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经散了一圈烟,递到韩铠徽时,他虽然不吸烟,但出于礼貌还是接过了。
而且韩铠徽发现出来打仗压力很大,原本根烟不沾的,现在偶尔也抽那么几根了。
不过递到陈晟时,他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李正经骂他道:“你小子就是一板一眼的,看看韩小子,灵活多了。怪不得能娶到京营符大人家的侄女。”
……
硝烟滚滚,火光在烟雾中不时闪现,矮墙上不断有人中弹倒下,他们的火力完全被土车后的铳营士卒压制。呐喊声中,无数饥民抬着短梯木板向矮墙狂冲而去。
“上前!”
老胡一挥手,他麾下的刀盾手、冷兵器手以盾牌掩护自己,跟着那些饥民身后小跑逼近。
土车后的火铳炒豆子般响着,掩护那些饥民士卒的冲锋,他们虽然不再齐射。但仍然打得矮墙那方的守军抬不起头来。
白烟弥漫,下方是潮水般的人流向几道防线的矮墙涌去,喊杀声震天。
不过巡山营士卒毕竟在甲五号与守军多次交手,知道他们没那么轻易就范,所以他们脚步有意放慢一些,虽然喊得比谁都响。
果然很多饥民士卒方一近矮墙,立时是一连声的火器爆响,还有如雨般的万人敌投掷出来。就听三眼铳的轰射声与万人敌的爆炸声响成一片,几道防线前的矮墙范围完全被浓烟笼罩,间中夹着那些饥民士卒声嘶力竭的嚎叫声。
爆炸声一阵接一阵,黑压压的万人敌只管从矮墙内投出来,一片又一片,如雨而来,炸得那些冲锋的士卒饥民鬼哭狼嚎,很多人被炸得血肉模糊,只管滚在地上凄厉大叫。
不过土车后的铳兵又猛烈射击,慢慢将矮墙后的守军压制,慢慢的一些短梯搭上,一些闯营的刀盾手爬了上去。而且越来越多的短梯在矮墙前竖起,越来越多的闯营士卒爬入。
不过矮墙后的守军还在顽强抵抗,只不过随着三千老营兵的投入,他们终于崩溃了。
老胡神情复杂:“攻上去了?”
孔三凝神望着那边,慢慢他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攻上了!”
矮墙前欢呼一片,沟中的闯兵看着甲十五号、十六号的守军疯狂从第一道矮墙逃窜,他们顺着梯崖前的斜坡拼命逃入第二道矮墙内,而那些勇不可挡的老营兵们,他们追着那些溃兵的身影,就要随之冲入第二道矮墙。
然后一阵整齐的排铳声音,让他们的欢呼声嘠然而止。
“射击!”
密密的铳剑闪着寒光,他们紧依一起,冲眼前狂冲而来的流贼老营扣动板机。
震耳欲聋的火铳齐射声音,猛烈的火光与浓重的白烟爆起,无数的血箭喷.射,手中的盾牌一面面被打得碎裂,措手不及的老营兵们齐刷刷倒下一片,他们的惨叫声连成一片。
“射击!”
铳剑下又爆出一片火光,滚滚的硝烟腾起,哭嚎声一片,接在后方的老营兵又滚倒一大片。以靖边军的射击能力,又是这么近距离。他们还没料到靖边军会在这里埋伏,所以每次开铳,至少有九成的命中率。
两个防线每排共有三百人射击,他们两次齐射后。冲锋的老营兵至少倒下四五百人,尸体与伤员已经滚满了梯崖前的斜坡,鲜血在这些地方流满一地。
“射击!”
铳剑下方再次爆出猛烈的火焰,很多老营兵脑中已经一片空白,他们茫然站着。前方弥漫的浓烟下又是火光闪动,然后身边的人惨叫着一个个倒下。
“射击!”
雷霆般的轰响,哭喊声惊天动地,梯崖前的斜坡尸体堆积满地,硝烟夹着血的腥味,在阳光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道。
“冲锋!”
森寒的铳剑丛林斜斜竖起,一千二百名靖边军战士打完火铳后,立时果断的发起冲锋,他们跳出矮墙,顺着梯崖前的斜坡直冲而来。他们的铳剑,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杀贼!”
密密层层的破甲长锥枪竖起,四百枪兵战士也从两个防线的各道口冲出,他们长枪雪亮,一排排森寒而来,他们长枪成片挺起,震撼人心,耀人眼目。
……
“是时候了。”
塬顶上吴争春收回千里镜,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开炮吧!”
身旁的炮官应了声:“是!”
他喝道:“毒弹灰弹。发射!”
一个个炮手点燃了臼炮上的引线,立时火花“嘶嘶”的燃烧起来。
……
“这是?”
事情急转直下,看先前还气势如虹的老营战士哭嚎着逃下,沟中的闯军士卒都是目瞪口呆。怎么回事,怎么老营突然就败了?
老胡也是吸着冷气,喃喃道:“靖边军就是厉害。”
他低声道:“要不要走?”
孔三看了看四周:“再等会。”
也就在这时,塬顶上忽然炮声隆隆,接着凄厉的呼啸声响起,然后一颗颗炮弹落下。爆炸开来,立时阵阵诡异的烟雾弥漫,还有阵阵白雾飘扬。一时间本就骚动的闯军车阵更是混乱起来。
一些营头更是不顾后方还未鸣金收兵,丢下土车就跑,他们的逃跑引起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军阵溃散。
孔三道:“可以走了。”
老胡一直等着他的话,闻言立时叫道:“走走走。”
……
看着流贼潮水般败退,塬顶上一直观战的孙传庭松了口气,胜了!
不过他心头有些遗憾,流贼虽败不乱,矮墙前的流贼虽然忙着逃跑,但后方大部集结到炮台那方,层层弓箭手火器手,己方却不能一举冲溃他们。不过此次给流贼雷霆打击,显示自己的力量后,也可以体面撤退了。
多天惨烈战事后,营兵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不能够再使用,而单凭新军的力量,是守不住远望沟的,毕竟他不能把所有的新军力量,都投入到这边来。
……
五月十二日这场战事在闯营中引起极大争议,显然事实证明土车战术确实有效,从远望沟南端攻入的可能性也极大,但因为此次突袭的老营伤亡惨重,让李自成等人心痛不已。
三千突袭的老营,最后结果伤亡超过两千,损失可谓前所未有的惨重,要不要再打下去,闯营各人争论不休。
李自成也陷入进退两难境地,事实证明,顾君恩攻掠陕西的方略是错误的,只是在潼关打了这么多天,损失这么惨重,就此退走的话,不说李自成,便是闯营各人也是心有不甘。
只是……
争议中李自成犹豫不决,就在他烦恼时,十三日一早,忽然哨骑兴冲冲来报,明军退了。
果然李自成去看时,发现整个远望沟防线的守军已经撤退一空,看样子,他们还是昨夜连夜撤的。
闯营中一片欢呼,李自成也是所有颓废一扫而空,心中涌起极大的兴奋与信心,看样子明军伤亡更重,只需自己坚持下去,是终的胜利还是属于自己。
大大宣扬这番胜利后,十三日下午,李自成在众军欢呼中渡过远望沟,进入南原之内。
第743章南门
李自成渡过远望沟时,他身后除了欢呼的士卒就是如蚁般忙碌的人群,大量的饥民挥舞着锄头,将远望沟这边的道路拓开加宽,好方便营中辎重的通行。
不管日后战事打得怎么样,沟两边倒从此多了好多条的通衢大道。
进入南原时,李自成感慨万端,这个又叫麟趾原的地方他并不陌生,当初他就是在这里被孙传庭打得大败,只余十八骑逃入商洛山。
眼前的原地平坦宽阔,南北长有数十里,然后从远望沟西去五里就是禁沟。李自成当然非常关心明军在禁沟的防务,因此上了沟后就带着众人往西边的禁沟过去。
南原上分布一些当地的屯堡村落,前几日大战时也作为明军的驻守要地,此时都放弃了。
一路没有阻碍,很快李自成等人来到禁沟边上,看着眼前深深的沟壑,李自成等人良久无语。
又深又宽,沟深坡陡,几乎没有下塬的道路,塬边还立着很多高大的火路墩,以砖石包砌,非常坚固。不但如此,这些火路墩还有城墙与下边的城池相连,与其说是火路墩,不如说是敌台更合适。
然后那城墙连接城池后,又蜿蜒而上,一直连到对面的通洛川上,那边同样有一个个火路墩。也就是说攻打火路墩,通洛川上的守军都可以通过城墙过来支援。与远望沟对面那些孤立的火路墩,完全不是一回事。
而这样配套的火路墩与城池在禁沟两岸共有十二座,这便是所谓的十二连城。
还不单这样,陕西的地势是河水将平原冲刷成一条条沟,一道道梁,一个个峁,南原边上就极多这样的沟、梁、峁。那些火路墩也多修筑在梁峁之上,支离破碎的地形让通行极为困难,这样的地形不要说攻打了,能爬到火路墩边再说吧。
看各火路墩边沟壑纵横的。比人为挖掘的壕沟不知强了多少倍。
再远远看去,沟长谷险的禁沟极力蜿蜒,南接秦岭,北接城池。几十里长的谷地完全阻断了东西通道,不单李自成,闯营各将人人脸色难看,这禁沟比远望沟难打多少倍。
顾君恩夺取远望沟后兴奋得意的心情也慢慢淡去,看着各人有些阴晴不定的脸。他强笑道:“昔日唐将田令孜率兵十万镇守潼关,但仍被黄巢潜越禁沟,绕到西关,最后夺取城池,直捣长安。微臣考证,黄巢却是从石门关绕到通洛川后,然后直上西原,学生以为可以到那处看看。”
李自成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他们沿沟边而行。不时遇到一个火路墩,不过看各峁梁上火路墩戒备森严,上面除了铳兵外,还架着不少的小炮大铳,李自成等人不敢靠得太近。
他们策马奔了几十里,禁沟将尽时,一个高大雄壮的城池出现在众人眼前,就见对面二里外就是潼关城的下南门,又称“迎熏门”,那方地势平坦。不过那方的城墙也非常高厚,估计达到四丈之多,各色马面耸立。
李自成驻马眺望,城墙在平野上蜿蜒。从下南门东北处过去是上南门,那边地势略高,城墙大部还是属于麒麟山的一部分。而在上南门东南约二里处有一个颇高的塬面,地势优越,似乎可以居高临下俯瞰整个潼关城池。
塬面上有一个城堡,那便是陶家庄堡。
孙传庭似乎也知道这个城堡的重要。南原各处的城堡都放弃了,唯有陶家庄内反而驻了重兵。
看着远处高厚的城墙,森严的戒备,还有守军那高昂的气势,李自成心中一寒,内心浮起一股焦躁。不过他随后安慰自己,比起前些日艰苦的攻防战,这里已经很好,至少可以发挥自己最擅长的人海战术了。
他心中盘算,若仅仅攻打下南门很难完全发挥自己的兵力优势,上南门也要一同进攻,那边虽险,总好过攻打东门,攻打远望沟。
当然这事先要夺下陶家庄堡,否则攻打上南门,就会遭到陶家庄守军与上南门守军的夹击。
只是他心中的焦燥一直挥之不去,想想这段时间远望沟守军的顽强,未来的不确定性,李自成盼望能否向顾君恩说的那样,明军防线有漏洞,可如黄巢那样潜越禁沟,绕到西关,最后夺取城池。
因此眺望一阵城墙后,他们又来到塬边,往下方看去。
就见下边一条河谷,禁沟水与潼沟水汇成潼河,然后流向南水关。河谷不宽,约么只有一百多步,从塬上看下去,河谷地形又深又窄。高大的城墙从下南门西去下塬,接上南水关城楼后,又继续西去,接上凤凰山。
然后城墙沿着凤凰山蜿蜒向南约有二里,最南端一个高大厚实的楼台,那就是石门关。
石门关又与通洛川最北端的几个火路墩形成夹口,形成严密的防线……
想从这里潜越通行?
李自成等人的心一直冷了下去。
不说攻打石门关不易,就算侥幸过去一些人马,也会遭到通洛川后侧,还有西原守军的包抄夹击。
而且石门关城墙就是整个潼关城池的一部分,守军想要调兵遣将太容易了。
李自成久久无语,眼前森严的防线就若铜墙铁壁,阻挡了他的一切雄心。
也不单是地势险要,防线坚固,最重要是守军的气势与信心。看来远望沟撤退只是他们方略部分罢了,收缩防线,集中兵力之举。这样如若再战,或许过程会比远望沟战事更惨烈,更漫长,更煎熬。
而且李自成越发没信心可以打赢,更不知又开战后要在这里熬多久,毕竟潼关不是以往自己攻陷的孤城,他们有整个陕西作为支援。
打还是不打,前两日有些淡忘的这个问题不由自主又浮上李自成的心头。
他身后各将也是一片静默,良久李过嘀咕了一声:“还打个毛啊,这样的防线,难道又要如远望沟一样死个几万人?”
刘希尧轻声道:“可能还不止。”
顾君恩想说什么,但看看众将的脸色,最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
回营路上,一行人都是无语。良久,李自成问高一功道:“刘兄弟那一路的战情如何了?”
高一功摇头叹道:“他们打到商州就止步不前了,那边都是小道,不好走。更不好打。那商州城建在东龙山和金凤山间,又有丹水绕城作为护城河,围困难,攻打更难。哨骑来报说,陕西巡抚冯师孔死守城池。刘大哥他们亦无力再进。”
高一功统管老营兵马,也管着哨骑的事,他们现在与刘芳亮那一路只隔个秦岭,大队人马不好走,特别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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