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有人准备攻击,射箭或是放铳,不过曹变蛟麾下,那四百骑骑士,已经先期过河,与那些流骑缠斗,杀在一起。
因为流贼马兵众多,曹变蛟麾下哨骑早期已经施展不开,所以连一河之隔的对岸边都被闯骑们占领,不过他们气势如虹过去,岸边流贼哨骑不是对手,纷纷后退。
只有这些骑兵过河时,因为河水滞碍缘故,被据于岸上的闯骑射死或射伤一些人马。
对岸流骑反应非常快,在己方哨骑刚后退,甚至在明军开始过河时,他们云集的马兵军阵中,就分出大股马兵,不会少于五千骑,往河岸边急速奔来,意图对还未立足的新军进行冲击,后面还有若干股等待。
“快速过河!”
孙副将大吼道,一边用力鞭打自己水中的座骑,抢先上岸,观望敌情。
他的护卫及旗手们,气喘吁吁的跟上,他的中军旗手,一到达岸边,就用力将大旗举起,一边拼命的摇晃。
余下的遵化镇新军战士,也拼命的在河水中奋力前行,此时他们的队列不免有些歪歪扭扭,不过只要上岸,整顿阵列,就不怕流寇的马兵冲击。
曹变蛟神情凝重,关键时候到了,他看到早期上岸的骑士,已经纷纷散往左翼,他们可能注意到了,前方过来的闯骑战士,有部分向左翼外侧移动的企图。
曹变蛟决定,再次增派五百骑过岸,以免贼骑冲击上岸新军右翼,新军虽然战力出众,然两翼是弱点。
同时,中军加紧抢修木桥,使得两岸交通恢复,杨少凡率领的镇内新军,同样列阵,随时准备过河。
远处蹄声轰隆,半渡而击的流贼马兵来得飞快,转眼离渡河新军不是很远,好在遵化镇新军同样快速,很快的,在孙副将焦急目光中,他们纷纷上岸,顾不上脚上裤上的淤泥,立时整队。
他们停留在离河岸约三十多步的地方,这里大片大片都是抛荒的麦田地,田地干硬中夹着杂草,算得上空旷与平整,新军上岸后聚于此处,依他们良好的素质,在流骑离得更近时,各人基本准备完毕。
就算如此,敌骑此时离战线也不过二百多步,瞬间便到。
这也是线形战阵的便捷之处,若是普通的军阵,前后庞大,上岸后整队不可能这么快速,敌方如此半渡而击,真是非常危险,步阵不整齐,面对骑兵,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密集的马兵潮水般而来,孙副将反放下心来,终于过河了。
“呼……”
一名铳兵将火铳上的火绳吹了吹,让它燃得更亮,早在对面时,各人火铳上的火绳就已点燃。
似乎到了这边,吹来的风尘更大,好在众人使用的都是东路火器,上有自动开闭的火门装置,火绳落下一瞬间,盖子闪开,除了极个别的倒霉蛋,引药很难被风吹走,这也是赵士祯轩辕铳阴阳机的道理。
当然这个装置技术含量不小,阴启门,阳发火,二者同时配合不说,还需配合无间,早一步晚一步都不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造出来的。
火绳枪机约六、七个主要零件中,若没这种自动闭锁装置,打造确实很容易,当然哑火率就高了,毕竟北地风沙大。
这种装置,也是打造燧发枪所必须的。
流骑离得更近,孙副将喝道:“准备作战!”
“嘿!”
这名铳兵随众兄弟大吼一声,将手中火铳放下,瞄准前方的敌人。
随他一起的,还有前排三百五十多杆火铳,各人身后的红旗,则在寒风中极力鼓动。
“放!”
前排的铳兵发动一次齐射,汹涌的火焰喷射不停,随后化为浓密的白烟,覆盖了前方地带。
猛烈的齐射,打得奔腾来的闯骑马兵惨叫一片,这样的齐射,是很难有军队抵挡得了的,本来见官兵如此快速过河,特别迅速集结成阵,这些准备半渡而击的马兵们,心中都有所犹豫。
只是变化太快,奔驰中情况不明,特别心怀侥幸,让他们继续冲来,然一轮齐射后,就将他们打蒙了。
就在这新军战阵前七十步,三百五十多杆火铳齐射,至少打死打伤流贼马兵们二百余人马,打得他们哀嚎一片,马匹惨嘶声音更是密集大作。
若说中弹了是什么感觉?以肩膀处为例,就象突然被人狠狠打了一棍子,瞬间便觉得整个肩膀都找不到了,这半边没有感觉了,然后是突然的疼,钻心的疼。
这还是后世的子弹,穿透力强,换成此时的铅弹,被打中身体的人,便如五脏六腑瞬间被扔入搅拌机内,十分之一秒内疯狂的被打成肉末,那疼痛似乎要深入灵魂。
这也是柔软铅弹遇到阻力的结果,在身体和内脏中翻滚变形,将内中一切搞得乱七八糟……
“放!”
第二排的铳兵紧接着又发动一次齐射,巨大的轰鸣声连珠般爆响,铳焰再次连成一片……
……
遵化镇新军铳兵连射三层,第四层还未开火,半渡而击的闯骑已经崩溃,冲在最前方侥幸还生的马兵们,更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很多人疯狂的叫喊逃奔,个个神情惊魂未定。
骑兵冲阵,冲得越近,前方伤亡越大,当然,给列阵步军压力也越大,就看谁先顶不住。
显然的,闯军首先支持不住,三轮齐射后,凶悍的火力,五千多闯军马兵,人马伤亡至少在五、六百,以流贼的战斗意志,死伤这么多,不可能还有毅力战斗下去。
事实上,在后方没有精锐押阵或是严令的情况下,就算清骑也没有这个战斗勇气,他们的伤亡承受率正常是在百分之六。
靖边军每临战事,常常有前排铳兵齐射一轮,就一次性解决战斗的事情,毕竟半热兵器时代,齐射威力太大了,很少有军队可以忍受。
闯营马兵比起饥兵、步营,虽战力强上不少,但因为硬骨头多是饥民与步兵上前啃的缘故,众骑的战斗意志,或许比疯狂的饥民们还低。
特别流营兵制,马兵与老营骁骑多在后方捡便宜,少打硬仗,有便宜他们占,见势不妙,却可以第一个逃跑,众骑心中更多存有保留实力的心思。
胜时一拥而上,败时一溃千里,对他们来说,一样是普遍现象,所以这些半渡而击的闯骑们恐惧的逃了。
三轮齐射,半渡而击的数千闯营马兵溃败,后方人马纷纷拔马逃跑。
一些攻击两翼的闯骑马兵,原本正与曹变蛟的骑兵杀成一团,见此情况,也一样撒丫子回逃,数千马军狼奔豕突,流营半渡而击的设想,化为泡影。
第631章岂曰无衣
看着前方战事,闯营的刘宗敏、郝摇旗、袁宗第、李过等人都是脸色难看,革、左五营诸人一样心中打鼓,悍勇如革里眼,也不敢说自己率军冲阵,就能冲破明军的战阵。
更别说,革、左各营马兵的战力,还不能与闯营相比,至少闯营打过一些硬仗,革、左五营就算马兵,也通常以流窜为主,放在后世,就是典型的盲流集中营。
前方明军齐射时的猛烈火力,就算远在这处,贺一龙等观之也皆有心惊肉跳的感觉,好在此次半渡而击是闯营兵马,若是自家人马,恐怕下场更加不妙。
刘宗敏算是闯营中资历最老,打仗最为勇猛的将领,人称总哨刘爷,此时却须发戟张,豹眼圆睁,脸上还青一阵,白一阵。
他喃喃说道:“为什么,朝廷新军如此之勇?他们已经疲惫不堪,为什么还要打下去,他们为何如此坚韧?”
刘宗敏不明白,也摸不着头脑,敌寡我众,粮草不足,一路还被攻击骚扰,换成别的明军,早就溃散了,为何曹变蛟麾下,还有如此勇力?如此意志?
此次半渡而击,也算是流营各人精心谋划,毕竟相对以前小河,这条河水,相对不容易渡过。
己方仗着马速迅捷,各处汇集人马,先期一步到达阵地,还在对方刚一渡河,就立时攻击,结果对方过河后,临战布阵竟如此之快,还瞬间凶猛的火力,就击溃了己方半渡而击的人马。
看着溃败回来的人马,刘宗敏非常的想不通,就算还准备了若干股后续兵马,但看前方狼狈不堪的马兵们,这个打算已然流产,继续上去,只是添油战术。一股股被明军击溃。
李过则脸色复杂,此时他在流营中,“一只虎”威名已经传得很开,特别在他越发成熟的情况下。
他眺望河岸那方。喃喃说道:“这便是新军的战力吧,现在朝廷很多将帅,都仿效王贼的舜乡军编练……现在是靖边军了,毕竟与寻常明军不同啊。”
袁宗第也说道:“戚帅的兵书上曾有说……堂堂之阵,千百人列队而前。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后……便是眼前这种吧,堂堂之阵,确实与乌合之众不同!”
看着立住阵脚,还有后方源源不断过河的明军,众贼眉头皱起,人人皆感棘手。
旧日他们对上明军,在崇祯十三年后,基本上打得很轻松。
那些根本谈不上军队,吃空饷。喝兵血,数量不足,后勤不济,战力薄弱,弊端重重。
好不容易到了阵地,列的阵乱七八糟不说,还往往在一里外就惊恐不安,远远放铳放炮,等骑士马兵冲到近前,总共也没打死几个人马。当然一冲就散。
就算对上战力强些的明军,如猛如虎,孙应元等人,就算不用饥民耗死他们。数万马兵围上,也不可能打得这么艰难,义军战力的快速提高,与初时动辄数万数十万人,却经常被数千明军击溃的惨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此时对上军阵严整。令行禁止的新军,可谓头疼无比,连拖延脚步都办不到。
郝摇旗非常不忿,他最喜欢的,便是亲自领军冲阵,手举大旗鼓舞将士冲锋,这种敢打敢拼的作风,也让他取得很多次成功,郝摇旗自己也常引以为傲。
在他看来,朝廷新军阵地也没什么冲不开的,关键是要敢打敢拼,不怕死。
他狠狠道:“我义军数万骑,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过河?他们现在才一营人马……”
“刘爷,贺老掌家,不若我们再冲一冲,集中几波的人马,一波冲不开,就多冲几波,总能将他们赶下河去,好过在这里窝囊干看!……驴球子,某愿意作为前锋,亲自领军!”
革、左五营中,革里眼贺一龙有些意动,老回回马守应干笑,乱世王蔺养成劝道:“大勇兄弟,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平白折损自家兄弟,各营的兵马都跟随咱们多年,这折了,可就不好找了。”
左金王贺锦、改世王刘希尧也道需要谨慎,他们作为各营的掌盘子,老掌家,得为手下兄弟着想,况且,新军战阵犀利,火力强悍是明摆着的事,强攻是没有益处的。
此时农民军各股各营,各头目之间称呼并不一样,有的称掌盘子,下设总管、掌家或管队,有的分成若干哨,设大领哨、领哨、大哨头和哨总等职,还有称呼老管队的,下分小管队与管队。
很大部分营头,头目则称老掌家,下分大掌家与小掌家,革、左五营便是如此。
他们说要谨慎,郝摇旗也没办法,此时各营相对独立,各头目间相互并不节制,也无领导关系,革、左五营虽以闯营为尊,但并不是说,闯营各人,就可以命令革、左诸人了。
各营时分时合,各自为战,就是联合,相互关系也非常松散,有事皆以协商为主,眼下战场有骑四万多,革、左五营占了好大部分,革、左五营各人不同意,郝摇旗就干瞪眼。
闯营各将中,也没多少人赞同郝摇旗的意见,毕竟新军战力明摆着,还是这种威力强劲的火铳战阵。
当年之舜乡军,就是以这种铳炮战阵起家,新军编练后,学得最成功的,便是这种阵列,最易集中东路火器的威力,义军先期也攻打过数次,每次都翦羽而归,各人恐惧心头。
刘宗敏只皱眉看着明军那边,因商洛山之事,他对郝摇旗其实颇有心结,就算郝摇旗极力证明自己对闯营的忠诚,也很难改变其心中印象。
郝摇旗的话,刘宗敏并不怎么理会,他眺望河边,明军一营人马击溃己方人马后,列成八列在岸边严守,那种气势,让他暗暗心悸,很显然的。就算采纳郝摇旗的意见,己方也讨不了好去。
他说道:“让官兵过河吧,这种火器之阵,若攻。只白白折损自家兄弟,不过他们毕竟还要行军,过会肯定会再列那种疏阵,到时便按先前方略,集中三万骑猛攻!”
事实证明对上新军大方阵。还有火铳战阵己方讨不了好,不过曹变蛟的疏阵,刘宗敏等人并没有见识过威力,不试探下,岂能甘心?
他们数万人马,若连拖延官兵行军脚步都做不到,到时又如何面对闯王?
刘宗敏之言,得到革、左五营大力支持,众人决定,还是按先前协议。待官兵展开疏阵后,集中兵力,分几个波次的猛烈进攻,务必拖住官兵脚步,等待到己方主力的到达。
众人的决定让郝摇旗恼怒,他暗暗心想:“硬仗不敢打,又怎么拦住小曹?疏阵,就那么好打?”
……
孙副将率领新军在对岸立住阵脚,曹变蛟抓住机会,立时下令剩余的玉田镇新军过河。
同时中军也快速修复那座毁坏的木桥。将军中架梁马携带的简易梯子搭在两头,再砍伐下一些树木,还有一些木板铺上,甚至军中某些拒马也拆下派上用场。如此小心一些,通行军中辎重骡马不是问题。
源源不断的大军过河而去,将对岸阵地控制得更加稳固,曹变蛟率领余下的骑兵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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