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一个能力出众的人接任,王斗当然是不二人选。
看着眼前的王斗,张贵心中暗叹,这家伙官运太强了,年纪轻轻的就坐到了防守官的位子,多少人一辈子也达不到这样的高度。不过自己也没什么不高兴的,虽然自己防守官没做成,不过调到州城去任屯田官,也是大喜,毕竟州城繁华,比待在一个小小的舜乡堡好多了。
读书人有句话说得好,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什么的,用在自己身上,真是太恰当了。
听了张贵的话,王斗快速地回过神来,张贵调到州城去任屯田官,自己任防守官,以后求助他的事情多着呢,打好关系是肯定的。他忙道:“同喜同喜,老哥荣升高位,小弟也是给你贺喜了,以后还要多多劳繁老哥你啊。”
张贵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他道:“好说好说,都是兄弟,有事尽管来找来!”
王斗将张贵迎了进去,很快的,王斗荣升舜乡堡防守官的喜讯传开了,堡内军户们更是欢喜。
接着更多的宾客滚滚而来,林道霁来了,张君贵来了,辉耀堡的管队官常正威来了,贴队官钟大用满脸笑容地来了,还有舜乡堡令吏冯大昌,周庄,胡庄,茶房堡几堡屯长贾多男、鹿献阳、张叔镗等人来了,个个陪着笑脸,神情恭敬亲热,一口一声的防守大人。
王斗一一微笑招呼他们,旁边有一人叫了一声姐夫,却是谢秀娘的弟弟谢一科。
这家伙今年十六岁,人长得眉清目秀的,身体却是粗壮,他是谢家唯一的男丁了,谢秀娘一共八个兄弟姐妹,几年前两个弟弟饿死,一个哥哥,两个姐姐送人,谢秀娘家内现在只余一个姐姐与这个弟弟了。
谢一科这家伙是个自来熟,才来堡内几天,便和众人打成一片,王斗也很喜欢他。
此时他瞪了谢一科一眼:“你小子,就知道到处跑,也不随我招呼下客人。”
谢一科叫道:“好哩,姐夫怎么说,就怎么做。”
忽然听到宾仪喊道:“操守官徐祖成大人到!”
立时厅内一片骚动,一片声的道:“徐大人来了!”
王斗也连忙迎了出去。
……
屋外一片喧嚣,屋内却是安静。
这是王斗与谢秀娘的洞房,里面红烛高燃,铺了一个大红的喜床。
此时喜床上,谢秀娘一身新娘子的打扮,正是端坐在床上。在她旁边,围着几个堡内选出的伶俐丫头服侍,此时几个丫头叽叽喳喳的,只是向谢秀娘通报外面的情况。
有两个丫头还一边拍手,一边围着谢秀娘唱着北地小曲:“傻俊角,我的哥,和块黄泥儿捏咱俩个。捏一个你,捏一个我。捏的来一似活托,捏的来同床上歇卧。将泥人儿摔,着水儿重和过。再捏一个你,再捏一个我。哥哥身上也有妹妹,妹妹身上也有哥哥……”
这是当时大明北地流行的娌曲,歌词语调颇为的大胆,唱得谢秀娘又羞又喜,只是羞红着脸低着头。
忽然有一个粗婆进来大声叫道:“啊呀,恭喜小娘子了,大人高升为防守官了,这真是大喜啊!”
众人都是不敢相信,几个丫头更是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那粗婆大声道:“现在厅内都传开了,这事情千真万确!”
众人一连声的向谢秀娘贺喜,那粗婆大声道:“小娘子真是好福气啊,这下子成为官太太了!”
谢秀娘听着众人的贺喜,神情有些恍惚,众人在耳边的话似乎变得很遥远,她只是痴痴在想,自己终于成为王斗哥哥的妻子了,她天天盼,日日盼,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那种期盼和对王斗感情,她用言语表达不出,以前她听过一个小曲,觉得唱到自己心里去。
“要分离,除非天做了地。要分离,除非东做了西……你要分时,分不得我。我要离时,离不得你。就死在黄泉,也做不得分离鬼!”
谢秀娘觉得心内有一股东西在堵着,心情激荡的很厉害,她有种想哭的感觉,但在众人面前,她却是不好意思哭。
忽然外面又传来一声大叫:“啊呀,操守徐大人也来了!”
立时房中各人都是拥了出去,谢秀娘也下意识地站了站身,随后又坐了下来。她怔怔地坐着,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泪水已是流了下来。或许,这就是读书人说的幸福吧。
《第二卷完》
※※※
老白牛:
第二卷总算完成了,下一卷,明末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就要慢慢揭开了,一个大时代将要来临。应该是个更精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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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老白牛于2010年8月14日20时49分!
第七十章旧日上司
崇祯八年十月十三日。
天气已是冷了下来,厅外要命的北风又吹个不停,不过屋内烧了几个通红的炉火,却是温暖无比。
谢一科兴冲冲地进来,叫道:“姐夫,又有人来拜访了,看名刺,是辉耀堡一个贴队官叫钟大用什么的,他说他与您可是老相熟了,要不要唤他进来?
说着他笑嘻嘻地抛了抛手中的一钱银子。
这家伙,往日走路蹦蹦跳跳的,或许是旁人得知王斗是他的姐夫,奉承的他人多了,这些时间他走路变得大摇大摆起来,就象只螃蟹一样。
“钟大用?”
王斗微微一笑,确是老相识了,往日自己的老上司,自己每日要向他叩拜行礼,现在自己升为防守官了,他也眼巴巴地赶来奉承自己了,说实在,对这个情况,王斗还是心情愉快的,毕竟自己是一个世俗之人,不是圣人,难免会有普通人的虚荣心。
成亲当日那天,操守官徐祖成前来,随行的亲将杨东民,带来了王斗任舜乡堡防守官的腰牌文书印章等物,因为王斗正是新婚,所以徐祖成宽容地给了王斗七天的新婚假期。
不过这几天王斗又哪有闲着?各方贺喜巴结的人络绎不绝,连平日八杆子打不到一块的亲戚也是接连上门,特别是各堡的官员更多,有想拉关系的,有想职务再上一步的,有盯着空缺的,有想保着自己现有官位的,每日前来拜访的人就是没有断过。
在昨日时,辉耀堡的管队官常正威就有来拜见王斗,并送上了一份厚礼,就是希望能保住现有的官位,并尝试能不能更进一步。今日贴队官钟大用又来了。
结婚那天,钟大用其实也有来过,不过当日王斗成亲繁忙,加上操守官徐祖成前来。自己哪顾得上他,二人总共说话不到三句,今日钟大用又来,想必是借着旧识郑重地拉关系了。
王斗道:“这钟大用是以前我在靖边墩时的老上司。确算是旧相识,唤他进来吧!”
谢一科应了一声:“好哩!”
就兴冲冲地出去了。
王斗听谢一科自己吹他是西山孙家沟远近闻名的好猎手,此次姐姐成亲来到靖边堡,希望能留在堡内混口饭吃,不过对于谢一科的安排王斗还没有想好。便先让他留在府内帮忙,类似做一个随从跑腿的事情。
很快听到钟大用那尖细的笑声远远传来:“唉呀呀呀,唉呀呀呀,这府内就是气派啊,不愧为防守大人的府邸,这气派就是不一样!”
接着就见钟大用与其妻王氏笑容可掬地走进来,二人都是被寒风吹得脸色泛青,嘴唇透紫,特别是王氏的手上还拎着一个巨大的礼盒。进入厅内,一股温暖迎面而来。二人都是下意识地舒了口气。
王斗还没动作,钟大用手疾眼快,已是抢上一步,给王斗跪拜叩头,连声道:“卑职辉耀堡贴队官钟大用,给大人贺喜了,恭贺大人荣升防守官之位,贺喜大人新婚燕尔,家小安康!”
他的动作非常流畅潇洒,没有丝毫的不自在之处。很自然就转换了自己的角色。见自己的婆娘王氏还愣在那里,盯着自己丈夫呆呆看着,钟大用怒盯了她一眼。
王氏醒悟过来,也是连忙裣衽行礼。上前给王斗参拜。
王斗身上还是穿着一身普通的冬装皮袄,不过他的权力地位,却是让任何人不敢小视,他微笑过来,亲手搀扶起钟大用道:“都是往日一墩同僚,何必行如此大礼。起来吧。”
又对王氏遥相搀扶。
钟大用受宠若惊,赶忙站了起来。
如当日防守官许忠俊对王斗的气功一样,王氏也是随势站了起来。
钟大用又满面笑容地递上了一份礼单,笑道:“防守大人大喜,卑职的一点心意,还望大人成全小的一点卑微孝心!”
王斗接过礼单看了看,里面各式礼品加起来怕有十两之多,他顺手将礼单递给了旁边的谢一科,道:“人来就好,何必买这些贵重的礼物?老钟你这人就是太仔细。”
王斗对钟大用的称呼也转换得很自然,不过此时的身份场合下却是再合理不过。
听了王斗的话,钟大用脸上也是笑开了花,更显得油光满面,他点头哈腰地道:“应该的,应该的,防守大人不嫌小的心意卑微,这是小的荣幸,荣幸。”
看往日威严刻薄的上司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的样子,王斗心中也份外有种成就感,他微笑地对谢一科道:“一科,你去唤你姐姐出来!”
谢一科大声地应了一声,很快的,谢秀娘从内堂出来,她穿了一身大红的比甲,头上盘个少妇的发髻,插着簪钗。或许是新婚燕尔,她脸上有一股晕红,如同抹上一层胭脂一般,给她平添了几分秀丽。加上她的身份服饰,这装扮中就透着一股雍容,往日的乡姑土气,已是消失了不少。
一见谢秀娘,钟大用与王氏都是赶忙上前拜礼,口称太太。
王氏更是口中啧啧道:“看太太这身打扮,真是贵气,不愧为防守夫人,就是体面!”
在大明朝,其实称呼太太也是要具备条件的,士大夫之妻,年到三十方可称呼太太,不过现在大明礼制混乱,任是什么官员之妻都是称呼太太,谢秀娘现在在堡内外,人人都是恭敬地称她为太太。
这王氏以前是见过谢秀娘几次的,见往日的乡姑村妇眨眼便有了官太太的雍容气派,丑小鸭成了白天鹅,也是心下吃惊羡慕不已,看看人家的气派,再看看自己,她不由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王氏已是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走好这条夫人路线,这是丈夫交给她的郑重任务。
谢秀娘这些时间暇时就是打听学习那些官太太的礼仪作派,不敢行差踏错半步,丈夫现在成了防守官,这人前的体面举止,可不能稍稍忽视,免得丢了王斗的脸。让旁人见了笑话。
此时她小脸上一丝不苟,目不斜视,严谨地向钟大用与王氏二人裣衽施礼,二人都是连忙还礼。连称不敢当。
王斗轻柔地道:“夫人,你招呼钟夫人说话!”
谢秀娘应了一声,向王斗裣衽万福,带了王氏进去。
王斗微笑着看二人进去,对于谢秀娘。她现在正式成为自己的妻子,王斗以后打算让她管些堡内外赈济流民,抚恤妇孺之事,以更好地收拢各方之心。这也是后世政客普遍通行做法,很有效果。
……
二女进去,王斗招呼钟大用落座,并让下人奉了茶,钟大用只是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
看着王斗,钟大用也是心下感慨,去年王斗升任总旗官已经让钟大用感叹王斗官运之强。短短几年时间便走完了别人十几年奋斗拼搏的路程。现在更想不到,人家高升为防守官了,眨眼间便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放眼整个舜乡堡,谁有这个福气?
钟大用只能感叹王斗这小子福星高照,官运亨通。不过这种心理落差他只是埋藏在内心深处,眼下最重要的是,是与这位新任上司打好关系。依钟大用对王斗的了解,这位老兄还是很念旧的,自己往日与王斗有旧。这是个极大的优势。
其实王斗能明白钟大用内心的世界,这些时间,旁人对他突然高升防守官可说是议论纷纷,什么说法都有。各人背后更多是一种嫉妒的心态在里面,表面上又要扮出一份亲热的样子。
王斗只是一笑置之,环境身份的变化,任何人都要快速适应,不适应者,只能被淘汰。官场这个地方,是出名的残酷。
厅中的火炉支起铁架,上面烧着热呼呼的茶罐,谢一科在一旁忙活着,不住为二人添加着热茶。
厅内气氛融洽,王斗与钟大用一边喝茶,一边忆起往日墩中的岁月,二人都是感慨不已,特别是谈到马钟夫妇的死,二人又是唏嘘不已。
二人有意识都不提当年不愉快的事,只是说些墩内趣事。
这种言谈方式,也是钟大用愿意看到的,这让他感觉到自己与王斗的亲近。
在说话时,钟大用并没有向王斗提出什么请求,老油条的他当然知道这是官场大忌,只要自己与王斗搞好关系,有什么升官发财的好事,王斗会忘了自己?
又喝了一会儿茶,王斗看了看天色,钟大用识趣地站起身来,满脸笑容地拱手道:“防守大人公务繁忙,小的就不打扰了,就此告辞,告辞!”
王斗道:“老钟啊,以后还是可以常来府中走动的嘛!”
钟大用点头哈腰地道:“一定,一定!”
见王斗要站起身来,他忙道:“大人您留步,您留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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