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抢在王斗之前收复神京,那说话声自然就不一样了,百官支持者更会达到六七成!”
他低喝道:“介时就算王斗持有太子,然长伯有大功于国,功在社稷,他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你出手?果然如此,他就不怕天下言论汹汹,万夫所指?”
这话说得吴三桂心中大动。
方光琛眼中更闪过一丝阴冷:“介时长伯便可与王斗分庭抗礼,更兼其人心思颇大,一心想推行宣府之策。然安石变法,最终混乱天下,介时人心思旧,从长伯者更众!”
他喝道:“若那王斗把持太子,欲行那曹莽不轨之事,亦欺我大明没有忠义之士哉?”
他猛的看向吴三桂:“长伯,天下需有人抗衡王斗,而那人便是你!为我大明,请务必挺身而出!”
他对吴三桂深施一礼,一揖到底。
吴三桂停止了脚步,他脸色变幻不定,良久后,他低声道:“我需与族人商议,还要……说服一些人……”
……
吴三桂亲笔书信言说此事,又派遣心腹出城,急急送往宁远、锦州等处。
山海关到宁远二百里,到锦州三百里,快马加鞭,都是一二天的路程。
京师失陷后,奴酋多尔衮对关辽诸将一心劝降,对各城的围困攻打略缓,对各人信使塘马也不再捕杀。此时道路大致畅通,唯有义州仍失去联系。听闻奴贼团团围困,时不时猛打,然吴三桂等人自顾不暇,各守各城,根本无力去救。
初四日,吴三桂收到宁远与锦州的回信,不论锦州的祖大弼、祖大乐、祖大成等祖氏家族的将官,或是宁远的吴三桂弟弟吴三辅,他的亲随副将杨珅、游击郭云龙等人,都赞同方光琛献上的借虏平寇之策。
各人认为,要保住吴祖家族的地位与利益,辽东集团的利益,唯有借用外力,抢先一步收复神京。这样未来才有进一步与永宁侯王斗对话的资格,才不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任人捏圆搓扁。
他们特别感兴趣方光琛那个与王斗抗衡的说法,果然这杆旗帜竖起来,又有收复神京的大功,定会得到源源不断的奥援,不满王斗的势力更会汇集到他们这边来。
这种结果比王斗一家独大,然后他们任人鱼肉摆布,甚至一大把年纪还要进军事学院培训,最后被东调一个,西调一个,整个关宁集团被折得七零八落要好。
得到族人的支持,吴三桂精神一振,他趁热打铁,又商请山海关内的东平伯刘肇基、蓟辽总督范志完、关门巡抚黎玉田人等议事,将自己意图借虏平寇,收复神京的想法说出,希望争得各人的支持。
甚至连复投大明的密云总兵,定西伯唐通也被他请过来商议。
然最后的结果让吴三桂意想不到。
……
农历的四月初四日,天气已经慢慢转暖,不过夜间仍颇有寒意,更时不时节雨纷纷。这天是清明节的前一天,又是寒食节,传闻是为了纪念春秋时晋国贤臣介之推而设,这天大家都不忍心举火,宁愿吞吃冷食。
走在关城的城墙上,吴三桂脸色一直铁青,今日议事,让他意想不到,最后的结果只有唐通站到他这边,余者……
山海关总兵、东平伯刘肇基甚至对他咆哮喝骂,蓟辽总督范志完、关门巡抚黎玉田也是皱眉冷淡。
吴三桂现在耳边还回荡着蓟辽总督范志完的声音:“长伯,流贼之事,自有永宁侯处理,吾等只需谨守关墙,护卫乡梓父老便好。太子登基后,自会论功行赏,勿要多生事端。”
黎玉田也道:“长伯,太子与永宁侯不日就会出兵,吾等只需守住关墙便有大功。待永宁侯消灭流贼后,亦可以合兵对付鞑虏。我等守关辛苦,永宁侯与太子定会看在眼里,不会忘了我等的。”
吴三桂知道他们的心思,不说太子登基,急于用人,便是王斗也不是流贼可比。京师众官一片降贼中,他们谨守边墙,为国戍边,这是何等大功?不说高升几级,至少目前的官位是跑不了的,所以他们个个不想多事。
他们也不是军阀武将,要什么基业?不管调到哪里去都无所谓,反正有官做就行。没有吴三桂这类对己身集团存亡的担忧,自然不想冒任何的风险,反正对他们来说,只要守住关城就有功劳。
然对吴三桂来说,今日事可谓奇耻大辱,他一片好心,邀请各人共图大业,却遭各人拒绝甚至喝骂。他吴三桂素来在辽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走到哪里都受人尊崇,哪经过今日之事?
不由恼羞成怒,自尊心更受到极大的伤害。
他拳头握得咯咯响,瞪眼望着关墙之外,数里外一片浩瀚的灯火,那是清军的营地。
第784章算计
吴三桂回到自己的府邸,他又与方光琛密议良久,天快亮时,最终书信一封,遣心腹出城,前往清军盘踞的欢喜岭处。
四月初五日,欢喜岭,威远堡。
山海关以东四五里有一片拱起的山岭,若棒槌型,有五、六丈高,坡宽而平,长三四里许。这片山岭土岗屡屡出现在时人行纪、诗词中,它便是欢喜岭,同时还有一个名字:凄惶岭。
一岭二名,情调对立,用哪一称谓,只取决行者从哪个方向走,是进关还是出关。
进关者,望山海关近在眼前,心中欢喜,称欢喜岭。
出关者,心中凄惶,不知何日返归故乡,称凄惶岭。
欢喜岭缓坡曲线,岭下有孟姜女庙,还有官道而过,一直连通关门,威远堡就在岭上。城堡不大,周不过七十步,正南为城门,城高倒有三丈,下以巨石为基,四隅起有台跺。
此堡俗称呜咽城,又称威远台,是山海关城对外的一座前哨城池,平时有一把总领兵居之。
此时威远堡已被清军占领,防守城堡的,还尽是明盔明甲,背后插着飞虎背旗,盔管上有着雕翎獭尾的精锐葛布什贤兵,他们属于清国皇帝的亲卫。
防守官厅不大,此时更被清国君臣挤得满满的,除了多尔衮、多铎外,又有噶布什贤噶喇昂邦吴拜,六部承政各官,文馆大学士宁完我、范文程等人。
此时归属两黄旗的汉、蒙、朝、日诸固山额真同样聚在厅中。
多尔衮登基称帝后,就将原属自己的两白旗改为两黄旗,便如皇太极最初管理正白旗,登基后一样将之改为正黄旗。原下属的两白旗汉军,蒙古等旗色一样改正,不过八旗朝鲜,八旗日本等旗在多尔衮登基后才组建,倒不需要改变。
除此外,厅中还有清国的铁杆盟友,科尔沁部的和硕土谢图亲王巴达礼、和硕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多罗巴图鲁郡王满朱习礼、多罗扎萨克图郡王布塔齐等人聚集。
此次征战,科尔沁部下了大本钱,共出动旗丁二万人,内披甲兵五千,他们随在多尔衮处。至于余下的外藩蒙古各部,则是随在阿巴泰、济尔哈朗那一路,多个部落集合,约有旗丁一万,披甲兵三千。
又岳托死后,满洲正红旗原由大贝勒代善代管,此次出征,已经正式移交岳托之子洛洛欢。他与满洲镶红旗旗主杜度一起,领着旗下附属的汉、蒙、朝、日诸二红旗,还有随军包衣等共五万人,正在紧密围打义州。
还有原满洲正蓝旗旗主是豪格,松锦之战时豪格战死,他长子齐正额此时不过十岁,旗中事务由正蓝旗内各重臣商控,加之有德高望重的、掌握镶蓝旗的郑亲王济尔哈朗照拂,多尔衮虽然眼馋,却也不敢吞并。
此次满洲正蓝旗也是随在济尔哈朗一路,由两黄旗变为两白旗的原满洲正黄旗旗主阿山,镶黄旗旗主拜音图,则是领一些所属汉、蒙、朝、日等旗军监视锦州、宁远,此时未聚在防守官厅内。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官厅内清国宣统皇帝多尔衮正在大笑着,掌管蛮子城的刑部承政高鸿中不断传来明都消息。得闻李闯夺得明京后,才几天工夫就忍不住性子,拷掠官绅,破家入户,现在不但官绅失望,便是京城百姓也是个个恨之入骨。
多尔衮先是惊讶,随后兴奋难言,原以为李自成占了京师后,中原又一个强盛皇朝诞生,大清动辄有存亡之忧,眼下看来,这个忧患已经去了。所谓大顺,不再是大清国担忧的首要对象。
大学士宁完我站在旁边,亦是哑然失笑:“毕竟流贼耳,这哪是新朝气象?闯贼如此,真是自取灭亡!”
他眼中甚至闪过刻骨的仇恨:“毒掠缙绅,可谓丧心病狂,此贼如此,亦是我大清生死之大敌!来日绝不能放过,有一个杀一个!”
厅中众人都是点头,心有戚戚的表情,他们现在也算官绅地主阶级,他们不敢想象,若李闯势大,未来也对他们追赃助饷怎么办?他们不敢想象自己被拷打追银会是怎样一副情形。
这也是历史上李闯等人被清兵追杀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原因之一,他们不是不想降,而是不敢降,不能降。别的明朝官将降了,该怎么重用,还是怎么重用。
唯有他们的命运,冷遇冷藏已经算好,多数降了仍然身家性命难保。便如田见秀、张鼐、吴汝义等人,他们降了清军,随后不久就被尔衮下令斩杀,连他们的部下也被杀个干干净净。
最后没有办法,他们残部不得不与南明联合,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范文程一直在思索什么,此时他眼中有些忧虑,他说道:“微臣此前献过三策,一策是与顺国一起瓜分天下,甚至必要时联合流贼,一起对抗王斗。现在看来闯贼名声已经臭了,不但明国官绅深恨之,便是百姓都恨之入骨,我大清不可与之沾染,免得毁了我大清的声誉!”
多尔衮一怔,随后点了点头,范文程早前献了三策,第三策的“夺取辽西,奥援流贼”之策已基本成功,若不是他们拖住杨国柱,吴三桂他们,李闯等人也不会那么容易夺得京师。
所以对范文程此人,多尔衮已越发器重,他的方略看法,多尔衮都非常重视。
对范文程的话,厅内各人也是赞同,虽然清国在明朝中没什么名声,但争取下,还是有办法让部分官商士绅转向他们这一方。若与流贼联合,那真是让他们大清国的名声全毁了,这是清国上下惟恐避之不及的事。
范文程续道:“蛮子城消息传来,明国太子已然逃入宣府镇中,王斗有太子在手,大义加身,我大清若与流贼联合攻伐,将更增明国上下之恶感,此当为我大清极力避免之事!”
多尔衮皱着眉头,他沉思道:“范学士何以教朕?”
范文程恭敬道:“皇上,微臣细思之,只有行微臣先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策。我大清入关后,若遇到流贼,还是勿与之交恶。坐视其与王斗相伐,待他们两败俱伤时,一举破其二贼为好。”
宁完我斜眼相睨意气风发的范文程,这时他淡淡道:“只恐流贼人心已失,兵马虽众,却不再是王斗的对手。介时王斗一举剿灭流贼,我大清便要对上兵马正锐的靖边军了!”
厅内众人一凛,按照眼前形势,这个情形是非常可能发生的事。
追赃助饷后,观所谓大顺,不再是大清的劲敌,然王斗此人……
他有决心,他有能力,更重要的是,王斗一直敌视大清,恨不得灭之为后快,二者的矛盾不可调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范文程笑了笑道:“宁学士担忧不无道理,所以,我大清必须奥援流贼,然不可流于行迹。流贼此时正在明都乐不思蜀,那王斗何等人物,岂会不抓住战机?料想不久后就会发兵!宣府镇离京师不远,或许王斗逼临明都后流贼才反应过来,他们也定然会在京师附近大战!”
他说道:“是以我大清兵务必急临明京,靠临战场,静观其变。那王斗对我大清戒心极重,便是与贼大战之时,又岂可不分出重兵防备?如此他的兵马分弱,此消彼涨,流贼定可与其杀个两败俱伤,我大清便可自在选择攻打何方!”
众人沉思,宁完我反应极快,很快抓住范文程话中一个漏洞,他阴恻恻的道:“若流贼也分兵防护如何?”
众人一怔,宁完我这话也有可能,若流贼也分兵防护大清,那二者兵力又换为先前形势了。
范文程说道:“我大清可暗中巧言善语抚谕流贼,言我大清与王斗势不两立,此次前来,是为相助大顺剿灭王斗而来。观那流贼形势,对我大清毫无了解,或只视以普通塞外蛮夷,观流贼先前布防,甚至要调杨国柱,吴三桂人等进京,只以唐通防守二关可见一斑。”
宁完我冷笑道:“巧言善语抚谕?是卑躬屈膝卑词求抚吧?我大清兴于辽东,自武皇帝起所战无有不胜,什么时候,需要向区区流贼低三下四了?”
他这话引起厅内很多人的共鸣,特别是那些满洲人,皆以不善的眼光瞄向范文程,坐在一旁的多铎更有暴起之感。
多尔衮倒是不在意,他挥挥手道:“只要能得实惠,有利我大清,区区卑词算什么?想当年我大清欲与明国议和,便连称臣纳贡都愿意考虑。大丈夫能屈能伸,国亦如此。”
范文程歌颂道:“陛下圣明,我大清有君如此,国之洪福。”
厅内各人也不再说什么,相比中原国度,他们塞外蛮夷确实很不看重这些,强时猖狂,弱时卑伏,便是他们真实的生存写照。
范文程最后道:“此便是微臣暗中奥援流贼之计,定不会让明国之人抓到把柄,亦可让流贼与王斗两败俱伤,最后让我大清渔翁得利。”
厅内各人沉思,范文程这计策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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