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的官兵到来,他们的情绪才略为稳定下来。
他们强烈要求神勇无敌的宣大兄弟挡在前面,卢象升也不推辞,沿着两个城门一带,各离城约十里,将宣大两万多官兵布防下来。
王斗的三千多人,被布置到了后世的亦庄之地,这一带都是平原,河渠众多,土地肥沃,本是京畿附近村镇密布之所,只是崇祯九年,这一带的村落便被清军焚烧过一次。
两年过后,清兵再次来临,百姓新建的家园,再一次被清兵焚毁。王斗到了亦庄时,周边村落不是仍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便是残留轻烟的残垣断壁,幸存的百姓,只是扶老携幼的逃入京城之内,一边回望家园大哭。
王斗领军到这时,一群惊恐的老百姓正从这边逃离,看到王斗的几千大军,更是害怕得逃得远远的,王斗分明听到几个人在嘀咕:“这些狗官兵,杀鞑子没本事,祸害老百姓倒厉害。”
当时韩仲与谢一科大怒,就要策马上前,将那几个胆大妄为的多嘴之辈揪出。
王斗严厉制止他们,说道:“我们是来守护京师,保护老百姓的,不是来此与他们争口舌之利。有这心思与几个百姓计较,不若留些力气与鞑子作战。况且,很多官兵不象话,怪不得老百姓口出怨言。”
清兵持续对东郊骚扰。很多京营官兵溃散逃离后,他们三五成群,遇到清兵哨探望风而逃,但是遇到逃难的百姓则如狼似虎。抢掠财物,奸辱妇女,其手段比清兵好不到哪里去。
王斗初到亦庄地界,就遇到十几个溃兵抢掠百姓,王斗大怒。将这十几个溃兵擒下,不理他们的哭喊威胁,将他们尽数斩首。
亦庄这个地方,左边是一条颇大的河渠,一直流入京城之内,河渠那边,便是宣府镇游击将军李见明驻防之地。河渠右边不远一个小小的丘陵,上有一火路墩,当地人称为燕墩,墩台高约八米。周边墩墙几十丈,此时几个守护的墩军早己不知所踪。
离河渠几十丈,紧挨墩台左侧,便有一条蜿蜒的官道。
官道宽一丈多,上面布满了年深月久的车辙印痕,墩台前面约十丈的官道上,撘着一座小石桥,河水早己干枯,河两岸密密的都是麦田,快要进入寒冬。麦田东倒西歪的钻出一些秋时播下的禾苗。麦田一直蔓延燕墩右侧,直到几里外,又是一条深深的河渠。
小石桥的那一端,立着一块快要倾倒的石碑。碑文早模糊不清,只有落款隐约可见“大明成化年立”几个大字。
在这周边几里,便是这条官道好走,余者不是田地,就是河渠,或许步兵与骑兵可以从空荡荡的田地通行。但要拖拉什么车辆辎重,非走官道不可。
从燕墩沿着官道往京师方向行一里,沿着官道右侧,有一个小小的村堡,堡内早己空无一人。
怎么说该堡堡墙也高达两丈,放眼周边村落,只有这个小堡毁损最不严重,正好在王斗驻防之地,卡在官道要口上。王斗立时不客气地占了,那个燕墩与石桥,王斗调派了韩仲麾下一个火铳队防守,晚上歇息的时候,几十个人,将一个火路墩挤得满满的。
余者各人,全部移驻于堡内,同时王斗派出大量的夜不收,哨探敌情,紧急测绘这一带的地图地形。
相比野外扎营,住在堡内当然方便,防守也非常有力,如果清兵蠢得围攻自己村堡的话。连骑兵在内,自己营中一大半的火铳兵,王斗有信心,至少可以挡住两万清兵的大举进攻。
王斗只担忧自己的粮草问题,他从保安州带来的粮草本就不足一月之食,再分给宣府镇友军四百石粮草,余下的粮草,只够十日之食。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几天没吃的,自己带来的强兵,战斗力便急速缩小一大半。
昨日下午到达亦庄地界后,王斗就在村堡的四面到处察看,今日一大早,王斗又领着军中各将四下巡视,左右两处河渠,堡前堡后,他都仔细看过了。
此时他更是领着众人来到燕墩前面,又爬上墩台四处眺望。往通州方向看去,那边一望无际的都是平原,可见一些被清兵焚毁村落的火光烟尘。往身后看去,隐隐可见北京城那雄壮的身影。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啊,王斗望着通州方向,神情有些痴了。
墩台上寒风凛冽,快十一月了,天气越发的冷,王斗无意裹紧衣甲,只是站那里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韩仲与温方亮的议论,韩仲道:“这烟墩不错,带上那石桥,最少可以挡住鞑子数百大军。”
温方亮道:“京畿之地的村堡就是建得厚实,我们那驻防的村堡,如果有粮草,子药充足,便是守上一个月也无妨。”
韩仲道:“就怕粮草快要不足了。”
跟着王斗感觉韩仲热呼呼的气息喷到自己脖上,身旁探出韩仲粗大的头颅,那双牛眼颇为期盼地看着王斗:“将军,您说,高公公会拔给我们充足的粮草吗?”
王斗苦笑了一声,通州被占,漕粮断绝,京城的粮草供应就更为困难了。更不要说分兵之事己起,看来高起潜与杨嗣昌与卢象升对上了,如果粮草供应充足的话,卢象升也不用远走真定,千里乞粮了。
昨日宣大三镇的官兵到达永定门外,高起潜虽象征性的给卢象升拨来一批粮草,不过杯水车薪,宣大三镇的官兵,根本吃不了几日。
王斗沉声道:“指望高公公供给粮草,还是不要期望太高……”
他摇了摇头,冷笑地说出了自己的后半句话:“好在鞑子兵那边尽多粮草。”
“等温百总领夜不收兄弟回来再说吧!”
……
崇祯十一年十月二十一日,上午。
燕墩石桥,一大早,这里就热闹起来。
※※※
老白牛:
今晚写作较晚,下面一场战斗,需好好刻画一下,时间较晚,就明天重点描绘了。
第211章石桥之战(中)
守护燕墩与石桥的,是韩仲麾下丙总甲队队官田启明。
田启明曾是州城千总田昌国麾下家丁甲长,崇祯十年下,在卢象升视察保安州城后,田昌国当机立断,让自己亲将田志觉统领家丁百人,投靠了王斗。
果然没有让田昌国失望,到了现在,千总韩仲部下三个把总之中,钟显才,杨通,田志觉。田志觉就位列其一,领一个把总几百人的兵力,虽说大部分都是去年新练就的新军,但这些总内的军士,可说个个强于自己往年的家丁,自己子侄前途光明啊。
田昌国老怀大慰,暗自庆幸当年的选择没有错。
新军练成后,一系列的剿匪作战,田启明立功不少,被田志觉举荐为管队官,报上去后,很快批复下来,田启明担任乙部丙总甲队的队官,领一个队七十四人的兵力。
在燕墩与石桥的防御中,田启明与队副黄蔚商议,黄蔚建议一个队六甲兵中,四甲兵布置在桥头后侧,其中一甲刀盾兵,三甲火铳兵,余者两甲火铳兵布置在火路墩上。
在桥头这边,堵上了几辆独轮战车,战车侧立,朝桥的那面,辕条上插上了防护的硬木挨牌,足以抵挡清兵射来的利箭。在战车前面直到桥头那边,还撒满一地的铁蒺藜,锐利的尖刺朝上,闪着渗人的寒光。
石桥燕墩这边的地形,从左边一直到河渠,两岸都是陡峭,不易通行。
右边虽是平缓,河水干枯了也容易通行,不过身后十丈远就是火路墩,火力遍及周边百步之内,若是清兵敢从那边过来,火路墩上的两甲火铳兵,便会让那些胆大妄为的鞑子兵吃不了兜着走。
黄蔚曾是老军中的伍长,参与对鞑子兵的恶战。以田启明管队官之位,也要重视黄蔚的意见。况且如此布置,他一点也挑不出毛病来。这样的防护,可以最大限度发挥舜乡军火铳的威力。田启明当下欣然同意。
昨日到达燕墩后,二人便分工合作,田启明领四甲兵守桥,队副黄蔚领两甲兵守火路墩,倒也合作愉快。
昨天一天没事。今天一大早,田启明便精神抖擞地从火路墩内起来,在几个护卫的协助下,他披好自己的铁甲,将一顶羊毛小帽戴到自己头上,然后再戴上铁盔,有了内帽,原本头上那股冰冷寒意大大减少。
最后田启明穿上羊毛大衣,戴好手套,又将自己那杆代表管队官的背旗插好。
他双拳猛地向下一抖。威风八面地扫视了自己身旁四个护卫一眼:“小子们,准备好没有?”
四个护卫个个挺胸凸肚,齐声大吼:“准备好了。”
田启明学游击将军王斗的样子,很有气势地一摆,严肃地道:“出发!”
五人昂首挺胸出了房门,一股要命的北风兜面而来,五人齐齐一抖,一个护卫小声骂道:“妈的,什么鬼地方,比保安州冷多了。”
“嗯!”
田启明严肃地扫了他一眼:“身为我保安官军。区区寒意算什么?不要说霜雪天地,便是将军一声令下,面对刀山火海,我等眉头也不得皱一下。”
四个护卫齐声道:“田管队忠肝义胆。我等钦佩!”
田启明心下暗骂一句鬼天气,一手按着自己腰刀,另一只手颇有规律地摆动着,领着自己四个护卫,昂然上了火路墩围墙处。到了这里,更是寒气逼人。垛口上可以看到一些残霜,寒风一阵接一阵。
悬楼上,队副黄蔚如泥塑木雕般立在寒风中不动,只是凝神对通州那方眺望。
在他周边,一些火铳兵正在墩墙上来回巡视走动。黄蔚同样铁甲大衣,背上插一根比田启明略小的背旗,听到脚步声响,见是田启明,他抱拳施礼:“见过田管队。”
田启明亲热地将他扶起来,说道:“怎么样,老黄,有什么动静没有?”
黄蔚摇了摇头,田启明也是同样看向火路墩外,无边无际的一片黄土旷野,除了几颗树在寒风中抖动外,什么也没有。
田启明心下暗暗失望,心想:“鞑子兵怎么还不来?”
田启明在新军操练时,听多了老兵吹嘘与清兵的作战,不免心里痒痒的,与马贼土匪战了多次,还不知道与鞑子兵作战情形如何,他迫切想印证一下自己的武力。更不要说王斗军中以与清兵作战军功最厚。
他与黄蔚说了几句话,便领着几个护卫出了墩门。
燕墩的墩门位于西侧,就在官道旁边。从官道到石桥处,守护石桥的四甲军士密布在这里,他们或是聊天,或是眺望,或是围着路旁的几个火堆烤火。收集来的枯叶枯枝在火中啪啪声响,也驱逐了一些寒意。
除了那甲的刀盾兵外,三甲的火铳兵,闲聊的同时,还在细细护理自己心爱的火铳,用一块轻柔的软布拭擦乌黑厚实的铳身。或是用细布包裹搠杖,作着膛内的清护工作。
王斗现在的火铳,火药池上有可以自动开关的火门装置,象这样的寒风天气也可以作战。又使用颗粒火药,百步之内,可以杀死一切不披甲或是披一层甲的清兵们,七十步内,可以打破他们身上披的多层重甲,若非还需连上一根碍手碍脚的长长火绳,真算是一种非常完美的火器。
见田启明大步过来,桥头众军士都是起身向田启明施礼,田启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部下,这些火铳兵,个个八瓣帽儿铁尖盔,身上同样穿着红棉羊毛大衣,内着胸甲,腰间皮带上还别着腰刀。
由于营养良好,训练严格,他们个个粗壮,又经过多次剿匪作战,己经算是合格精锐的军士。如果再经历几场与清兵恶战,想必气质上更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亲热地拍着身前各军士的肩膀,这个举动,也是他从游击将军那学来的。他高声道:“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不要一个不留情。就让鞑子兵悄悄摸了过来。”
众军士大笑:“田管队,我们只怕鞑子兵不来,早就等着他们了。”
一片嘻笑中,守桥的四个甲长也是上前拜见田启明。他们三个火铳甲的甲长,一个刀盾甲的甲长,每人背上插着小旗,比田启明与队副黄蔚的背旗小一些。
田启明看了刀盾甲的甲长一眼,这是个粗豪的汉子。他原是老军军士出身,他麾下的一甲兵,个个身着全甲,手持大刀大盾,作为敌军逼近时的主战之用。此时那些刀盾军士围着官道右侧一堆火,正在大声谈笑着。
与几个甲长说了几句话,田启明凝神看着石桥那边,视野广阔,官道两旁只有稀稀拉拉一些树木,左右两侧都是黄土旷野。隐隐可以看见周边一些乡落痕迹,就是不见清兵来临时的大片烟尘。
田启明嘀咕一句:“难道今日又要白等?不管他,吃了早饭再说。”
他按着腰刀,沿着石桥与火路墩之间的官道转了几圈,队内的几个火兵担着几桶热腾腾的早食来了,立时桥头热闹起来。热呼呼的面条,还有用肉干煮开的肉脯,让各人吃得不亦乐乎。
寒风中烤着火,吃着热呼呼的饭食,各人份外觉得惬意。田启明与几个甲长坐在一起,连吃了几大碗的面条,这才满足地放下碗,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肚道:“真是舒坦。这面条有韧劲,有嚼头,我们队内几个火兵不错。”
那刀盾甲的甲长也是吃得唾沫四溅,高声道:“兄弟们都吃饱喝足了,如果鞑子兵上来,正好饭后活动一下。”
余者三个甲长也是大笑。忽然一个甲长呆呆地看着桥头那边方向:“老杨啊,真的被你说中了,鞑子来了。”
田启明几人猛地跳起来,极目远处,果然见旷野那端,一大团的烟尘正往这边滚滚而来。这一大团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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