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吗?离官道不到百步,我军可以在那布置火铳手……等献贼溃逃过了水渠,到坡地旁边时,火铳手就可以射击,几百杆火铳的轰击,献贼大部,怕要交待在这里。”
说到这儿,高史银脸上横肉剧烈抖动,这是他兴奋的表现,显是想到那个情形,心中快意。
一个把总略有些迟疑:“高千总,火铳兵全部要布置在那吗?”
高史银道:“屁话,火力就要集中使用,这是将军说的……就象火炮千总一样,火炮全聚在一起,威力多大?要打,就集中火铳一起打,才能显示出火器的能耐……”
那把总道:“那长枪兵呢?”
高史银指着官道那边的水渠道:“看到吗?长枪兵骑马,全部埋伏在水渠边,等火铳兵射击后,献贼大乱,他们就冲过来,两面夹击,献贼不死也得褪层皮!”
千总部各官都在沉思。余下把总也在沉吟,在各人心中,鸟铳兵后面要有长枪兵护卫,否则内心难免有些不安。困兽犹斗。逃跑中的敌人是非常危险的,那些献贼马队会不会冲上山来?
虽然舜乡军战力无双,火铳手们也自信敌人冲不破他们的火力网,那些流贼也不会放着官道不跑,傻了吧叽地往山上冲来。不过大军作战。任何可能性都要考虑在内,这关系到将士们的安危。
当然,任何方略都有利有弊,不可能百分百万无一失,这就需要主将的决断。
高史银的方略,从表面上看来,是没有问题的。
看着众人沉吟,高史银差点发火,好在加入舜乡军多年,遵守军律。己经深入骨髓。下属可以提出自己的观点,主将必须倾听,这是军队的军律规则,便是王斗都要遵守,更不要说高史银了。
等待片刻,高史银一挥手:“好了,就这样决定了。”
“是!”
众将神情一肃,一起拱手:“请千总授以方略!”
按照军律,方略的布置授于,是高史银的权力。赞画等人,可以提出意见,谋划方略,但采纳与否。还要看主将的意思。而且上官一旦作出决定,军令就不容置疑。
下属可以事后申述,但当时的军令,便是错误的,也必须执行,这是上官的威严。
高史银说道:“每总火铳兵全部挑出。由各总的副把总率领,四百火铳兵,在那块坡地上列阵,分为四层,由我亲自指挥作战。每总长枪兵,由各把总率领,由副千总统一指挥,看着千总部的旗号,我让你们冲出来,你们就冲出来。”
舜乡军中,一部战兵共有八百人,长枪兵与火铳兵各一半,而且每一总都是长枪、火铳兵各两队。
听完高史银的军令,众将一起高吼:“谨遵千总方略,我舜乡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向无敌!”
高史银满意地挥挥手:“诸位,献贼很快就会逃来,这个流贼不简单啊,烧了太祖爷的坟墓,不论谁提起来都是咬牙切齿,将军也是记在心上……不然他为什么这么关注襄阳?就是为了此贼!也是将军星宿下凡,神人附体,才能预知献贼的踪迹,换成杨阁部他们,现在还傻傻的在四川转悠呢。”
最后他道:“好了,记住献贼的样子,长身黄脸长须,杀了他,大功一件!”
众人皆是心头火热,如能击杀献贼,那功劳可就大了。
“行动!”
立时全军运动起来,所有的火铳兵们,在各自上官的率领下,全部跑动着,来到林地下的山坡上,在一个平缓处,展开了四层的队列。每层一百人,由每总兼任副把总的队官指挥列队安排。他们的马匹,则集中在千总部处,由那边统一看管。
四层火铳兵在山坡上展开,他们的鸟铳,指了指坡下的官道,不过几十步距离,在他们的火力打击范围之内。
献贼还没有来到,火铳兵们,最后检查了自己的子药及火绳情况,便在坡地上坐了下来,养精蓄锐,等待着战斗的来临。这些火铳兵都是甲等军战士,身经百战,对将要来临的战斗,并无多少激动之色,很多人静坐着闭目养神,神色沉稳。
火铳兵们行动的时候,长枪兵们同样动作起来,他们在各自上官的率领下,由那兼任副千总的甲总把总带领,策马前往了官道西面的水渠那边,然后个个下马,在水渠边埋伏下来,同样等待战斗的来临。
高史银站在最上边的坡地上,靠近林地边缘,掏出自己的千里镜看去,见部下们很快布置完毕,满意地点了点头,万事俱备,只等着献贼来了。
他仔细倾听襄阳城那边的动静,又等待着夜不收的回报。
话说温达兴派一队夜不收,分为数伍,专门在城外刺探情报,此时有两伍与高史银的壬部配合,一起作战。
每每看到这些夜不收,高史银总忍不住内心的羡慕,他的壬部,还有舜乡军各个骑步军中,虽然也各有一队骑术精悍之人兼作哨骑,不过这些哨骑,当然不能与温达兴专业的夜不收相比,对此,高史银等人颇有意见。
高史银心想,将军应该在各个把总,千总部内设立夜不收才是,便是每总十人,每部二十人也好啊。
不过想想也难啊,各个把总,千总要设立夜不收,每部就要六十人,舜乡军这么多部总,全部要多少人?
此时连温达兴的夜不收千总都不满员,又哪来的夜不收补充给他们?只能在内心羡慕了。
等待中,终于官道上有几骑夜不收奔来,他们马术娴熟,直接控马冲入山坡,向高史银禀报:“献贼溃兵己至,离此地不远!”
高史银追问:“献贼有多少人,离这里有多远?”
夜不收伍长答道:“献贼溃兵一千三、四百,狼奔豕突,己过岘山!”
这就离得不远了,高史银赶紧传令:“全军偃旗息鼓,不要让献贼发现这边的情况,免得他们奔往别处去了。”
全军静悄悄的伏下,就等张献忠来了。
……
张献忠从南门冲出襄阳城时,东门也有贼兵溃败出来,奔到南门正好与张献忠汇合。
张献忠不敢停留,匆忙收拢一些人,绕过襄阳城西南城墙,率领余部匆匆往襄阳城的西面奔去。那边有襄阳到宜城的官道,要回宜城与罗汝才汇合,只能走那条路。
奔到西门时,这边也有大股的贼兵溃败出来,其中便有他的义子刘文秀,还有军师潘独鳌等人,获救的几个妻妾也是惊惶地骑在马上。刘文秀见了张献忠,惶恐的要说什么,张献忠摆摆手:“什么也别说,随老子先离开襄阳再说。”
他阴沉着脸,连自己获救军师与妻妾也懒得理会,率领溃兵,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只是慌忙逃窜,浑然没有了先前奇取襄阳的气势。
奔逃的时候,张献忠看了看左右,沉痛地发现身旁所余马队不过一千多人,余者不是溃散,怕就是死在了襄阳城之内。
一直到这个时候,张献忠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王斗会突然出现,为什么他麾下的战力,竟会如此出众?
损兵折将,败得莫名其妙,特别义子艾能奇身死,更让张献忠痛楚,好在自己逃出襄阳,大部仍在,只要甩脱后面追兵,回到宜城,这天下,还是任由自己纵横。
官道前面出现一道水渠,水渠上架着宽阔的石桥,众贼快马加鞭,个个奔过石桥,进入前面的官道上。
过了水渠,官道左面是大片的坡地山林,右面则是大片大片的田野,上面种着小麦,麦田一直跨过水渠,蔓延到汉水边上。
张献忠吐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忽听左面离官道不远的山坡上传来一声尖厉的孛罗声响。
张献忠一惊看去,却听呐喊声不断,山坡上站起了密密匝匝的官兵,他们持着鸟铳,黑压压的铳口,只管指着官道上的各人。
他们的装扮,却与襄阳城所见的王斗兵并无不同。
“是舜乡军!”
“有埋伏……”
众贼大乱,各人凄厉的大喊着。
张献忠吼道:“不要停,冲过去!”
却是来不及了,猛听山上传来一阵尖厉的喇叭声响,接着排铳的声音响起,立时官道上人叫马嘶,一个个贼兵从马上摔下来,那些中弹的马匹,痛楚之下更是胡蹦乱跳,长声的嘶叫着。
第391章巨寇之死
“冲过去,冲过去!”
张献忠拼命的策动马匹,只是他的马儿受惊之下在原地打转,怎么也不听指挥。
山坡上又是一阵排铳的声音,弥漫起大股大股的白烟,更多的贼兵人马扑倒在地,惨叫声,马嘶声,响成一片。特别那些受惊的,中弹的马匹,来回奔跑跳跃,更增道路上的混乱。
突然中伏,这些逃亡的流贼,一下子被打蒙了,舜乡军的鸟铳,威力出乎各人意料之外,那么远的地方,威力还如此强劲。不说流贼,便是他们身下的马匹,也没见过这等世面,连张献忠的马都突然惊了。
山坡上的火铳兵则从容不迫的一层层射击,各火铳兵都记得献贼的样子,长身黄脸长须。
由于下面各贼没打旗号,又乱成一团,一时寻找不到,不过众人看到众贼中有几个妇女样子的人,记得献贼有妻妾被俘襄阳,或许她们己被救出,献贼便在那边,许多人的火铳都往那边招呼,混乱中,张献忠的军师潘独鳌等人中弹落马。
此时官道上的人马尸体倒了一地,很多冲上来的献营马队,控制不了自己的马匹,被前面的死马伤马绊倒。许多人见势不妙,机灵些的,便不往官道上奔走,而是拔马逃入边上的麦田之中。
高史银的千里镜一直看着官道上的情形,他传出号令,水渠边上的副千总出击。那边看到旗号,立时领四百骑步兵,从麦田的略上方,舞着钢刀,滚滚朝着官道这边奔来。
终于,众贼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又见右上方骑兵滚滚而来,各人惊叫:“有马队,官兵的马队来了。”
这时张献忠的马总算听指挥了,突然中伏。除襄阳城外又一个沉重的打击,这下子又不知死伤多少人马。而且舜乡军的鸟铳还在不断响起,每一次铳响,都有人马不住倒下。
再看右上方舜乡军骑兵滚滚冲来。后面还有追兵,张献忠的狠劲发作:“冲过去,想要老子的人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冲过去,冲过去!”
众贼吼叫着。生死关头,他们的狠劲同样发作,他们皆是献营的精骑,打老了仗,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饥兵。
他们簇拥在张献忠的身旁身后,还有义子李定国,孙可望,刘文秀等人,皆是怒吼,策动马匹。拼命往前冲去。
山上的舜乡军火铳兵同样发现了他们,一个个叫道:“献贼在那,献贼在那!”
“射击!”
排铳的声音再一次怒吼,张献忠身前身后,一大群人栽下,特别部将白文选、义子刘文秀中弹,不可相信地摔倒马下,捂着伤口在地上挣扎。
张献忠回头叫道:“我儿……”
孙可望吼道:“父帅快走。”
大群人相互簇拥,拼命的冲出舜乡军射程之外。
刘文秀挣扎跪起,身旁满地的人马尸体。还有痛苦呻吟的伤员们,鲜血在路面流得到处都是,他望着张献忠离去的方向,喃喃说道:“父帅……快走。不要回来……”
忽然他的眼睛瞪圆,右前方不远处,壬部的副千总,己经率着骑兵滚滚而来,很快将张献忠等人淹没。
刘文秀绝望地摔倒在地,失去意识前。似乎听到山坡上传来一声怒吼:“火铳兵全体上马,追击!”
又隐隐听到后面有大股的马蹄声,怕是襄阳城的追兵到了……
……
“唉,咱老子也算白发人送黑发人,好好的来打襄阳,却变成这个鸟样。小旺儿,一纯啊,你们给老子说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张献忠骑在马上,有些心灰意冷地说道。
方才骑兵一战,又不知多少部下或死或溃,特别号称闯世王、三鹞子的大将马武、王兴国接连战死,继续给张献忠沉重的打击。此时跟在身后的人马己经不到三百骑,还人人惶恐。
算上两个义子,数员大将,此次襄阳之行,可说是损失惨重。
这精锐尽失的,以后也不知道爬得起爬不起。
此时众人刚经过一个叫凤凰村的地方,追兵略缓,个个胯下马匹也尽吐白沫,只能策马缓行,否则马匹跑死了,各人也别想回宜城了。
听了张献忠的话,李定国与孙可望都是无言,李定国人称有勇有谋,孙可望外貌粗豪,人却精细,不过对此次的战事,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今日的打击,对众人难以想象的大,如此奇袭,都有官兵来援,还设有伏军,这实在是难以想象。
而且这次战事还似乎谋划多时,对方对自己非常了解,就象自己一举一动,那人都在旁边看着一样。
各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似乎有一个极为可怕的敌人,早就盯上自己,一直在天空中窥探,就等着自己自投罗网,否则如何解释这一切?
张献忠摇头:“好了,你们不说就算了,不说你们,老子也想不清楚。”
李定国与孙可望一齐叫道:“父帅!”
张献忠摆摆手,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望着天空:“咱老子突然有点不想干了,这造反真不是那么好造的。不若这样,咱营地中金银财帛甚多,又有绒货驴马,我等心腹人等,搬驮金银绒货,前往南京做绒货客人,享受富贵,图下半世快活,可好?”
李定国与孙可望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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