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董家庄又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这个世道,谁怕谁!
钟大用的妻子王氏脸色惨白地走上前来,她看着王斗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陪笑:“王……王哥儿,刀枪无眼,有话好好说。不就是告假么?我们准了就是!”
王斗看向钟大用:“真的准了?”
钟大用一连串道:“准了,准了……”
王斗微笑道:“多谢!”
将枪一撤,冷笑几声,扬长而去。
……
一直等王斗从容地放下吊桥,打开墩门,并远远而去时,钟大用才回过神来,他气急败坏地大叫到:“疯了,这个傻子真是疯了……我,我不会放过他的。”
王氏也是在旁惊道:“真是一个亡命之徒……”
没有一个人接他们的话,墩内只听到众人沉重的喘气声,还有杨通痛楚的呻吟声不时传来。
……
王斗大摇大摆地出了火路墩,心中无比快活,刚才总算出了一口闷气,想必今日之事后,自己以后在墩内的日子会好过些。
其实刚才的事情是他有意为之,他这些天查得很清楚,墩内除了韩朝兄弟外,余者都是些色厉内茬之辈,包括甲长钟大用在内。这些人,自己一硬,他们就软下去了,完全没有后患。
而刚才的打斗也证明了这个身体实在不错,自己zhan有他的记忆,同时继承了他的本领,牛刀小试,王斗还是满意的。
一阵风吹来,王斗心头涌起一股豪情,他不由自主哼起了歌:“为你提出男儿的本性,一心一意打拼为前程。为你献出男儿的真情,一心一意伴你过一生。靠我的双手靠我的本领,创造美满的家庭……”
……
王斗抗着自己的长枪,在路上大步行走着。
一路而去,尽是平坦的土地,从靖边墩往西走几里到董房河,过了河再往西走几里便是辛庄村,那里便是王斗的家。虽然王斗在靖边墩内当墩军,不过他的童养媳媳妇谢秀娘与母亲仍是住在辛庄内。
其实靖边墩内几个墩军大多如此,代代相传下来,每个军户的家口必然不少,墩军戍守时身旁可有妻室相陪,不过余者军余家口都是住于董家庄堡内,也不单是王斗如此。
算起来,王斗祖上并不是保安州人,而是江南人,不过自先祖王虎始,王家己在辛庄一带住了几十年,代代下来,己成为当地典型一个土著。记忆中王斗曾听家母而言,说是先祖王虎曾是天下闻名的戚家军一员,当年曾随戚爷爷东征西讨,南征北战,虽只是一个普通军士,却也在军中学得一身好武艺。
后王虎在保安州归隐,买田置地,传下来了一片家业。可惜到了王斗父亲时,家道中落,一百多亩良田卖得只剩几十亩薄田,这也是王斗参军的原因,一方面是家母不希望家传武艺没落,二也是拿点军饷补贴家用的考量,反正民户募军,不会有子孙都成为军户的危险。只可惜现在的军队没有当年戚爷爷时的威势了。
走着走着,王斗不由自主陷入了沉思,让自己以后在墩内日子过得好些只是第一步,未来在乱世中如何生存,甚至发展才是大事,只是自己该如何做呢?王斗来自后世,虽拥有比明人多几百年的见识,可惜自己一大堆改变现状的构想都在现实面前成为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王斗深深体会到这一点。
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办法,自己连起码的起步资金也没有,就连身上也不过七八个铜板,这又能做什么呢?最后王斗想,走一步算一步吧,不过不放弃!
他打定主意,更是大步而行。
王斗的脚程快,很快便走到了辛庄前。
这辛庄村是王斗家的所在地,也是保安州桑干里的所在地。那保安州虽称为一个州,却连内地一个下县也不如,户不到一千,口不到一万,乡仅分七里,桑干里就是其中乡里之一。而桑干里百多户人中,大部分又集中在这辛庄内,有户七、八十,口四百余,余者人户则是集中在方家沟与易庄这两个自然村落内。
为防止虏贼流寇,大明边镇各地的民堡村庄多与军堡无异,拥有一样的防御体系,堡墙,堡垣,吊桥,门楼瓮城应有尽有,辛庄同样如此。黄土夯筑的围墙高大而坚固,整个外墙长近两里,南堡门是惟一入口,门楼用砖石拱券,高高耸立。
走到辛庄一带,才感觉到一些人间生气,陆续可以看到一些男女在村庄四周劳作,不过却是人人神色警惕,不时的抬头东张西望。在堡门或是望楼上,还有一些庄人在来回守望巡逻着。上个月后金军入寇,辛庄一些在外劳作的庄人来不及逃回,一些男妇或被杀害,或被后金军掳去,教训犹在,让众人不得不小心。
当王斗回来时,沿途一些村民看到他,都是纷纷高声打趣:“哟,我们的王大将军回来了?”
一些妇人闻言也是吃吃而笑,相互指点笑闹。
王斗先前的王大傻子之名不但在靖边墩颇为出名,在这辛庄内更是闻名遐迩,毕竟王斗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这些人当然不知道王斗刚才在靖边墩内的事情,王斗也懒得理他们,抗着自己的长枪,手按腰刀,直接从吊桥堡门进入辛庄内。
辛庄的外表还不错,不过走到内中才能发现其中衰破,主街道坑坑洼洼,走得很不舒服,两旁一道道狭窄的巷子,布满了低矮破旧的土屋坯房。到处是垃圾和鸡鸭猪粪,散发着一股股味道。匆匆而过的男女大多脸有菜色,神情麻木,很多小孩甚至没有衣服穿,只是光着屁股到处乱跑。
王斗心中暗叹,辛庄在桑干里算是富裕的了,却也是这样,明末百姓穷困,可见一斑。
或许辛庄内最富裕的便是位于庄西面的李家了,几进几出的大宅院,周边的良田大多是他们的,很多辛庄人就是他们家的佃户。听说李氏先祖李廷桂曾中过举人,有司在保安州城内为他们建有科第坊。在桑干里一带,李家一向威望素著,连里内的里长甲首们都要看他们家的脸色行事。
在王斗的记忆中,自父亲去世后,这李家曾打过他们家田土宅院的主意,都是母亲以死相拼,才能保住那些财产。
王斗低头沉思,不时有相熟的村民与他打招呼或是打趣而去,王斗只是随便应付,他的家位于辛庄的北面,就在财神庙附近。这辛庄与别的村庄民堡一样,别的不多,就是庄内的庙宇戏台多,什么财神庙、福神庙、龙王庙、观音庙、五谷庙等等,数不胜数。
刚走到财神庙跟前,突然一个人影从旁边小巷上闪出,差点就撞到王斗身上。王斗赶忙一闪,却是一个秀丽的少女,脸色苍白,低着头,咬着下唇,也不说话,只是行色匆匆而去。
看着她的背影,王斗微微摇了摇头。
第四章童养媳
一个两进的四合院,砖瓦结构的门楼影壁代表曾经的辉煌,不过眼下房屋倾斜,泥墙脱落,又显示门户的颓败。
这就是王斗的家,从小生长的地方,在王斗来临后,也回来过数次。
大门虚掩,鸡鸣的隐约声传来,王斗推门进去,正院上,一个少女正在那儿喂食,粗布长裙,身材瘦小,可以看到衣上几块明显的补丁,一群鸡鸭正围着她欢叫。
听到动静,少女转过身来,一张小小柔弱的脸,有些苍白,见是王斗,她脸上现出欢喜的神情:“哥哥回来了?”
王斗点了点头,走了过去,少女过来接过王斗的军帽与长枪弓箭,仔细放好,又轻声问他累不累。
王斗应了几声,见旁边一个木椅旁放着一些麦种农具,问道:“秀娘,麦种都捡选好了?”
少女道:“今晌便全部好了。”
这少女正是王斗家的童养媳谢秀娘,今年十七岁,是王斗十岁时西山孙家沟一个谢姓人家送来的待年媳,当年王家家景相对他们家不错,那户人家将女儿送来,也是希望她能过上好日子。
明末风气奢靡,不但官富人家穷奢极欲,就是普通的平民百姓也是相互攀比炫耀,反应在子女婚事上,就是娶妻嫁女都有破家之说。童养媳男方不需要付出昂贵的结亲聘礼,女家也不要陪出嫁妆,双方都可以大大减少开支,所以童养媳在当时的大明非常流行,就是富裕人家也有把女儿送给人家当童养媳的,甚至很多地方还盛行交换女儿。
谢秀娘在王家待有十二年,不过她虽与王斗都到了完婚的年龄,可惜现在王家连个正式成亲的钱财都没有,这婚事便一拖再拖下来。童养媳虽然完婚时不需要聘礼,婚礼仪式也可以从简,不过成亲完婚这笔钱仍是笔不小的数目。
王母又是个要强的人,她不希望自家唯一男丁成亲时被人说闲话,所以一直努力存钱,希望将来为儿子办一个风光体面的婚礼,她的计划是在明年或是后年为儿子完婚。
对于谢秀娘,王斗感觉有些复杂,以往的王斗对谢秀娘一般,他虽在外面被认为是傻子,胆小鬼,不过在谢秀娘面前却很有架子,喝叱打骂是常有。
现在的王斗来临后,来自后世对女性无意间体贴与关爱,谢秀娘能体会到,这种崭新的感觉她用语言描绘不出来,不过她很高兴,也很期盼王斗回来。不过她发现王斗每次回来都沉默了许多,她不知道如何应对,也没人向她传授这方面的知识,她只是小心翼翼的服侍。
对于这个女子,王斗内心有些怜爱,也有些无奈,没有共同语言,没有感情基础,两个人要一起生活一辈子?算了,不谈这个,或许这是自己在这世界的命运,谈这些太奢侈了。
两人说了几句,便无话可说了,谢秀娘察觉到王斗的沉默,便乖巧地立在一旁不说话。
王斗柔声道:“秀娘,如果累了就休息一下,娘亲呢?”
谢秀娘脸上露出笑容:“我不累,还要整理些农具呢,娘亲在里头。”
……
王斗走进里屋,母亲钟氏正在织布,一台简陋的织机,那种单调的动作,一天要重复无数次。每日不停,有时夜间做到鸡叫,才休息一会,织出布匹换一些钱米,她的技艺很好,织出的布往往很受欢迎。
钟氏眼下不到五十岁的年龄,不过头发己经全部花白了,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深,不过头发仍是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衣裳虽是破旧,却浆洗得十分干净。
王斗听说母亲是从蔚州那边嫁过来的,为了这个婚事当时还与家人闹翻了,这在当时的大明可是惊世骇俗的事情,很是沸沸扬扬了一阵。钟氏嫁来时,人称钟四妹,现在当然升级为钟四婶了,她与王斗父亲王威育有几子几女,不过接连夭折了,只剩王斗这个独子。
在王斗两岁时,父亲王威得了一场大病,为了治病,家内的田地都典卖得差不多,连耕牛都卖了。王威去世后,十六岁那年,爷爷又去世,家内的生活越发艰难,全靠钟氏一手操持。她的性格贞烈,王威去世后曾有人打她主意,言语轻薄,她硬是拿菜刀追砍那人几条街,直到那人跪地求饶为止。这件事轰动乡里,此后不敢有人再打她的主意,官府也对她的行为大为表彰。
眼下钟氏为夫守节己经快二十年,有司己在商请是否为钟氏旌表贞节牌坊。对于这个事情,里长姜安也很上心,毕竟这是桑干里的荣耀。
或许是钟氏太过专注,王斗走进屋时,钟氏还未察觉王斗进来。
屋内光线不是很好,王斗隐隐可以看到母亲脸上刚强的轮廓,他叫了声:“娘亲。”
钟氏转过头来,见是王斗,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斗儿回来了?”
她站起身来,仔细打量王斗:“又瘦了,在墩内当值可是辛苦?”
王斗微笑道:“也不辛苦,只是无聊了些。”
钟氏笑道:“吃官家饭是这样子的。”
对于钟氏,以前的王斗是心下畏惧依赖,现在的王斗则是内心尊敬。他陪母亲说了几句话,钟氏也觉得儿子近来似乎懂事了许多,人也有了沉稳的样子,这让她高兴。不过就是话越来越少了,有时静静的看着你,连她这个当娘亲的也不知道儿子在想些什么,可能是在靖边墩内不顺心的缘故。
她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该做晚饭了。”
她笑着对王斗道:“娘亲自下厨,给你做些好吃的。”
王斗微笑道:“谢谢娘亲。”
钟氏瞪了王斗一眼:“这孩子,越来越见外了。”
……
钟氏在灶台上忙活着,手上一团白面不住变幻形状,谢秀娘在旁帮忙。王斗则是换了一身粗衣常服坐在一旁观看。
钟氏的技艺很好,动作如行云流水,看着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从小开始,王斗最喜欢就是吃她擀的白面拉条子了。不过白面珍贵,农家人哪舍得随便吃,多是拿小麦去换一些粗粮回来吃,那些白面馒头,白面拉条,只有在年节时才能敞开肚子吃。
眼下时节不好,普通人家能吃上黑面蒸馍烤饼就不错了,许多辛庄人现在都是用麸子混合野菜,甚至草根树皮来吃。
后世提倡白面、麸皮混合一起吃,认为这样更有养生、保健作用,天天白面馒头,其实营养都丢光了,不过在这个时代,能天天吃上白面,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了。
钟氏一边干活,一边与王斗谈论家事,除了田地的农活,还有一些秋粮征税之事。或许是她认为儿子己经懂事了,可以为自己分忧了,所以话不免多了一些。
夏税早己交过,秋粮的征收很快又要开始,不过上个月鞑子来劫掠过,保安各地大为遭殃,很多地方家空如水,希望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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