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远远不能比。其人自小跟随皇上,狡诈狠辣,不但内臣畏惧,便是外臣多有惧怕者,偏偏对皇帝非常忠诚,深受皇上宠爱。
见王承恩淡淡瞟着自己,刘元斌期期艾艾一阵,心一横,说道:“那王斗跋扈无礼,当着众官将的面骂我是奴才。”
此言一出,不仅王承恩面皮一抽,便是厅内众侍立太监,多有色变者。
王承恩背着手走到刘元斌面前,阴恻恻地道:“那你又做了什么,忠勇伯要这样骂你?”
刘元斌张了张嘴,终于低声道:“我营中战马缺乏,那王斗缴获马匹甚多,所以……”
良久,他都没听到身前动静,偷偷抬眼看去,却见王承恩阴寒的目光一动不动看着自己,不由一个哆嗦,试探说了一句:“公公……”
却听王承恩大喝一声:“好你个刘元斌,皇上器重你,任你为监军,你就是这样监军的?你有没有将皇上的重托放在心上?忠勇伯是什么人,连皇上都深深赞赏,你敲诈到他头上去?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此下去,我都要向皇上弹劾你!”
刘元斌没想到是这个结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急声道:“公公,请听奴婢分说。”
王承恩衣袖一甩:“送客。”
刘元斌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恐惧,瘫倒在地。
……
当日天使到来,轰动的不但是王斗封伯消息,下午天使拜访督师杨嗣昌,出示皇上手喻,召忠勇伯班师,援助锦州。靖边军需刻期出关,七月二十日到达宁远。
当然,手喻上也讲,可以看杨嗣昌的意思,如果他坚决不放人,皇帝也不会勉强。
闻听消息的人都非常关注督师杨嗣昌的意思,说实在,杨嗣昌心情复杂,既想王斗留在湖广,将他的剿贼大业继续下去,又知道王斗与左良玉等人不合,不想死后湖广再生是非,最终他决定放人,让王斗班师。
消息传出,左良玉等人欢庆,贺人龙,猛如虎,孙应元、黄得功诸人则心情矛盾。
不管别人怎么想,王斗决定走了,初九日一早就走。
初七日,初八日,宴请之人如潮,对众人来说,能结交到名满天下的忠勇伯,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便是当日不平的猛如虎中军参将马智,也是与有荣焉。
初八日,督师杨嗣昌商请忠勇伯王斗,王斗正好向杨嗣昌辞行,便来到了督师行辕。
见到杨嗣昌时,却见其精神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红光,王斗知这是回光返照,不由心下暗叹。
杨嗣昌也仔细打量王斗,见其穿着蟒袍,气度非凡,人龙之相,又是欣赏,又是叹息,说道:“圣上曾赠诗词‘一扫寇氛从此靖,还期教养遂民生’,本督惭愧,未竟全功,忠勇伯老于兵事,你说,这天下的贼寇,能剿完吗?”
王斗眼前浮现自己领军到达淇水,灾民那争先恐后的投水场面,眼中现出悲哀,说道:“兵乱源于缺饷,民乱源于饥寒,剿灭某只贼寇易,全部剿灭,难。”
杨嗣昌叹道:“前两句,是卢建斗说的吧,话说当日卢督臣战死,你可怪我,恨我?”
王斗看着杨嗣昌期盼神情,看他骨瘦如柴样子,确是为国事竭尽心力,又想起卢象升在巨鹿悲愤战死,点点滴滴,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他站起身来叹道:“是非对错,谁又说得清呢,便交由世人评说吧。”
他略一拱手:“阁部保重。”
转身大步而去,留下杨嗣昌望着王斗背影呆呆出神。
这是王斗最后一次见到杨嗣昌。
……
天使王承恩,因杨嗣昌病重,暂留襄阳。
崇祯十四年,三月初九日一早,王斗率军离开襄阳。
襄阳百姓倾城相送,还有一些人决意跟随靖边军到东路去。
又有襄阳众官,湖广巡抚宋一鹤、监军万元吉、贺人龙、猛如虎、孙应元、黄得功,周遇吉等人送行。太监卢九德同在人群,唯有不见左良玉,刘元斌各人身影。
众官将一直送过樊城数里,才停下来,一片声的道:“忠勇伯,再会了,路上保重。”
黄得功更高叫道:“待相逢日,我们再不醉不归。”
贺人龙也叫道:“老弟是发达了,可不要忘了哥哥啊。”
王斗与他们施礼而别,心下叹道:“希望能再会吧。”
临行前,杨山松将一个包裹递到王斗手中:“忠勇伯,这是家父让我交给你的。”
王斗有些奇怪,还是谢过收下。
他策在马上,回头望去,温暖的阳光刺过薄雾,广阔天地似乎蒙上一层金光。
他一挥马鞭,喝道:“回家。”
一片欢呼,雄壮的歌声响起: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威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矜,一呼同袍于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望着大军滚滚而去,万元吉不由叹道:“真乃当世奇男子。”
……
路上,王斗打开杨山松转交的包裹,却是杨嗣昌的一些诗集文册,有《杨文弱诗集》、《武陵竞渡略》、《野客青鞋集》、《地官集》等。
王斗一叹,又将之包好。
此时天气温暖,万物复苏,大军每日行数十里,过南阳府,入开封府地界,却比去年出征时悠闲了许多,众多所获的辎重粮草也拖慢了行军速度。
王斗大名早轰传河南各地,更挂将军印,封忠勇伯,每过城池,皆有各官将迎来接往,欲与王斗拉上关系。
然王斗眉头深锁,看各地久久不雨,怕又是一个大旱之年。
这日,大军到达开封城,河南巡抚李仙风,巡按高名衡,总兵陈永福等人出迎。随行的,还有兵备副使王胤昌,开封知府,祥符县知县等人。
此时李仙风仍是巡抚,陈永福终于升为总兵,红光满面,气色极佳,不过与王斗一比……陈永福神情欢喜中又带着复杂,王斗转眼挂印封伯,再次相见,自己需持下官礼。
李仙风迎接的场面颇大,人群中,王斗还看到一个老相识,以前的保安州知州,现在的归德府知府李振珽。却是听说王斗到来,专门从归德府赶来开封,当然,用什么借口就不得而知了。
王斗去年到河南时,曾与李振珽有书信往来,还未得一见,此时相见,王斗不由吃了一惊。
往日的李振珽三络长须,年富力强,相貌堂堂,此时的李振珽,两鬓白发,四十几的人,看起来象五、六十岁一样。
王斗来到李振珽面前,叹道:“李公,你怎会如此?”
李振珽施礼道:“下官拜见忠勇伯,唉,忆当日在保安州时,是下官最闲雅的时候,时光不可回啊。”
他满脸唏嘘,感慨万端。
王斗与李振珽说话,众官都惊讶地看着李振珽,听语气,李知府竟是忠勇伯旧识?连巡抚李仙风都对李振珽特别关注几眼。
当晚又是夜宴,众官散后,李振珽到王斗下榻公馆拜会,二人忆起旧日岁月,都是不胜唏嘘。
李振珽向王斗诉苦,旱魃之虐,百姓茹土食菜,然催科不可少,政务难为,啸聚伏林莽之绿,有如坐立山火之上,他说道:“忠勇伯是打老仗的人,对流贼最知,你说,这河南各地,还会再起大贼流寇吗?”
王斗沉重不语,会再起大规模流寇吗?看看这年景,他没有信心。
李振珽叹道:“下官明白了。”
他对王斗深施一礼:“若有那日,还请忠勇伯对吾家小援手一二。”
王斗伸出手:“李公不必如此,你的家小,我自会照应。事不可为,你便弃官而走吧。”
王斗知道李振珽老家在山西清徐,算是山西老陈醋的发源地,李家也是当地有名的大家族,专门经营醋业。
当年随他来归德府的家人,如妻妾媳妇等,在去年流寇大兴时,便送回了山西老家。而他这一脉本就单薄,唯一儿子又死,再有三长两短,余下老妻媳妇,尽是妇人,在族内什么日子可想而知,故有此说法。
听了王斗的承诺,李振珽略为心安,听到后面的话,叹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吾又岂能弃官而走,做这无君无父之事。”
第二日,王斗汇合留守朱仙镇的一总辎重兵,领大军继续北上,大军中,还多了陈永福的儿子陈德。
回头看送行人群中李振珽那萧瑟的身影,王斗心下黯然,河南会再起大规模流寇吗?若再起流贼,归德府守官命运如何。
此时的大明,武将阵前降贼者不少,然而文官,不论忠奸,多是随城死难。历史上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帝身死,才有文官大规模投降开始。若城陷,李振珽必死啊。
乱世的阴影真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日,大军到达邢台,却是出了河南,进入北直隶顺德府地界,往右上边走,为巨鹿,直上走为临城。
看王斗驻马眺望巨鹿方向,众将都拥到王斗身边,问道:“将军,是否前往巨鹿?”
王斗轻轻点头,巨鹿曾是自己血战之地,卢督臣死难的地方。听说现在战场边上,建了很多庙宇,香火旺盛,百姓祭拜者众。几年了,是该去看看了。
他说道:“当年参战的将士全部去,余者由迟镇抚领,两军在临城合。”
众将并无异议,正要分兵起程,忽然大军一阵骚动,不断有人指着天边道:“那是什么?看,那是什么?”
王斗脸一沉,自己这只大军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因何事骚动?
他顺着众人注目处望去,也是大吃一惊。
谢一科大声尖叫:“是蝗虫,天那,好多蝗虫啊!”
王斗呆呆看着,天上飞蝗如蔽日黑云而来,那黑压压的似乎无边无际,众人站立大地,都不由毛骨悚然。
……
崇祯十四年春夏,两畿、山东、河南、湖广大旱再起,飞蝗蔽日,人民饥死者三,疫死者三,为盗者四。夏,苏州府大旱不雨,蝗虫大起,米价每石银四两,流丐满道,多枕藉死。
罗汝才北走河南,入英、霍山,与革左五营合。革、左之狡横不下于献、操,善战者不止数万,义军声势复振。
闻王斗走,诸贼弹冠相庆,席间,罗汝才议提西联李自成残部,以为纵横豫、鄂、皖诸地,众贼皆善之!
《第七卷完》
第402章各方心思(上)
在崇祯帝封王斗为忠勇伯,挂“征虏将军”印不久,此事就在整个北国传得沸沸扬扬,特别京师内外的茶楼酒肆,更多天爆满,布满了议论此事的人。
京城中事,向来就是四面透风,就算官府有何事要保密,不久也会从各种渠道传得街知巷闻,根本谈不上秘密二字。所以王斗封伯挂印消息,以飞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传递开去。
崇祯十四年二月二十五日,宣府镇城,东北郊演武场。
宣府镇号称“九镇之首”,素有“九边冲要数宣府”之说,镇城教场也非常出名,明时徐渭有歌:“宣府教场天下闻,个个峰峦尖入云。不用弓刀排虎士,天生剑戟拥将军。”
教场阅兵台建在半山腰上,背靠莽莽群山,下可俯视平整广阔的教场重地,远可眺望浩大气派的宣府镇城,可谓占尽地势之利。虽然镇城南关不远外还有一个演武场,不过那种小场地,却没有多少镇城官将愿意前去操演。
此时阅兵台上,站满了顶盔披甲的各式将官,皆是全神贯注观看下方军士操演。教场上口号震天,大队大队的长枪手或在练习列队行进,列阵刺杀之术。或是大群鸟铳兵不停的训练射击,硝烟弥漫,铳声震耳。
看着下方操练的军士,杨国柱脸上露出欣慰又感慨的神情,从崇祯十二年酝酿开始,一直到现在,自己的一万新军终于操练出来了。
为了这只军队,自己付出多少心血?不但所获钱粮全部投入,每日出“镇朔府”,便是直奔教场,甚至有时吃住都在教场上,军中的衣食住行,所耗精力真是难以数说,所幸。军队终于练出了。
这只军队,完全仿效王斗舜乡军,入伍的,皆是良善青壮。每人,都分有部分田地,五年后还可退役,分得全部五十亩田地,伤残者抚恤终身。将士所用甲胄。兵器,所有鸟铳,皆是自己出钱精工打制。种种花费,使他当年分到的大量白银财帛,全部砸到这只军队上。
为免华而不实,久经战阵的杨国柱还以战练兵,让这只军队分批剿匪见血,甚至还出塞几次,与蒙古游骑交战,最大程度的锻炼战力。如此,终于军成。
杨国柱将新军分成三营,皆步卒,军中设有镇抚,抚慰诸官,内以血战老军任甲长,队官,把总,千总,将官等。加上正兵营,麾下战兵计一万五千人。
不但如此,正兵营多为百战老军,由于分得大量马骡。这五千老军一色马军,虽各人军纪没有新军那么肃严,但战力却不用说。
望着下方教场,不但杨国柱欣喜,身旁诸将皆是眉眼耸动,心花怒放。强军练成,没人不喜。
杨国柱中军亲将郭英贤更裂着大嘴,大声欢笑:“奶奶的,这些新兵蛋子总算操出来了……看着还行,就是花费大了点……”
郭英贤此言一开,身旁众将都是七嘴八舌道:“对啊,花费确是大,马军不说,光这些新兵的军饷,一年实打实就要十几万两银子,还有鸟铳火药,铅子一打,就是钱啊。”
“是啊,子药太贵了……”
杨国柱的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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