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加回太子太保。堂内人等尽是神情各异。
幕府各员,靖边军各将,相顾而喜,往日他们虽尊称王斗为大将军,其实王斗还不是正宗的大将军,眼下名副其实了,特别此时更走到了武人的最高身份地位。
宣大总督纪世维抚须而笑,宣府巡抚朱之冯与大同巡抚卫景瑗互视一眼,均看到对方脸上的苦笑。
宣府镇监军杜勋翻了个白眼,嘴上不知嘀咕了句什么。
旁边站着的王朴,脸上则露出非常羡慕的神情。
王斗接了圣旨,李邦华继续宣读,召纪君娇上来,却见纪君娇来了,她目不斜视,脸上充满凛然正气,与平日所见形象大不相同,只是她媚骨天生,一举一动还是带了股说不出的娇媚味道。
众人皆不敢多看,李邦华也是心下暗道:“红颜祸水,天家不纳娇媚女子入宫,此政大善。”
他板着脸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王纪氏贤良淑德,贞婉慧敏,特奉正一品淑德夫人,钦此。”
纪君娇脸上无喜无怒,娇声道:“妾身多谢皇上,万岁万万岁。”
她接了圣旨就走了,纪世维又惊又喜看着她的背影,钟正显与谢一科脸色不好看,余者各人心思各异,只有王斗站在旁边,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容。
朱之冯与卫景瑗板着脸,朝廷这是闹那般,虽永宁侯视纪君娇如妻,但在他们这些士大夫看来,纪氏仍然是妾,华夏几千年来,哪有策封妾室的?礼部诸公上哪去了?真是胡闹!
李邦华内心也暗暗摇头,快速跳过此节,宣读对韩朝的圣旨,他也很注意观察韩朝的神情,见这个永宁侯心腹大将神情平淡,似乎对自己成为一镇之主不以为意,不由失望。
他这次携带的圣旨颇多,一一宣读封赏,宣到王朴后,却见这位伯爵笑嘻嘻道:“多谢万岁爷。”
他接了自己一百两赏银,下去后,对身旁人等高声道:“一百两银子,真是好多钱啊,看,还是上好的金花银。”
卫景瑗等人神情尴尬,李邦华脸板得更紧,朝廷这事确实做得不地道。
终于,圣旨一一宣读完毕,当两手空空时,李邦华有些茫然,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
相待钦差大臣的仪式颇多,该如何迎,该如何站,接旨时该注意什么,之后该如何款待钦差等等,都有一套一套的仪程,不过李邦华只是顺带的钦差,当王斗等人接旨完毕后,他便成为了安北都护府副都护。
除了亲近随员,随行那些代表朝廷器重的护送太监,锦衣卫等,歇息数日,便该回转京师,王斗特别让民政部批了些钱,让这些人吃好喝好,回去后也每人赠送些仪金。
依他们身份地位,分别为六十六个银圆,八十八个银圆,一百八十八个银圆不等,让这些人又惊又喜,全腔的怨恨一扫而空,皆满口称颂永宁侯的仁义,大方。
钦差宣旨完只是下午未时,按理说李邦华该去沐浴更衣,等着晚上的接风宴席,然他却顾不上歇息,先以下官礼一板一眼见过大都护王斗,然后他这个监军带着钦差余威,似乎现在就要在大堂上训话。
……
外间又星星点点的雪花飘撒下来,似乎整个宣府镇城,都笼罩在迷茫的混沌之中,寒意颇浓,然李邦华心中火热,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只以锐利的双目,扫视堂内各人。
王斗高居主位虎皮大椅之上,独自一人,附视周边,李邦华自己则坐在主座侧旁首位,副都护嘛,在都护府中仅次于王斗的存在,排在幕府各官将之前。
然后客座首位,是定兴伯王朴,他是伯爵,身份之尊,比起左都御史李邦华还贵,而且他算客人,所以坐在客座第一位。
下面是宣大总督纪世维,宣府巡抚朱之冯,大同巡抚卫景瑗,宣府镇监军杜勋人等,敬陪座位,一样作为客人存在,不过先前被封为顺义王的俄木布,现在不居于堂内。
现在安北都护府划分,宣府镇的军政防务,算是归于都护府下,然后余者各方又归于宣府巡抚,宣府监军,宣大总督等,与原来大明边镇的文武职事差不多。
只是王斗军政太厉害了,将原来各官的民政都扯去。
但理论上,宣府巡抚与监军,不属于王斗的管辖部下。
靖边军各将,幕府各员,也是依位而坐,李邦华很仔细打量这些人。
他们整体给人感觉很好,特别在配上靖边衣服饰情况下。然仔细分析来,这些人其实不算出众,很多人更只是庸庸碌碌之材罢了,相比朝廷大贤云集,差了十万八千里,然为何?
他有观报纸,现在王斗治下,划分了军政部、民政部、监察部、还有王斗直辖的中军部四部。
几部中,韩朝、温方亮给人印象不错,钟显才看起来也颇为文静,头戴三山帽,脚踏毡毛靴,系斗篷穿曳撒衣,嘴角带着浅笑,相比高史银之辈,算是顺眼的。
余者……
军伍之辈,暂时不提,然观民政部,张贵是可以屯田积粮的样子?
钟荣原本身份是一小吏,钟正显、田昌国皆尽猥琐之辈,那叶惜之同样一小吏。或许王斗麾下文人中,唯有原儒学学正符名启身份会高些,然他也一样不入流。
只是这些人汇合起来,竟连巡抚朱之冯朱公也斗不过他们,原因何在?
还有,这些人在大明身份,仍然是攒典、司吏,现在却与自己平起平坐,他们是几品,自己是几品?
强忍不悦,李邦华缓缓站起来。
王斗有趣的看着他。
朱之冯与卫景瑗一振,李公要出手了。
靖边军各人互视一眼,看这老头要做什么。
却见李邦华先对王斗深施一礼,刚直的脸上满是端正神情,他高声道:“下官一路行来,但见宣镇百姓安居乐业,无贼寇之祸,无饥寒之苦,此皆永宁侯之功也,下官在此代宣镇万民谢过!”
王斗笑了笑:“李副都护客气了!”
高史银目瞪口呆地看了身旁钟显才一眼,这老头刚才说什么?
嗤的一声冷笑,却是客座上王朴发出。
就见他端着茶盏,笑嘻嘻道:“马不知脸长,你代宣镇万民谢过?宣镇万民,愿意让你代吗?”
第678章交锋
李邦华的脸一下涨得通红,他猛的转头,气运丹田,厉声喝道:“何人在说话?”
他怒目圆睁,扫射四周。
特别顺着刚才发音位置,看向王朴方向,最后盯在王朴身上,目光炯炯,严厉非常。
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不知弹劾了多少官将,拉扯许多官员下马,平日官吏闻之丧胆,自有自己威严,他锐利的双目盯来,给人以极大的压力。
但王朴又是嗤的一声冷笑,他啪的一声将茶盖拍回,指着自己鼻子道:“就是我,大明定兴伯王朴!吾乃超品的存在,不论文武百官,见了本人,皆需持下官礼,左都御史邦华公,你也不例外!”
李邦华愣了一下,大堂各色目光也投注在他身上,颇带戏谑之色。
纪世维心中冷笑,颇有畅快之感。
他对朝廷自然有感情,不过随着王斗崛起,他越来越将精力放在女婿身上,这便是家族压倒国家的典型观念。
刚才李邦华说什么,他来代宣镇万民谢过?这将自己女婿置于何在?这是要反客为主啊!
若说代朝廷谢过,纪世维内心还会舒服些,他来代,是要剥夺自己女婿权威吗?
真是其心可诛!
对王朴站出来,一时间看他颇为顺眼。
李邦华冷厉的看着王朴,王朴只是懒洋洋的神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最终,礼仪体统观占了上风,李邦华向他施了一礼,王朴笑了起来,他大大咧咧道:“免礼。”
堂内一片窃笑,朱之冯与卫景瑗闭上双目,脸上皆现出屈辱之色。
窃笑声极为刺耳,不过李邦华置若罔闻,他瞬间恢复了平静,只双目一瞬不瞬看着王朴。有如鸷鹰一般锐利。
他森然道:“方才本官代宣镇万民谢过永宁侯之功,定兴伯出言耻笑,下官不明有什么好笑。永宁侯代天子牧民,吾代天子巡视。再代万民褒奖地方父母有功,有何不妥?”
“敢问定兴伯,此地非朝廷治下乎?”
堂内鸦雀无声,一时间气氛有些紧张起来。
很多人都看着李邦华,这老头厉害。随便咬人一口,便入骨三分啊。
宣府镇各地虽事实独立,但还必须维持与朝廷的关系,王朴若是否认,那一系列后果是他受不了的。
早闻朝堂暗流汹涌,口舌交锋中,一不小心就中了暗招,有时甚至比战场还要危险。看这李邦华李老头,只言片语间,便给人扣上几顶大帽子。这便是内阁大员的战斗力?
果然凶险啊。
众人又看向王朴,看他怎么说,连王斗都是放下茶盏,来了兴趣。
好一个王朴,就见他仍是懒洋洋的神情,慢条斯理道:“代天子巡视时,自然可代地方万民。只是本伯分明记得,邦华公现在已非钦差大臣,而是安北都护府副都护,归属永宁侯爷属下。”
他撇了撇嘴:“一个副都护。竟要爬到大都护头上,这叫啥……好听点,叫不自量力!难听点,叫以下犯上。不守尊卑,不守体统!”
他也喝了一声,瞪着李邦华道:“难道这就是你邦华公的为官之道?人臣之礼?”
“好!”
堂内一片叫好声,高史银更猛喝一声,他高叫道:“王老弟,以后我就叫你哥了。”
高史银早就看在这李老头不爽了。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王朴这话说得真是大快人心,让他拍案叫好。
韩朝与温方亮互视一眼,也是微笑。
王朴笑嘻嘻道:“高将军抬爱,小弟愧不敢当啊。”
李邦华的脸猛然涨得青紫,他没想到一个地方武夫言辞如此犀利,抓住一点,往死里追打。
恼怒的是,自己竟一时无话可说,毕竟宣读完圣旨后,自己确非钦差大臣,而是都护府一员,王朴说的话并没有错。
他原意是挟钦差余威训话,但就是被王朴准确抓住漏洞,他心中凛然,地方群狼并起,自己有点小视地方豪杰了。
王斗也是暗暗叫好,王朴这招用得好,典型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妙也!
同时他也见识到了王朴真实性一面,一向他在自己面前奴颜婢膝,平时有点忽视他了,依王朴这个本事,其实干自己外务部长还是绰绰有余的。
看李邦华有些下不了台,他喝斥道:“王朴兄,休得对李副都护如此无礼。”
王朴笑嘻嘻道:“侯爷说得是,小弟孟浪了。”
王斗对李邦华道:“只要百姓得到实惠,谁代表都可以,李公继续说,本侯洗耳恭听。”
李邦华深吸一口气,心中一个劲道,不要与武夫一般见识,不要与武夫一般见识。
同时王斗与王朴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李邦华如何看不出来?
心想那王斗挑唆王朴来做坏人,自己则做好人,果然阴险,非是寻常之辈。
早前他隆重接待钦差大臣,给足了朝廷颜面,在礼制上让任何人挑不出毛病,或许消息传出,很多人还会赞声:“永宁侯就是大度,真乃宰相肚里能撑船也。”
或许还会有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呼声,毕竟朝堂上自己如此针对,现在却得到如此礼遇,那王斗捞足了声望,自己反成了踩踏的阶梯反角,此人不简单啊。
现在自己更成了他的下属,天然占了劣势,要维护正道,任重而道远。
他心中浮起坚定,身处虎穴,不论如何刀剑加颈,斧钺临身,吾自夷然不惧,保持忠义本心。
他不再理会王朴,对王斗郑重施了一礼,继续说着:“蒙天子厚爱,任下官为都护府监军,巡视军民利病,殄除凶恶,以安良善。下官自入宣府来,一路见百姓安宁,生活安康,极为欣慰。然也……”
他猛然提高了声音,似乎在酝酿什么。
王斗心念电转,这李邦华态度似乎与朝堂时有所转变,难道看到宣府镇力量后改变心思了?
原本他以为李邦华会来个忠臣撞墙柱的举动。怒斥自己后壮烈殉国,现在看来,他要在体制内努力了?便若此时汤若望等人一样,续用利玛窦的贬佛毁道,援儒攻儒策略。最后达到取而代之,以夷变夏的目的?
他提高了注意力,堂内各人,也是静声倾听。
就听李邦华缓缓续道:“……宣镇小小之地,却也积弊不小,余入宣府来,但见一路纲常颠倒,尊卑不存,体统不在,祖制无为。夫云三纲五常。君臣大义,首在尊卑,纲纪无存,此为倒行逆施也!又云亲贤臣,远小人,永宁侯尽用屑小之辈,置大贤于不顾,更兼恶吏横行,巧取豪夺,动辄罚款……”
杜勋一下睁大眼睛。“恶吏横行,动辄罚款”,这是在说咱家?
李邦华言语森森,堂内则是一片气愤填膺。这李老头在说什么?宣府镇成果,人人感到自豪,按这李老头说的却是一文不值了?怎不让人恼怒气恨?
不时有人喝道:“胡言乱语,危言耸听,狂犬吠日……”
宣府巡抚朱之冯猛地站起,大声说道:“怎么。李公说得不对吗?为什么不让说话,诸公是在心虚还是害怕?”
朱之冯性情刚烈,任宣镇巡抚来,本来准备干一番大事业的,他也非常配合当时的宣镇总兵王斗,未想到此獠不声不响,将自己的权力慢慢剥夺过去,现在大招吏员,自己派系的人还有跑光的危险。
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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