。」那人自报了门号。
张凡和安无恙相视一眼。
谢清微不愧是峒山掌教谢自然的後人,在门中辈分极高,就连这陇西省道盟的副当家都要称呼一声小师妹,甚至亲自来接机。
这面子确实够大了。
「沈副会长有劳了。」张凡轻语。
他在江南省也经常跟道盟的人打交道,场面上的话还是说得过去的。
「哪里的话————两位的大名,鄙人也是久有耳闻,可谓是少年英雄了。」沈刀眯着眼睛,推了推金丝框眼镜,轻笑着道。
那笑容看着和善,可镜片後面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久闻大名————张凡在北河闹出那麽大的动静,安无恙叛出终南山的消息虽然还没有完全传开,可在有心人眼里也不是什麽秘密。
这两个人的大名,在外面可算不上有多好听。
「两位下榻的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先回去吧。」沈刀话锋一转,轻语道。
显然,这里不是闲聊的地方。
「好。」张凡点了点头。
昂————昂————
就在此时,急促的警报声响起,由远及近。
紧接着,几辆黑色越野车疾驰而来,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门几乎是同时弹开的,十几个人鱼贯而出,穿着同一制式的黑色便服,衣领上都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
他们步伐统一,动作干练,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分散开来,将机场外围的各个要道守住,紧接着径直走进机场大厅,守在各个出口。
整个过程不过三分钟,配合默契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嗯!?」
张凡一眼便看了出来,这些人统统都是元神觉醒的修行者,而且修为不低。
「这————」
沈刀斜睨一眼,推了推金丝框眼镜,面色微微一沉。
他是陇西省道盟的副会长,在这里,会长之下,他就是最大的头儿。
这种级别的行动,按理说他应该第一时间得到汇报才对。
「沈副会长!」
就在此时,一位瘦瘦高高的男人从那群人中走了出来。
老远便见到了沈刀,恭恭敬敬地迎了上来,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沈副会长,您怎麽在这里?」那高瘦男人问道,语气里有一丝意外,也有一丝隐隐的紧张。
「小高啊,出什麽事了?这麽大的阵仗?」沈刀问道。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可那微微下沉的目光却表明了他对这个「意外」并不满意。
高瘦男人凑前一步,在沈刀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着沈刀的耳朵。
沈刀不动声色,只是那双眯着的眼睛里,眸光却闪烁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沈刀挥了挥手。
「是。」高瘦男人又行了一礼,转身便走,步子依旧极快。
「沈副会长,出什麽事了吗?」张凡问道。
「也没有什麽大事————世风日下,现在的无为门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曹家的小孙子在飞机上出了点意外,所以才闹出了这般动静。」沈刀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曹家?」安无恙心头一动,忍不住问道。
「两位刚来陇西,可能不知道————」
「出事的这位小少爷,是曹家的玄长孙,叫做曹久。
「9
「他们家的老爷子,可是崆峒五老之一————曹化纯。」
沈刀说到「曹化纯」三个字时,声音微凝,透着深深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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