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略心安。
很快,有人认出这只军队。
“靖边军,是靖边军……”
一传十,十传百,众人皆在议论纷纷,靖边军到大同来做什么?
很多人联想到前些时日的事情,难道?
众人有个预感,大同,要发生什么事了。
果然不久后,忽然的,大同城各关城,还有主城城门,皆尽关闭……
……
太原府西有悬山,西北有蒙山,东有汾水,东南有洞涡水,明时,共辖县二十五。
太原府城,属明代三十三个最大商业城市之一,不但是太原府,也是整个山西重心,素有崇墉雉堞,壮丽甲天下之称。
整座城池,座落在汾水东岸,由府城、晋王城、南关城、北关城和新堡五座城池组成,计开有八门,城周更达二十八里,墙高六丈,全城包砖。
沿着城头墙处,还有角楼四座,小楼九十二座,敌台三十二座,加上外间深达三丈的城壕,可谓坚逾铁瓮。
然此时城上的守军,却胆战心寒地看着外面。
就见风雪中,外间旌旗如海,密密的骑兵,在雪花中若隐若现,有时一阵风吹来,他们似乎不见了,然再定睛一看,他们的军阵,又有若无边深沉的大海。
隆冬酷寒,然城外的大军,却寂静没有一丝杂声,只偶尔几声健马的嘶鸣传来。
那种严酷的军纪,浓浓的煞气,让人见之为窒。
“真不愧,打得鞑虏惨败而归的精锐边军。”
城东北拱极门城楼上,山西镇巡抚蔡懋德忍不住感慨。
他方到达太原不久,山西镇总兵周遇吉,却还在路上。
他一路行来,关于商战,还有王斗出兵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不比张家口突然袭击,大同城有人带路,靖边军等大军前来太原等地,消息是遮掩不住的。
特别各大家花了重金,费了大力气,拉拢的平型关守军,还有代州、忻州、繁峙、定曩等处军马拦截失败后,各大家惶惶不可终日,他们背后相关的利益集团,一样惶恐不已。
前方消息不断传来,靖边军与大同军,山西军行动快速,他们越逼越近,太原府城一日数惊,从前日起,就早早关闭了城门,不许城内外进出。
对蔡懋德来说,他虽贵为巡抚,然初来乍到,政务不清,大多要考虑当地官将的意思,而且他属于东林党,在山西与宣大这块阉党重地,隐隐受到很多官员士绅排斥,更需慎言慎行。
可能打听到蔡懋德在辽东曾与王斗有过交情,所以这几天中,蔡懋德更发现,自己指挥不动当地的官员兵将了。
“都是大明臣子,何必如此兵戎相见?”
看着城外大军,蔡懋德叹息不已。
他看着城外,密密飘舞的旌旗,就像风暴前寂静的海洋,随时都有可能爆发,除了这些,还有一队队骑兵沿着太原城的城墙来回奔驰,轰隆隆的马蹄响声若雷,一下下敲打在城头兵将心中。
看这些兵将个个惊恐,脸色发白,蔡懋德又是摇头,毕竟是腹地承平之地,这些守兵守将很少上过战场,见过鲜血,面对那些与鞑虏血战过的精锐边军,这样的精神状态,显然难尽人意。
他观看着,靖边军等昨日就到达了,他们一直不动,不知在等待什么。
正在这时,一个幕僚过来,对蔡懋德耳语几句。
蔡懋德神情平静,他抚了抚腕上的佛珠,说道:“也罢,便让本抚出城,劝说城外大军休戚干戈。”
第555章挡路者死!
蔡懋德身旁,众幕僚,还有亲随们,都是愤愤不平,一幕僚说道:“蔡公,万万不可,太原这些士绅官将,摆明了让蔡公出头,他们坐收渔人之利,而且……”
他咬牙哼道:“安知彼人不是叵测居心?蔡公此去若有事,他们可借题发挥,若无事,太原免去一劫,他们真好算盘。”
蔡懋德摇头:“本抚身为晋镇巡抚,护卫乡梓,本为天经地义,职责所在,又岂可退缩?”
他道:“便是太原官将百姓不言,吾也会前往。”
众亲随见劝不动蔡懋德,只好道:“那,属下等便随蔡公一同前往。”
蔡懋德摇头:“不必了,本抚只身前去便可,我与永宁侯共过事,知道他的麾下,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他下了拱极门城楼,骑上一匹马,城门守将战战兢兢将门打开一条缝,让蔡懋德出了门,然后咣的一声,又快速关上。
蔡懋德回头看了看,自嘲地笑了笑,风雪中,他过了吊桥,往前方策马过去。
寒风阵阵卷来,吹拂在他那瘦弱的身体上,衣袖飘飘,直欲乘风归去。
……
“太原城壮丽,其二十五睥睨辄作一楼,神京所不如也,莽苍有气概……”
高史银正对着城池念道,一阵雪风卷来,让他胯下的马匹不安地刨了刨地,还狠狠地打了个响鼻,高史银用力拉了拉缰绳,对身下的战马骂道:“死马,不要乱动,你家哥哥,正在吟诗呢。”
那骏马更是嘶鸣,还回头看了高史银一眼,清澈的眼中满是无辜。
高史银立时心软,抚了抚马头,说道:“好了好了。不骂你了,知道最近你吃了很多苦,待回家后,再好好犒劳你。”
李光衡大笑道:“高兄弟。似乎你吟的诗,是王世贞涉足山西时说的,情报司上的文册,有注明这一点。”
身旁韩朝,李云曙等人皆是大笑。酷寒的天气,他们裸露的脸部等处都抺上厚厚的油脂,但仍被寒风拉出道道口子,不过众人饱经军伍,皆不以为意。
高史银脸不红,心不跳,得意道:“我只说在吟诗,没说这诗是我写的。”
韩朝笑过之后,重重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前方的太原城。说道:“差不多了,情报司在城内的细作,这两日应该会有所动作,这天寒地冻的,我们不能长久在城外待下去。”
众人都是点头,为了行动快速,行动大军,皆是携带靖边军的炒面袋,一条可维持一个军士十五天需求,连随军的大同镇与山西镇官兵。都是如此。
考虑到马匹的情况,王斗还调了很多马给他们换乘,并配上许多奶酪,给军士及马匹享用。
又有大量的骡马。携带帐篷,干肉与豆料等。
虽说后勤司与辎重营,正在后方,源源不断将粮草运上来,不过毕竟是简易行军配制,不能与往日正规行军相比。已经有一些马匹累倒病倒,只有尽快完成太原城的查抄,取得大量缴获,才能开展对太谷,平阳等地的动作。
忽然李光衡神情一动,说道:“城内有人出来了。”
……
帐外寒风呼啸,大帐内,蔡懋德与韩朝,李光衡,高史银等人相坐,他神情自若,并不因大军环视有所不安,此时他正有滋有味地喝着热腾腾的肉汤。
因为炊事车不能跟上,眼前只用普通的锅灶,一口大锅,放入沥干的肉块,放入食盐、干菜、渣皮等配料,沸滚着,大寒的天气,喝下去,分外舒服。
此外,蔡懋德手中还拿着一块奶酪,细嚼慢咽,不时点头。
韩朝笑道:“大将军言说此物,可快速补充热量与蛋白质,末将不明白什么意思,不过我靖边军中,已然大量备有此物,供人马之用。”
蔡懋德点头:“永宁侯的见识,本抚一向是佩服的。”
高史银咕隆咕隆的喝着肉汤,又将炒面不断塞入口中,他看着蔡懋德,含糊不清地道:“蔡军门不是吃素的吗?怎么改了?”
蔡懋德微笑道:“高将军,事贵从权。”
高史银点头:“从权得好,蔡军门就是因为吃素,所以太瘦了,要多吃肉。”
他们说话,只有旁边的李云曙等人沉默。
众人吃饱喝足,蔡懋德又接过韩朝亲手端上的热茶,含笑道:“多谢韩将军。”
他喝了一口热茶,将茶盏端在手上,正色道:“诸位将军,可否休戚干戈,引军退去?”
李云曙几人,避开他殷切的目光,韩朝微笑摇头:“蔡公,您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说道:“奸商祸害东路,特别通敌卖国,大将军雷霆大怒,只有用奸商们的血,才能洗刷我东路军民怒火。”
他又道:“蔡公也知道,我军手中,握了大量的证据,各类文册,触目惊心,此次前来,不但我家将军,便是纪总督与朱巡抚,都同意了抄家抓捕之令。”
蔡懋德叹了口气:“这些我都知道。”
他叹道:“大明形势如此,不变不行,只是宣大重地,冒然引兵前来,可否授人以柄?就怕永宁侯操之过急,下官担忧……”
他摇了摇头。
韩朝平静道:“末将等依令行事便是,然对比大明余处,再对比东路,末将以为,我家将军做的是对的。”
蔡懋德不语,他与韩朝说的,其实是两种思想概念,用后世的话来说,王斗算急进派,蔡懋德属温和派,争论到最后,也不会争出个子丑寅卯来,特别韩朝等人只是奉命行事。
他沉吟半响:“太原城池高厚,兵将众多……”
韩朝微笑道:“蔡公知道的,我靖边军素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蔡懋德立时明白,东路这是在城内有内应啊,他有听闻过王斗情报司的厉害,肯定早有安排人手,这城,他们必下。
他沉吟道:“此城若由内应而开……”
韩朝明白他的意思,说道:“肯定会有一些混乱。大军趁机进城,也会波及一些官将,斩杀一些反抗军民。”
蔡懋德抚摸腕上的佛珠良久,最后叹道:“也罢。老夫想方设法打开城门,只是诸位,务必答应老夫,少造杀戮,特别不要连累无辜。老夫希望,此事能尽快过去。”
韩朝说道:“蔡公大可放心,在辽东时,蔡公便知我师军纪。”
随后他眼中寒光一闪:“我等只针对奸商,当然,若遇军民围攻,我将士不会留情,更不会束手待毙!”
蔡懋德叹息,城内某些人,不反抗。是不可能的。
看着蔡懋德,韩朝关切地道:“蔡公打开城门,可否会对你的官位职务……”
蔡懋德平静地道:“形势如此,个人名位,又算什么?”
……
腊月初六日,巳时,太原城的宜春门,迎晖门忽然大开,吊桥放下,然后城外的靖边军等。趁机冲了进去,快速控制这两座城门,后续大军,同时滚滚入城。快速抢占其它城门要点。
太原城一片大乱,众多街上的商贾百姓,军户居民,目瞪口呆地看着由数个方向,整肃进城的铁骑大军,听着整齐的轰响从远方过来。个个惶恐避让,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有众多人等,气急败坏的大叫:“是谁,是谁打开城门?”
混乱中,他们匆匆组织,拉了一些官兵,又煽动一些百姓,意图阻挡大军进城。
高史银率前锋营将士,由迎晖门进入,离正中街不远时,部下来报,新道街,布公街,院西街那些地方,黑压压不知涌来多少人群,个个手持刀枪棍棒。
为首的,竟是一些晋王府的长史,还有东西承奉司的太监管事。
入城军马,已派人四下发布告令,全城立时戒严,这些家伙不听不说,还胆敢前来拦截,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高史银怒吼:“挡路者死!”
他喝道:“全体下马,准备作战!”
“赶走东路贼子!”
“我乃晋王府承奉司太监,谁敢动手?”
“王斗狗贼,胆大妄为,敢不将藩王放在眼里吗?”
各街人群不断汇集,几个或胖或瘦的太监,趾高气扬走在人流最前方。
他们身后,又是浩浩荡荡的人流,有士兵,有居民,有商人,有学子,有官员,有士绅,有地痞,有家丁,他们平时,或许对这些太监鄙视怨恨,不过眼下,他们却成了主心骨。
因为这些人,代表了晋王!
王斗再肆无忌惮,他敢对晋王代表动手吗?
所以跟在他们身后的人群越来越多,人多势众下,他们胆气越足,就算有人看到前方那些帽儿军,已然严阵以待,持着乌黑的鸟铳对着他们,众人仍是大步行进。
就在他们离排铳阵不远,气势达到最高的一刻,他们听到前方传来的怒吼:“射击!”
“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火铳声接连不停的响起,引药击发的白雾在铳阵中弥漫开来,然后前方的人身上,就爆开一团团血雾!
人群集体一呆,那几个趾高气扬的太监,更不敢相信地,抚摸自己中弹之处,再摸摸口鼻,那处同样被震得出血,随后无比的痛苦传来,他们倒在地上翻滚与惨嚎起来。
“射击!”
前排鸟铳兵退下,第二排的鸟铳兵,又无情地对前方人群扣动板机。
震耳欲聋的铳声再次大作,又是一股股血雾腾起。
那些中弹的人,先是愕然,再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最后倒地,拼命的哭叫起来。
“射击!”
“砰砰砰砰砰!”
刺鼻的硝烟,在寒冷的空气中传递,更多的白烟蔓延,还有血腥味也开始四下传开。
“啊!”
“杀人了……”
人群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惊叫着,轰的一声巨响,往四面八方逃走,如作鸟兽散。
“列阵行进!”
前锋营将士,越过地上那些死不瞑目的太监们尸体,往前逼进。
他们的军靴,踏在青石板大街上,一片整齐的轰响。
第556章末日
“射击!”
温方亮左营,两部的鸟铳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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