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朝廷忧惧他们这些军头,他们又何尝不是?
拥兵自重。他们个个愿意,但真要投贼从贼,或是起兵反乱,却不是等闲人可以下决心的。
流贼毕竟是流贼。有了今天没明天,他们居无定所的,往往还被官兵追得象丧家之犬,便若李自成,几次带十几骑逃入山中。那种日子,是他们这些总兵可以忍受的?
就算现在流贼势大,谁知以后怎么样?自己总兵做得好好的,谁又愿意去吃哪个苦?
他们可以威胁朝廷,让百官们投鼠忌器,但真到那一步,临到事头,很多人往往没有这个胆量,特别对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总兵大将来说。
所以孙传庭就是不理这一套,不将他们可能的威胁放在眼里。他们反而没辙了,乖乖畏服,心惊胆寒的跪着。
上方幕僚官员们,他们看着贺人龙等首级,个个或是大快,或是感慨,或有人冷笑,或有人严肃思索。温士彦抚了一下自己胡须,瞥了一眼贺人龙脑袋,心中也是暗暗道:“杀得好。这些军阀鼠辈,个个死有余辜!”
朱仙镇之战后,温士彦对各类军阀恨之入骨,他更想:“贺人龙死了。在大将军布局下,下一个,就该轮到左良玉这贼子了!”
“高杰。”
满意的瞥了下众将神情,孙传庭的目光,又看向了战战兢兢的高杰,轻喝了声。
高杰一惊。连忙上前,恭声道:“末将在。”
孙传庭打量这个大汉,看他体格魁梧,相貌出众,暗暗点头,他说道:“高杰你本米脂人,与闯贼同邑,然你有忠义之心,不愿为贼为伍,反正报效朝廷,这很好。这些年,你也颇有战功,本督便举荐你为陕西总兵官,替代贺人龙之职。你是个有作为的人,可不要辜负朝廷的期望,本督的期望才好。”
高杰喜从天降,在众同僚嫉妒与不敢相信的眼神中,他跪下拼命叩头,流泪的感激道:“末将多谢督臣栽培,督臣大恩大德,末将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答万一。末将一定尽心戮力,粉身碎骨的为大人效劳。”
孙传庭让他起来,温言道:“高将军秉性忠良,本督是知道的,你有为朝廷效劳之心,本督甚是欣慰。以后剿灭流贼,还需仰仗高将军甚多。”
他看向堂中各将:“也要仰仗众将甚多,本督行事,一向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剿贼有功者,本督不吝举荐赏赐,赏功银牌一千余,便是为诸君准备!若有玩忽军令、作战不力者,本督三尺青锋尚方剑尤在!”
说到这里,他已是声色俱厉,堂内所有人都是垂手恭听,不敢仰视孙传庭的面孔,听他好一番训话后,皆是整齐道:“督臣教诲,末将等谨记在心,一定为朝廷效死。”
然后在孙传庭离开座位时,众将官一齐躬身叉手相送,直到孙传庭离开很久后,他们才依次从白虎堂退出。再个个被孙传庭叫去单独训示,恩威并施,好是领教了一番孙总督的手段。
特别新任陕西总兵高杰,被单独接见的时辰更为长久,让很多人暗暗嫉妒,没想到贺人龙一死,这小子就发达了,真是踩着上司的尸体上去,当然面上,对这个新贵,众人却是好一番逢迎拍马。
……
此番议事惊心动魄,孙总督很好的给这些骄兵悍将上了一课,给各镇总兵官将们留下深刻的印象,各人或畏惧,或振奋不表。
消息传出后,也是关中震动,整个秦地震动,甚至浪潮快速向大明各地蔓延开去。
当情报由情报部门交到自己手中时,王斗默然半响,最后淡淡道:“贺人龙死不足惜,他早就该死了!”
对大明这些勇于虐民、怯于大战的军阀们来说,王斗没有丝毫的好感,他们的活着,是对血战忠义将士的不公,是对杨国柱、金国凤、曹变蛟、王廷臣等人的羞辱。
而且这些军阀危害非常大,残民虐民只是等闲,甚至国难转折关头,对国事的败坏,更起了推波助澜,甚至急转直下的直接作用,便若南明四镇。
不是因为刘良佐、刘泽清等人的投降,清军不会那么容易南下,不是因为左良玉的叛乱,江淮防线也不会那么容易崩溃。可恨此辈内斗内行,外战无能,一投降敌人,却是穷凶极恶之极。
左良玉将整个武昌城屠戮一空。刘良佐以兵十万降清军后,作为马前卒,以数万兵围攻江阴县城,屡攻不利,还有脸作《劝民歌》。希望江阴投降,还大声劝降黄得功。
徐州总兵李成栋降清后,卖力围攻扬州,刘泽清只知道大掠,此人睚眦必报,所部军纪败坏,所到之处尽焚劫一空。
在多铎兵围扬州,史可法传檄诸镇发兵援救时,刘泽清的选择是北遁淮安,然后航海逃入海中。又回来向清军投降,且甘为马前卒,一样畜类一只。
高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性气乖张,难以节制,沿途到处抢掠焚杀,所到之处烟火蔽日,僵尸遍野,最后死在妓女的怀中。
南明四镇,比起南宋四镇实在差太远了。明末这些武人的品性,实在是太差了,用鼠辈称之还是轻缓,用畜生称为则更为恰当。南明的灭亡。与这些军阀也有直接关系,追究起责任,他们至少要占八、九成。
南明各将,或许只有黄得功好一点点,然与事无补,独力难支。所以王斗很注意教育新式军人,也注意治下不要出现军阀,以后消灭各处军阀,也是他的责任。
武人为祸,这是非常恐怖的,文人天性对秩序,民生有亲近感,自觉自愿维持秩序,武人则喜欢混乱,他们统治的国家,九成九也是贫穷,落后,混乱,民众没有安全感。
也不要指望武人当国就会具有开拓精神,事实上他们反更加对内镇压,保守内敛,只求维持自己统治便好。文明富裕,具有开拓精神的国度,其实都是成熟文官治国的国度。
当然一家独大,便会失去平衡,一样走向保守内敛,对内只求维持自己势力,排斥一切出现新生事务,这也是宋明内敛的缘故。
所以军阀要消灭,新式的武人集团也要培养,决不能一家独大。
翻看着手中情报,王斗最后看向温达兴,贺人龙死了,作为更为畜生的左良玉,他又有什么理由,有什么资格活着?
同时王斗心中寻思,孙传庭的魄力确实被他看好,希望他有能力守住陕西,护住都护府侧翼,为自己的积蓄力量赢得时间。
……
手握重兵,桀骜不驯,人称长腿将军的贺人龙被新上任的孙传庭一刀砍了,不提坊间如何的议论纷纷,官场上如何的争论不休,但通过贺人龙的脑袋,孙传庭轻易的在陕西确立自己一言九鼎的位置。
众将更是畏服,对他的军令凛然遵从,贺人龙首级所到之处,众军震惧,对孙督臣不敢仰望。
贺人龙之死,也没带起多大风波,他麾下一干亲信,如周国卿、魏大亨人等,在总督府邸就被孙传庭一起砍了,还有贺国贤、高进库诸人未起前来,闻贺人龙死,他们将数百精卒逃到泾阳,欲取其孥,与贼为乱。
不过早在准备行事时,孙传庭便与冯师孔密议,遣抚标营参将孙守法先入泾阳,质贺国贤妻子,国贤穷,谋斩高进库等降。冯师孔密闻之进库,高进库遂斩贺国贤诸人,函送其首。
加之新任总兵高杰一马当先,强力镇压麾下纷乱苗头,高汝利、贺勇、董学礼等人俱仍故官,很快陕西地方风平浪静。
一统陕西军政后,孙传庭得以大刀阔斧的实行自己报负,他曾任陕西巡抚几年,熟悉当地各类事务,所以只阅鉴近年公文,熟悉近几年空白期情况。
他决心在陕西大练新军,但目前情况,他有钱无粮。
其实陕西赋税不错,万历初年的统计,是夏税六十九万石麦,秋粮一百四十万米,还有不少丝绵农桑什么,北方诸省中,仅次于山西一点点。
万历六年山西田赋折银总计二百一十万两白银,内夏税四十余万,秋粮一百六十余万。大明地方存留还多,便如山西,万历六年起运中央国库八十余万,占赋税总额的39%,存留地方一百二十余万两,占赋税总额的61%。
陕西与山西的存留比例大至也差不多,当然,二地存留多,也是因为要供应边镇粮饷的缘故。
便如延绥镇,自己屯粮一年不过六万多石,陕西与河南布政司,一年就要起运粮料三十万五千石过去,还有草五十万束。
宁夏镇,陕西布政司也要岁派粮料一十三万石过去,草一十八万五千束。
还有甘肃镇,固原镇,陕西布政司分别要岁运粮料三十一万石,草五十四万束,还有粮料三十八万石,草五十四万束过去,供应三边,压力极大。
这还是万历年间的情形,眼下陕西处处干旱,哪还有粮食供养地方各镇?特别当年孙传庭雷厉风行整顿屯田,杀了好一批霸占屯田的官绅军将,然眼下才几年回来,那些屯田,又被他们占据了。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还有,皇帝许可陕西赋税暂时不上缴,用来供养新军,只是这些赋税是暂时要抵押给宣府镇的。
而且在孙传庭设想中,日后还清贷款,这些赋税他还有大用,然眼下田地又广泛被占,特别士绅偷瞒赋税,一年一年的积欠,此时陕西赋税,竟不到万历年时一半!
孙传庭眼中射出寒光:“吃了我的,全部都要吐出来!”
他决心清查拖欠赋税,特别从那些士绅官将头上着手,毕竟小民嗷嗷,从他们头上,能收几个欠款?官绅才是大头。
这些国之蠹虫,吃喝国家这么多年,该是他们奉献的时候了。
而且,他还有设想,为何宣府镇小而富?他已了然于心!
只是当他设想吐露出口时,便是身旁最坚定的幕僚都是惊竦:“什么,清查士绅历年积欠赋税……还,还明年起陕地士绅一体纳粮?公请三思啊,敢真如此,公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孙传庭哈哈大笑:“不错,某就是要收旧税,更要士绅一体纳粮!万劫不复算什么?某孙传庭早当自己死了,现在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赚的!”
他放声长笑:“如此若能救大明,吾死又何惧?”
第696章流贼内乱
十一月初,南下的流营各人陆续回归,此时他们已经攻下汝宁府城,所获甚多,甚至内中的藩王,崇王朱由樻、他的弟弟河阳王朱由材、世子朱慈辉皆被俘虏。
李自成开始还封朱由樻为襄阳伯,不久又改变主意,传下军令,将朱由樻等人全部处死在河南泌阳。
各家各营,除小部分人继续留在汝宁府、南阳府等地攻城略地外,余者大部分人,特别闯营的李过,袁宗第人等,尽数回到河南府。
不过此时闯营已经与革、左各营的矛盾越发大,罗汝才等人嗜声色,李自成非常的看不惯,每每噱之曰:“酒色之徒也。”
罗汝才,贺一龙等人,也对李自成的俭朴吝啬非常不满,一样唾骂:“驿卒鼠辈尔,与之近,污吾衣也。”
他们私下谩骂连天,认为李自成的作派,真是污辱义军这个名号,造反这个神圣的词语。脱粟粗粝,造个屁的反啊,如果他们造反是为了过这样的日子,早招安去了。
他们私下骂得很难听,用后世的话翻译,你李自成就是土鳖一个,有了钱还是土老冒,穷矮搓有了金手指也难成高富帅,那种吝啬自虐作风,十代下去也出不了贵族。
而且更骂李自成表里不一,是在做婊子还要立贞洁牌坊。
你李闯不是宣传等贵贱,均贫富吗?好象讲的最多的,还是从我可富贵,无为交手死吧?看来你最终的目标还是大富大贵啊,现在的脱粟粗粝只是装模作样罢了。
而且打死我们也不相信,你真的会不享受,你这叫压抑越深,到时爆发越猛,咱老子就不信了,狗改得了吃屎。
李闯,虚伪之辈也!
这哪象吾等。真丈夫也,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真真实实的展现自己的本性。
不单如此。在是攻陕西还是攻湖广的大略上,他们与闯营也是争论不休。
依罗汝才,贺一龙等的想法,当然是打进陕西去,衣锦还乡来。
湖广那个地方。山多水多的,他们的马队,根本难以施展开,说不定什么时候不小心,就被官兵堵在什么地方了,对闯营等意图南下,非常不满。
某一日,李自成与罗汝才在应否“专土”的问题上,更发生了严重的争执。
便是这天,李自成置酒燕。语挑之曰:“吾与汝起草泽,不自量至此。今当图湖广关中,割土以分王。”
罗汝才答曰:“吾等横行天下为快耳,何专土为?”
李自成意色大忤,对罗汝才的回答极为不满。
流营各部间的矛盾,各方当然是看得清楚,如官府这边,南下已到开封的督师侯恂就兴奋的道:“贼中联营各部,如曹操一支,窥李自成有兼并之心。阴相猜贰。”
他认为可以伺隙设间,溃其腹心,更密令河南总兵陈永福,巡抚高名衡等:“以数千金行反间。使自成杀汝才。”
此时河南巡抚高名衡伪造的给罗汝才的“覆信”也落到李自成手上,那日拜别高巡抚,自告奋勇身入贼营,实行反间计的陈姓书生,也在流营各部行走。
对文人来投,李自成等当然非常欢迎。就给了这陈姓书生便利,他在李自成、罗汝才之间游说离间,企图以口舌令二贼相图。
他先对李自成道:“汝才必为变。”
李自成不应。
这陈姓书生又到罗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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