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皇太极才平复过来,看着担忧的各人,特别自己的儿子豪格,他摆了摆手:“朕没事,朕还死不了!”
他看着仍然深深跪着的济尔哈朗,叹道:“罢了,此事也怪不得你,这仗,郑亲王己经打得很好了,你起来吧。”
他目光又恢复了锐利,说道:“传朕旨意,武英郡王力战殉国,朕不胜悲痛,追赠阿济格为武英亲王,赠祭葬银万两,置守陵园十户,立碑纪功,晋封其子和度贝子……殉国各将,兵部议赏。一一封赠祭葬……”
追赠赏罚后,皇太极叹道:“此次明军兵威虽甚,然各部战力有长有短,我大清各部严守壕沟石墙。虽说不能不对,但也浪费了大量兵力,眼下看来,很多布置,却没有必要。”
肃亲王豪格来了些精神。他本来就反对坚守矮墙壕沟,主张野战。
此时他说道:“皇上圣明,明军能打的,也就是王斗一人,我大清铁骑无双,为什么要缩在寨墙后面防守?大可集中兵力,与他们旷野对阵。”
阿山与拜音图也赞同肃亲王的说话,今日之战,他们二旗一部分兵马攻打王朴的大同军,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打得王朴军只能严守。
王朴在辽东各明军中,还算是强军一部分,也不过如此。如果是对上马科,唐通,李辅明,左光先等人,或许就能如击溃白广恩一样,将这几部明军兵马击溃。
不过郑亲王济尔哈朗认为不能这样算,他觉得就算是马科,唐通等人。如果真的死战,该部其实也颇为难缠。他们不是不能战,而是不想战,不敢战。若有强军配合,比如说靖边军,就能发挥出很强的战斗力。
比如说吴三桂,他的各车营一万几千人,对阵一万清骑,初时只能严守。不过在王斗出动后,他却主动出击了。
还有神机营,若面对面对战,大清铁骑,一个回合,就能击溃他们,可能比击败白广恩的蓟镇军还轻松。
只是他们躲藏在靖边军阵后远远放炮,却给大清各旗,造成极大的伤害,黄土岭各旗的守军伤亡,很大部分就是他们造成的。
还有明国的杨国柱部,战力也不可小视,大清铁骑与他们相同的兵力对阵下,可能他们战力还有所超出。
又有远在杏山的明国辽东总兵刘肇基,东协总兵曹变蛟,前屯卫总兵王廷臣,这几部也颇为坚韧,需得谨慎应对。
多尔衮,阿巴泰,英额尔岱,都赞同济尔哈朗的意见。
看各方争持不下,皇太极将目光投向了代善,这个他眼中的老不死咳嗽一声,说道:“今日大战后,明军各部战力,我军己经有所了解,特别是靖边军,他们铳炮犀利,骑军也同样骁勇善战,更善与友军配合,所以与他们对阵,只得以铳炮对铳炮!”
“奴才想,他们兵士再善战,也是血肉之躯,能挡得住火炮火铳?以后的关键,要看王斗军投向何处,然后集中所有的火炮,汉军与高丽兵鸟铳兵,缠住他们,王斗靖边军抽不开身,我铁骑就可以攻打别部明军,如此下来,胜算还是很高的!”
他说道:“关键的一点,王斗不动,汉军不动,他们的火炮不动,我们的火炮也不动。山还是要守的,不过以少量部队守山便可,余者的大军,都可以抽调出来,集中起来,寻机与别部明军对战。”
“而且这样一来,守山的人少,野战的人多,我们还可以多调兵力到白庙堡去。在松山这边,我们缠住王斗他们,趁机数万铁骑渡过女儿何,进攻杏山,就可以截断明军粮道!”
屋内众人都不由点头,姜是老的辣啊,一下就平衡了几方的观点,而且两全其美,切合实际。
皇太极则目光闪动,对代善更增忌惮。
多尔衮也深深地看了代善一眼,出列道:“现在关键的是,明军的主攻方向是哪方?依先前的方略,我大清判断明军将攻乳峰山,所以在乳峰山与毛家沟两处,设置了重兵,阻挡明军前往锦州道路,很多火炮也布置在那边!”
“虽说花费时日,各山火炮可以移动下来,不过乌真哈超炮营集中在哪处?乳峰山这边,还是石门山那边,或是小凌河边上?”
“大家知道,不论从乳峰山到石门山,或是从石门山到乳峰山,都要翻山越岭,特别要经过黄土北岭,极为难行。而我大清火炮沉重,更是移动不便。今日的黄土岭东南之战,诸位也看到了,汉军旗的火炮,迟迟不能到达,而战机稍纵即逝,真打起仗来,哪能等火炮到达再打?”
孔有德咳嗽一声,说道:“确实,明军有地形之利,火炮的移动,比我大清便利。现松山堡的平川地,都被明军占领,乌真哈超炮营要移动,只能从山岭上越过,都是几千斤的重炮,单单运送,可能就要几天。”
肃亲王豪格喝道:“现在情况己经很明显,明军就是要攻打石门山,或是越过小凌河,攻打小凌河堡,从锦州的东面,东南面两处,去解祖大寿的围!”
多铎说道:“那也不然,谁知道这是不是明军的声东击西之策?先前我们判断明军可能先期攻打乳峰山,在乳峰山与毛家沟布下重兵,结果他们去打黄土岭了。如果我们将火炮布置到石门山那边去,结果他们去打乳峰山,那我们又要将火炮拉回去?”
豪格一下哑口无言,明军的主攻方向,也不是他一下能判断出来的。
若真的如此,乌真哈超炮营支援不及,那些汉军旗与高丽兵,在明军的火炮之下,能坚持之久?当年的孔有德,不是没与王斗鸟铳对战过,结果很快溃败了。
他皱着眉头道:“干脆将乌真哈超炮营分成两部,乳峰山一部,石门山一部,都居于旷野上,这就两全其美了。”
多铎又不同意:“若分为两部,我大清炮火方面,比得过王斗的靖边军,还有明国神机营的火炮吗?火炮不足,打起仗来,也没有胜算。若拖不住王斗的靖边军,我大清铁骑,也不好放手攻打别部的明军。”
屋内清国各臣都是沉默,不确定明军接下来的主攻方向,乌真哈超炮营,不好安置啊。
第473章龙颜大悦
崇祯十四年八月三日这场大战后,松山前线处于诡异的平静当中,明清双方,都在酝酿接下来的战事。
而三日,洪承畴,王承恩,张若麒等人的奏折,就以八百里加急发往京师。当然,这只是号称,实际上还是以明塘报一昼夜三百里的极限速度前行。
北地没有大股流寇,各地的驿递相对完善,加上这些捷报都是松山前线督师与监军发出,规格超等,所以几封奏折一路没有停留,以紧凑的速度,于八月六日到达了京师。
捷报到达的当日,整个京师都轰动了,黄土岭明军大捷,一战斩首二千余级,还阵斩敌酋阿济格的消息,沸沸扬扬的传遍京师,传遍京畿各地。
京师沸腾,那些宣捷的人员,也得到超规格待遇,于八月七日崇祯帝专门举行的早朝中,各员以鸿胪寺官员引至御前,一一宣读捷音。
时百官各具吉服,候宣捷之后,鸿胪寺官致词,各官行五拜三叩头礼,随后翰林院撰文,太常寺理办祭品,即遣官荐告郊庙,大行祭告庆礼。
京师上下,也连日鞭炮雷响,士绅百姓,好是庆祝了多日,王斗之名,靖边军之威,再次响遏行云。
消息传到东路,闻听忠勇伯又领军大捷,东路的军民百姓,沸腾热闹一片。
锦州之战,崇祯帝可谓时时挂怀于心,内心常常忧虑,前线大捷的消息传来后,立时龙颜大悦,圣心安慰,好比吃了个定心丸,一下安定下来。
连日来,他都笑容满面,心情快美,在七日早朝后,还专门召见阁臣张四知。李日宣,陈新甲,李待问诸人于文华殿,谕定前线官将封赏之事。
此时内阁首辅范复粹。终于被崇祯帝批准,得以告老还乡,礼部大臣张四知,被任用为首辅大臣。
张四知曾为帝师,所以素为崇祯帝尊重信任。而且因为容貌不正(脸上曾患有溃疡),所以饱受言官攻击。
不过崇祯帝即位后,对言官越来越厌恶,言官越弹劾的人,他越重用,因此张四知官运一直不错。从国子监祭酒,礼部右侍郎,一直到礼部尚书,后又拜为武英殿大学士,加太子太保。现在更达到了颠峰,拜为内阁首辅。
只是首辅之位何等显赫?张四知若安心做他的礼部尚书还好,首辅的位子一直是陈新甲窥探的对象,哪容张四知坐上?
加上张四知这人才能平庸,没有出众的政绩,连内阁大臣李日宣、李待问都对他不满,各人联合起来排济,张四知才坐上首辅之位不久,己经有不稳的迹象。
而且不久前还发生一件事,张四知的家乡费县被贼匪劫掠。张四知因刚坐上内阁首辅大位,为显公正,就公事公办,嘱吩科臣张缙彦题参费县知县李培元、典史王璞、训导孙振祚。练总沂州百户胡靖等人,将他们下了大狱。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大明这个时代,讲究的是帮亲不帮理,亲属犯罪,家人代为隐瞒都是合情合理的。不管家乡人是对是错。你偏帮才是正理,你帮理不帮亲,就是大错。
一个喝着费县水长大的费县人,如此对待自己的父母官以及同乡父老,真是杀千刀啊。所以当地群情鼎沸不用说,甚至一个费县孙姓生员大骂张四知,言语极为难听,用费县话讲就是“大闺女生的”。
而张四知这种做法,在大明官场也没引起任何好感,甚至是集体排斥。这个时代同乡,同年极为重要,看看范进中举就知道了。
做上了阁老,家乡族人没有依靠就不讲,还背后下黑手,那要你做官何用?饱受排斥的费县族人甚至大义灭亲,张四知的弟弟张四维状告张四知不悌,言其某日将自己灌醉,骗去了亲弟财产,还言当日其是遵旨行为,不悌不说,还欺君误国。
此事传出后,言官鼓噪,更有人翻出万历年的旧帐,弹劾张四知教子无方。因为张四知长期在京为官,疏于家教,其子不务正业,于万历年间被一姚姓县官捕杀,如此一个有历史污点的人,可以位列首辅大位吗?
此人一弹劾后,众言官弹劾张四知的折子叠得有一人高,张四知的生平事迹也被放在放大镜下仔细观看,他从万历年到崇祯年的旧事,一一被翻出来,搞得张四知焦头烂额,没有精力处理政事,引起了崇祯皇帝的不满。
不过张四知这人颇为迷恋官场,历史上满清入关后,不过给他一个小小的济宁道兵备之位,就忙不迭去上任。大明首辅大位,何等显赫,多少人前仆后继,就为了这个位子,张四知又岂会放弃?
如风雨中的礁石一样,不论众言官如何弹劾,他就是不引咎辞职,坚挺下来。
此时他更率领一干内阁大臣,向崇祯皇帝叩头。
与当日接到杨嗣昌等人的奏折一样,对松山前线发来的奏折,崇祯帝也是百看不厌,特别王承恩的奏折——洪承畴,张若麒,王承恩三人的奏折中,王承恩的奏折更让崇祯皇帝信任。
不负崇祯帝的信任,他的奏折,也基本与事实相附,前因后果,都在折中一一道明。当然,也略有春秋笔法,就是为张若麒美言了几句。花花轿子人抬人的道理,在收了不少好处后,王承恩不会不懂。
张四知等人进阁时,崇祯皇帝正在张若麒的奏折上批注,这封题为“兵部职方司,钦命监军张若麒谨题,为逆奴拥众攻围黄土南岭平川,官兵戮力捍御,斩获夷级,击毙多贼,斩杀奴酋阿济格,大获全胜事。”的奏折,崇祯帝己经看了五遍,只比王承恩的奏折少看两遍。
他一边看,还一边批注,在关键字上打几个圈圈。
众内阁大臣进殿后,崇祯帝笑着让值事太监给他们搬来板凳,又在奏折上的“……贼奴三万余,铁骑四面齐攻,势甚危急,本职亲自擂鼓。军心大振,官兵万炮齐轰,奴酋阿济格,当场化为齑粉……殆二十年来关外未有此挫虏者。奴虽磐踞近地欲泄愤,奴胆已摧,虽徘徊未逾,而力不得逞,亦无能为也……”的奏语上画了几个圈圈。
然后让值事太监将奏折递给陈新甲。笑着对他道:“张若麒虽为书生,大战之时,也敢随忠勇伯前战,又亲自擂鼓为大军助威,部下亲卫,更斩获不少首级。看来陈卿的兵部,还是有人才的,这张若麒虽手无缚鸡之力,也颇有胆气。”
张四知几人,目光各异地看向陈新甲。陈新甲心中欢喜,急速起身叩头:“这皆赖圣上天威,祖宗洪福,前线将士方能大捷。如皇上所言,张若麒虽一书生,却也懂得忠义为国,身先士卒的道理!”
崇祯帝欣慰点头:“锦州战事,朕无一日不挂怀于心,官兵初战就能大捷,更斩杀大酋一员。看来松锦之事,大有可为。”
张四知笑容满面地接口:“皇上圣明,崇祯三年,七年与九年。贼酋阿济格,都有破口入边,杀死杀伤军民众多,军民百姓,无不切齿痛恨。现贼酋身死,当可告慰昔日死难者在天之灵!”
崇祯帝更是点头。陈新甲不动声色地看了张四知一眼,这话本来应该自己说的,却被张四知抢去了,实是可恨。不过此人也是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蹦头了,就让他先得意吧。
崇祯皇帝起身踱步,叹息道:“只可惜贼酋尸身,未能夺回。”
陈新甲立时抢先道:“此事蓟辽总督洪承畴,监军王承恩与张若麒都有明确肯定,又有前线将士数万目睹,定然不会有误!”
吏部尚书李日宣容色严正:“话虽如此,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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