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戌时,丁督商请本职议事,本职慷慨激昂,痛陈当中利害,力主救援……”
“……八月二十一日,虎大威、陈永福、姜名武合骑卒五千,前往归德,旋于二十三日奔回,陈永福为上午巳时,虎大威、姜名武为下午申时,皆言靖南伯大败,流贼云集百万众,三镇不敢进……”
情报中温士彦说了一些自己判断观察,引起王斗注意,也是情报司重点引用分析的。
“流贼战术出众,善用伏兵,曹、王轻敌冒进,惜有此败,我军需引以为戒,情报不明决不可进……”
“流贼马军众多,步骑相合,官兵难以突围,若要剿灭流贼,必先剿其马贼……”
“流贼重视火器,每下一城,必先收罗大炮,彼炮火炽烈,中原官兵反落下风,依各方情报汇集,曹、王之败,也是败于闯贼炮火,对贼之佛郎机,我红夷炮可克之,需得多多造炮……”
“中原作战,官兵后勤难支,流贼反客为主,此次曹、王为减轻辎重,轻骑利战,将佛郎机、虎蹲炮等放置开封城未带,我靖边军需坚持随身一月粮,宁可走得慢,火炮不离身的原则……”
“曹、王兵败,开封军民惶惶,流贼气焰熏天,中原战局或有变化,参谋司需设方略以应之!”
“又闻,曹、王败逃归德府,麾下大将尽失,彼是亡,是俘,是降?若有大将降贼,会是何人?除情报司再加探查,针对各人性情,参谋司需一一对应布局!”
温士彦的情报一直送到九月初,也确定流贼大众逼向开封府,不过余下的后续就没有了,想必还没有送来。
此时兵荒马乱,流寇流民到处流窜,情报送传颇为困难,而且大明驿站废弛,很多力量难以动用,在这路途遥远的,没有电报电话的时代,想很快收到新近情报,实在是强人所难。
情报司还收集了京师方面的反应,本来此时韩朝率玄武军攻占归化城消息传来,塞外大捷,京师振奋,百姓雀跃,不过曹、王消息传到后,朝野震动,坊间汹汹。
谁也想不到,曾在辽东与奴血战的二镇新军竟然覆没,真是物议哗然。
依在京与某个情报人员交好的小太监透露,万岁爷当日曾在宫中痛哭流涕,高呼:“列祖列宗在上……”
情报司在该份情报中,还摘录了一些崇祯帝急令开封府加紧防务圣旨内容,兵部急脚塘文片段,最后是该司的总结分析,许多观点与温士彦所叙不谋而合,温达兴表示后续会在各方情报汇总后源源不断送达。
最后温达兴写道:“中原战情如上,向大将军致敬,向征塞数万将士致敬,日月不落,永照吾明。”
看了几遍,王斗最终叹息一声,各将脸色都是不好看。
骑兵营主将李光衡痛心道:“崇祯十三年下,末将曾随大将军痛击过流贼,洛阳之战后,闯贼更是大败,所部不死便伤,未想现在又是贼火汹汹,二位大帅更被围惨败,大明这是怎么了?”
韩朝说道:“败因情报上面写得很清楚,靖南伯、宁南伯孤军深入,粮草不续,加之流贼马兵众多,又用上火炮,故有此败!”
钟调阳也是赞同:“二位大帅麾下虽新军战力出众,但所部骑兵,只比流贼马兵高一些,闻流贼马兵有数万众,曹帅突围时,贼骑紧紧纠缠,最终被他们饥民围上,力战而败!”
高史银喃喃说道:“老子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流贼总是剿之不尽,闯贼一次次的大败,又一次次的复起,他的百万兵马,怎么就那么容易来的?”
温方亮脸上带着深沉的神情:“大将军有说过,民从贼,多起于饥寒,兵从贼,多源于缺饷。流贼屡复不灭,便是朝廷无粮,不能很好的安顿饥民,所以闯贼再起,饥民就甘心被他们煽动。李闯之事若放在国朝前期,中期,他只需败一次,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当时我舜乡军击败闯贼,若手中有粮,河南也早定了。”
赞画秦轶在旁淡淡说句:“剿贼,最重要是民政,军务只是为辅,若手中无粮,未能对贼釜底抽薪,官兵往来,也只是疲于奔命罢了!靖南伯、宁南伯之败,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李光衡猛的喝了一声:“难道就任由李闯嚣张肆虐?”
他对王斗抱拳道:“大将军,末将愿率骑兵营直奔河南,痛击流贼!”
“荒唐!”
韩朝与温方亮异口同声大喝,然后叹口气,又都闭嘴。
高史银看着李光衡:“老李,看来你还是专管打仗好了,以后兵略上的事情,就不要插手,这会害死人的!”
他对着李光衡吼道:“老子虽是粗人,也知道粮草辎重的重要,你觉得带骑兵营打得爽快,却不知后面兄弟默默做了多少事……你的营中尽是战马,知道一天要吃多少粮米豆料吗?你这边跑到河南去,后勤供给如何跟上?指望当地官府?大将军都不敢期盼……”
他叫着:“还有,那闯贼惯会跑,你到了河南,他不跟你打,就是一路窜,窜个几千里,难道你也要追个几千里?再后方粮草也要运个几千里?……后勤难支,没有粮草,让我靖边军兄弟喝西北风啊!他们也是人,不是铁打的,都要吃饭喝水,你说得痛快,又置我将士安危于何顾?”
谢一科在旁插了句嘴:“也是哦,当年官兵追剿张献忠,这家伙从湖广一直跑到四川去,然后又跑回来,若不是大将军在襄阳设下伏兵,要灭献贼,还不知猴年马月呢,到现在还留下罗汝才,李定国,孙可望等余孽。”
高史银继续吼道:“还有,大明不是我们一家的,我们不是救急队,总是东南西北的跑,这大军不需要休整吗,兄弟们刚打完东鞑子跟北鞑子,又要跑去打流寇,以前就打过了……然后打完流寇又去哪?这耍猴呢,团团转,没完没了。再说了,你说去河南,是去请调令呢,还是就这样去呢?无调令等于谋反,就算不在乎名声,也没人敢管,但这偷偷摸摸走,搞得跟做贼似的,我们是军人,不是在做贼!”
“够了!”
韩朝爆喝一声:“不要再吵了!”
温方亮看王斗脸上颇有沉痛之色,也轻声道:“都别说了。”
高史银对李光衡道歉:“抱歉老李,心中不舒服,说话急了一些。”
李光衡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王朴在旁神色转幻不定,为了避嫌,刚才那类靖边军的核心情报他都主动不看,不过听众人这样说话,曹、王之事当然知道,心下只是庆幸。
他想着:“打什么流贼,吃力不讨好,我还是待在大同不动,安安稳稳过日子好了……当然,若随着靖边军,跟着打谁也无妨。”
……
随这中原战情的,情报司还有数份余处情报,杜度领满蒙军队奔向辽西,出乎各方意料的是,辽东总兵吴三桂似乎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辽西多处城堡被破,处处烽烟,杜度抢得盆满钵满,在济尔哈朗加入后,吴三桂更是连连告急。
白虎军大将钟显才也证明这一点,杜度东去时,其守护宣镇有责,未动,不过在济尔哈朗领数千满洲精骑又奔回辽东时,钟显才抓住一个机会,突然奔袭数百里来个侧击,济尔哈朗丧师数百骑,余者抱头狂冲,不敢回头。
钟显才未再跟去,只遣一些夜不收哨探,传回一系列情报。
看了这辽西战情,高史银说声:“吴三桂变成银样蜡枪头了?”
王朴也嗤的一声冷笑,对吴三桂,他一向看不顺眼,那厮骨子里的优越感,比他还足,想想去年在辽东……什么玩意!
王斗却在深思,到底军阀就是容易蜕变,吴三桂,变坏了。
此举醉翁之意不在酒,在辽饷啊。
也只有辽东危急,朝廷才能不裁撤辽饷,甚至投入更多,面对一年来朝廷的辽饷争议,吴三桂出招了,只是这一招,未免太阴毒了,置军民水火于不顾。
王斗记得历史上吴三桂在松山之战前,也算是一个热血青年,后明军松山大败,祖大寿被俘,吴三桂独守宁远,负责整个辽东之事,那时起,需要背负整个辽东集团的利益,或许慢慢转变为军阀。
现在吴三桂更早控制辽东,身负吴家、祖家等辽镇将官利益,这种转变,也许就更早了。
军阀……祸国!
还有一个辽东消息引起王斗注意,在靖边军出塞不久后,多尔衮便令多铎与阿巴泰为帅,挥师二万攻入朝鲜,势如破竹,直有亡其国度之势……
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蝴蝶翅膀扇动,各方都在风云变幻,王斗仰望云天,只是在思索。
众军起程,途经一山峰,云沉,风险,罡风劲猛,看这雄奇的山脉景色,高史银忽然大发感慨:“啊,大青山啊大青山,你见证了多少汉胡儿女的悲欢离合!”
正在沉吟的王斗差点摔下马来。
第648章漠南定略
崇祯十五年九月十八日,王斗到达归化城,当然,那些庞大的缴获俘虏还在后方缓缓而行,王斗遣一军专门押送。
草原总给人地广人稀、少有聚落的感觉,王斗领军一路行来时,就见处处野草高高,不时从山间林中窜出黄羊十余口,状虽似羊,但蹄高如鹿,其行若飞。
虽同样存在干旱现象,但这样的生态环境,无疑比后世好了太多,抬头望天,没有工业污染天空就是美丽,只是人类要发展,破坏环境又不可避免,但来自后世的他可以选择少走弯路,选择费效比最高的那一个。
从大青山下来,沿途可见大片大片适合牧养之地,俄木布此时伴在王斗身旁,颇为自得的向王斗介绍:“我土默特人最擅放牧,我们蒙古人爱惜牲畜就象汉人对庄稼的爱惜,尤其爱马,到了秋高马肥的时节,便要控马,使自己坐骑变得膘肥又结实。”
他说道:“记得老辈说过,隆庆和议后,我们土默特部跟大明马匹交换每年越多,万历六年后,仅在张家口马市上,一年的马匹交换量就在三万六千匹,大将军以后所需战马,包在我们土默特部身上。”
王斗哈哈大笑,说道:“以后肯定要劳烦顺义王你。”
俄木布直笑:“应当的,应当的,如永宁侯爷所说,汉蒙和好,这是双方有利之事,侯爷太客气了。”
王斗当然不会跟俄木布客气,草原牧民,在这种地广人稀的地方放养,自然有其优势所在,天然牧场放养,也节省了自己未来许多资金钱粮。
让王斗看得兴趣的,越近归化城,开垦的农田沟渠越多。
史载嘉靖年间起,漠南就出现定居城镇。截至隆庆五年封贡前后,出现了云田丰州地万顷,连村数百,驱华人耕田输粟。反资虏用的局面,土默特各部皆仰食板升收获。
板升,就是村落城镇的意思,归化城又被蒙人称为大板升,周边多种谷、黍、薥、秫、糜子等作物。
但以王斗的目光看来。土默特部的农业生产还很落后,大有改进的空间存在。
很快归化城就在眼前,隆庆六年,俺答汗效元大都建青城,经过四年的建设,城市基本建成,俺答汗派遣使官,携带鞍马、弓矢等,赴明廷请赐所筑城池之名,万历帝赐名“归化”。又赠佛像、经文、蟒缎等物,便为归化城由来。
眼前这座城池北枕巍峨雄壮之大青山,东连起伏连绵之蛮汗山,西连河套,南临大黑河,由于此城皆由青砖砌成,远望真是一片青色,阳光辉映下气度不凡。
万历九年,俺答汗还修建周长二十里的外城,使城市规模更大。
看着这座城池。靖边军各将眼中都现出异样的神情,这是他们征服的第一座塞外大城,以后会有更多吗?
王斗听身后的高史银长呼了一口气,下意识离他远一些。身旁众将,皆是如此,高史银不知怎么搞的,近期迷上了风雅,好吟些酸诗词语,喜欢装有学问。却总是原形毕露。
果然他长呼一口气后,高声颂道:“啊,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野营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
俄木布脸皮抽动了一下,只当没听到,到了城池门口,作为原主人,他恭敬对王斗道:“侯爷,请。”
王斗微笑道:“顺义王请。”
此时归化城由大同镇新军营,还有玄武军右营将官田启明领乙等军一部镇守,又有辎重营将官孙三杰运送粮草在内,此时早早便在北门外等候,众人相见,都是不胜欢喜。
田启明一见王斗的面,就高声叫道:“恭祝大将军塞外大捷,扬我靖边军威!”
孙三杰不擅表达,但他眼中的喜悦,已透露了他内中的情感。
王斗哈哈笑道:“田右都尉还是这么会说话,不愧是田大使带出的人。”
田启明原是田昌国麾下的家丁,这些旧军出身的人,一般性情都会油滑许多,但这只是小节,可以忽略不过,毕竟人有万种,不可苛求如一。
大军源源不断进入归化城,王斗、王朴、俄木布并列在前,从北门进入不久后,王斗就暗暗摇头,果然是大板升啊,外表虽然雄壮,但这内中……
各式的棚户,一片片的地窝子,帐篷,东一堆西一堆,到处是菜地与田地,牛圈与羊圈,年久失修的坑洼街道,诸多淤塞的破水沟,间中夹着一些略显华丽的寺院,完全没有规划好的样子。
还好靖边军等入驻的缘故,街道各处有打扫过,路面还算干净,不过似乎马粪羊粪的残余味道、还有刺鼻的生石灰味仍在鼻中。
俺答汗虽然雄心勃勃,但能力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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