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是复杂而模糊的,只知道圣上勤勉,但朝野上下就是奸臣众多,特别儿子出征流贼归来,对宝贝孙子的说教,更让她觉得。大明上下漆黑一片,不变不行,便是自己身旁,种种蝇营狗苟,往常也见识不少。
对宝贝儿子王斗,从崇祯七年开始,王斗升任总旗以来,她就大大以自家儿子为荣,无条件的相信自己儿子王斗。
对她来说,儿子懂事来,就为朝廷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自然是大大的忠臣,东路这块地方,就是儿子的家业,大明的希望,岂容他人破坏?
所以对幕府各官,商请太伯夫人、伯夫人巡视各堡,安抚人心的时候,她爽快的答应了。
不过想了想,身体仍非常硬朗的太伯夫人沉吟良久,叹道:“一把老骨头了,走不动了,就让我家媳妇代老身走走吧。”
从十一月初四日,伯夫人谢秀娘,带着嫡长子王争,在镇抚司与情报司严密保护下,从永宁城出发,一站一站的巡视东路各处,所到之处,潮声如雷,人心振奋。
谢秀娘身为王斗正妻,伯夫人,享有与丈夫一样的规格仪仗,靖边军护卫营,专门有一队鲁密铳兵守护将军府,在谢秀娘出巡时,三甲手持燧发鲁密铳,腰间别着数杆手铳的鲁密铳战士随同护卫。
情报司密密的暗间人员,也广泛散于周边哨察。
而且,整个东路,实行的,是严格非常的保甲制,联保连坐,一家通贼,九家举,若不举,十家连带坐罪,所以在东路,各类奸细想要隐藏人群,是非常艰难的。
所以一路巡视,谢秀娘一行人,都没有遇到什么突发事件。
更重要的是,谢秀娘在东路威望,仅次于大将军王斗,在东路越发掀起的狂热崇拜潮中,许多百姓,在家中供奉王斗的画像牌位,早晚顶礼膜拜时,画像中,谢秀娘同样温柔地站在一旁。
此时王斗妻妾虽然不少,不过柳卿柳姬,蝴蝶蜻蜓之流,只是通房丫头,侍妾之流,自然上不了台面,众人心中大将军的妻室,只有谢秀娘与纪君娇二人。
不过纪君娇美艳无双,任何人见了,都不免自惭形秽,她也不喜欢亲近底层百姓,众人只因王斗之故,对她爱屋及乌罢了,心中有爱戴,不过亲近之心是难有的。
而谢秀娘不同,她虽不管具体政事,不过却常常率领众夫人参与赈济流民灾民,抚恤妇孺,慰问鳏寡孤独笃疾,经常深入田间地头,工厂车间,在众百姓,特别女性孩童中声名极重,素有慈母之称。
因不管幕府政事,只管慈善,也成为谢秀娘优势之一,话说为官为政,素来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没错。
便是路外人等,有闻听谢秀娘名声之官将,也不得不高声赞声好,言伯夫人体恤百姓,怜爱孤弱,东路慈母之称,实是名副其实,最多酸溜溜私下说道,此妇真会为夫君邀买人心等等。
明面上,他们是不敢公然抨击的。
在宣府镇各路与镇外,谢秀娘的画像甚至流出,在一些百姓家中,与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并列同拜。
谢秀娘柔弱的外表,也成为她的优势之一,在东路百姓心中,大将军王斗,在境内威望素著,有如擎天大柱,一言九鼎,威严是威严,不免敬畏,谢秀娘温和宽厚,众人都希望上来,与她说说话,拉拉家常。
她柔弱的身体,也激起很多人心中的保护之情,便如温柔贤惠的女人,比刁悍的女人,更让人亲近一样。
她不需要在意或展示自己的威严,只需怜爱对待民众,不知不觉,己经深入人心。
“……不论悲或喜,忧或愁,安乐与痛苦,大将军与妾身,都与你们同在……”
谢秀娘朴实的言语,却大大安抚了各处军民有些惶恐的心,他们铺天盖地向谢秀娘欢呼,高声吼叫伯夫人。
谢秀娘所到之处,他们自动组成人墙,希望将一切危险,摆除在外。
不但谢秀娘,王争表现,也让众军民赞叹不己,少将军虽然年幼,然举止沉稳,未来定是一英主,大将军后继有人,众人坚信,困难只是暂时的,一切艰难困苦,都压不倒团结一致的东路军民。
众人更是同仇敌忾,奸商与奸臣们祸害东路是一,还有,他们竟然谣言攻击他们尊敬崇拜的大将军王斗!
在宣传科告示,说书,戏文,甚至粗浅邸报等多方面手段,铺天盖地的宣传下,他们都知道了京中之事,个个听了,都是义愤填膺,大将军对朝廷如何,对民众如何,他们心中最清楚。
特别此次辽东之战,靖边军伤亡惨重,为国立下大功,竟受如此对待,何人不心寒?
放眼大明各处,何处可如东路这般,人人吃饱穿暖?便是流民入境,也可以不饿死一个?奸人陷害忠良!
就算接着王斗联合各镇边军鼓噪,他们仍然坚定的站在王斗这边,朝廷有错在先,难道还不许别人反抗?事先朝中,那些谣言,为何置之不理,甚至推波助澜,任由言官朝官攻击?
大将军没错,错的是他们!
东路舆论一片倒的,愤怒中夹着悲情,便是兵备道马国玺,也发表声明,怒斥奸商,对朝中诸公表示失望,表示自己身为东路兵备,定然会与路内百姓站到一边,共同应对危机。
看着东路舆论,越来越偏离轨迹,他心中也不无悲凉,他与王斗共事多年,岂能不知道他的脾气?只可顺,不可逆,越是强压,越是反弹!
若是顺着王斗脾气,采取安抚之策,朝廷毕竟劳劳占据大义,王斗不会如何。
况且这些年,王斗也表现恭顺,有如一把尖刀,为朝廷出生入死,指到哪,打到打,东路百姓,也是听从王斗的。
只是这次变故,有意无意,将路内许多人的忠君之念,忠顺朝廷之念,打得粉碎,看东路百姓的心,越来越滑向一边,他心中悲叹:“大明这股强大的力量,以后还会与朝廷一条心吗?”
看很多百姓,对自己这些朝廷官员,越发投来敌意的目光,他心下更为失落。
而这些年,自从东路开始征收商税,东路的朝廷官员,每人分润不少,他们不但行动,便是内心,也越来越倾向这个团体。
他们也一个一个跳出来表态,便是延庆州知州吴植,虽称与王斗政见不同,不过对此次奸人祸害东路之事,也是严厉喝斥,表示坚决站到东路百姓这方。
“侯夫人,侯夫人,侯夫人……”
十一月十六日,谢秀娘巡视回归,此时京师消息也传回东路,以大将军大获全胜结束,众奸臣或死或伤或贬,大将军更封永宁侯,慈母得封侯夫人,众人为之欢呼雀跃。
虽王斗仍在京师,不过他们相信,此次商战,很快会落下帷幕,让众奸商血本无归而还。
第545章各方关注
京师风波,还有东路这场商战,朝野上下都在关注,宣大诸镇官将,自然也不例外。
在辖区中,山西镇的防务,包含太原府诸地,不过总兵素来驻节宁武关,只有巡抚一般待在太原城内。
大同镇防区包含大同府在内,南临夏屋山,以雁门关与山西镇交界。
宣府镇,东到龙门,临近塞外满套儿之地,西临大同镇天成卫不远,天成卫向西过去,便是阳和卫,而阳和城,又素来是宣大总督驻节之所。
除了宣大总督纪世维,宣府巡抚朱之冯,山西巡抚蔡懋德,大同巡抚卫景瑗,或刚上任,或上任不久,或还未到任,对东路与京师之事,他们各有反应。
不知王斗运气好还是差,明末众地方巡抚中,相对廉洁,一腔公心,对大明最忠诚的朱之冯、蔡懋德、卫景瑗三位巡抚,尽数集中到宣大三镇来。
历史上李自成进逼后,这三位巡抚皆尽自尽殉国,反倒是宣大三镇的总兵,除周遇吉外,与镇守太监们,一个不落的投降,数十万大军一枪不放,毫无羞耻心的放下武器。
这三位巡抚,其中宣府巡抚朱之冯性情刚烈,铁骨铮铮,历史上他一上台,就将贪赃枉法的总兵唐玉弹劾入狱,当然,他也有权力欲望较大,掌控欲比较强的一面。
朱之冯乃天启五年进士出身,曾在山东做过地方官,上任宣镇巡抚后,他雄心勃勃,意图还宣镇上下一片朗朗青天,谱一上任,立时决意裁汰冗兵冗役、兴复屯田、检查军饷虚冒、清查镇内隐田,更要杜绝地方官将侵吞赋税银两等弊端。
他不分日夜的主持编订镇内赋役清册,对杨国柱的新军田地,同样非常关心,曾严厉警告。任何有敢将主意打向新军田亩的官将,都将遭受不留情的弹劾与淘汰。
在他严格监督审核下,宣镇内贪污现象得到控制,当然。他也不可避免的得罪一大批人,很多官吏将领,都对他恨之入骨,背地暗骂朱之冯是朱黑天,朱剥皮。
王斗威名赫赫。新上任的朱巡抚自然知晓,相关的情报收集,集了一麻袋有多,更召东路兵备马国玺详谈,对马国玺拉拢王斗,尽力为国朝大明的提议,非常赞赏。
他也有信心,安抚好王斗,使宣镇巡抚、总兵,成为地方文武相得。共报朝廷的典范。
京师谣言之事传到宣镇后,他颇为愤怒,不顾幕僚,还有众门生故吏的书信劝说,断然上书朝廷,为王斗极力辨解。
而在王斗联合边军鼓噪消息传来,他同样愤怒,上书朝廷,斥责王斗,言其便有委曲。也不该如此要挟朝廷,陷圣上于不义,严正表明自己对事不对人,刚正不阿的立场。
在各大家意图截断外来商货进入东路。朱巡抚同样愤怒了,严厉谴责奸商祸害地方之举,其言,商贾本为贱民,奈何把持社稷,祸乱朝纲?
一时人人侧目。国朝初期,商贾是贱民不错,但现在,商贾势力何等之大?便连一阁首辅,都陆续有商人家族出身的人,其言可谓惊世骇俗。
又因不少进入东路商队纷纷遭遇各大家罪手,底下人等阳奉阴违,朱巡抚愤怒之下,亲自领标营一部,押运一些食盐与茶叶进入东路,便是各大商贾势力滔天,也不敢公然杀害一镇巡抚,拦截他的队伍。
王斗封侯消息传来,朱巡抚又立时派遣使者到东路大将军府贺喜,将称永宁侯很快回归,本抚对与永宁侯共事,充满期待,刚对王斗骂完又贺喜。
一时间,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更连死都不怕,只称刚正不阿的二百五,各方无可奈何。
朱巡抚所到之处,可谓鬼神避散,无人敢近,只是亲近他的人越来越少,颇有孤家寡人的态势。
当然,经此之事,东路军民百姓,对朱巡抚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崇祯帝更对其非常欣赏,宣镇之地,上有朱之冯,下有马国玺,那方之事,仍有可为。
山西巡抚蔡懋德,曾任辽东宁前兵备道右参政,锦州之战时,也算与王斗并肩杀敌,结下深厚的战友情谊,更在宁远之时,与王斗探讨过佛学理论,彼以王守仁为偶像,节俭自律,永远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他资历早到,为人平和,又加上锦州之战的功劳,此时高升一步,成为山西镇的巡抚,他还在前往太原的路上,对各商人与背后官将与东路的争斗,他只言说一句:“王将军性情刚烈,然于国有大功,不该如此对待。”
他认为,双方应该以和为贵,闹僵了,对彼此都没有好处,特别各大家封杀东路,这是不应该的,呼吁和气为上。
大同巡抚卫景瑗,与朱之冯一样,骨子里颇有原则,同样公正廉洁,执法不阿,崇祯四年时,曾任山西道监察御史,以前还任过河南推官,杖毙过豪强,杖毙过衙蠹。
其更弹劾过首辅周延儒,弹劾过吏部侍郎曾楚卿,又反对过枢臣杨嗣昌剿饷之议,属于心中有理想,但不怕丢官,不畏杀头,侃侃而谈,毫不畏缩之人。
不过与朱之冯整天脸黑漆漆不同,他为人颇为温和,平日脸上笑容不断,暗地里,有笑面虎之称。
此时卫景瑗也上任不久,对地方商贾豪强,他是没有好感的,对王斗南征北战,为国尽力,他也是佩服的,当然,对王斗联络边军,鼓噪京师,与朱之冯一样,他心中是不悦的。
他说话颇为注意方式,只在奏折上隐隐点出这一点,然态度很鲜明,言各大家与各官吏,联合封堵东路,此举不当,彼言:“国难至此,当同舟共济,何谓如此?”
当然,对东路与各大家商战结果会如何,此三人颇为关注。
甚至这场喧沸慢慢传到中州与江南,各地各界。同样关注。
隐隐传来,太原的晋王,大同的代王,宣镇的谷王。对王斗颇为不满。
随同的,还有当地诸多文官武将,各地豪强,特别宣府镇副总兵,“佥书官”。都指挥使张国威,更是兴灾乐祸,遇人就谈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王斗也是过于嚣张跋扈,该有此报。
不过他虽然高兴,此次种种活动,倒没有参与,可能当年王斗在东路大砍大杀,给他留下了阴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敢再公然活动了。
又有宣府镇镇守太监杜勋,对王斗也是冷嘲热讽,如若王斗真如各大家所言,他种种财路不是断了?他才到宣府镇不久,正收各类红包与干股,收得不亦乐乎,以后就要没了?
太监不能当官,不能娶妻。对财帛更为心动,很难理解他们对金银的热爱心理,再加上宫中大太监王裕民、齐本正、郑之惠等人,地方太监刘元斌因王斗或贬或死。这些人都与杜勋交好,能对王斗有好感才怪。
十一月中,阳和,宣大总督府邸。
纪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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