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我说兄弟,你们可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哪,每日在这里悠闲,哪象我们,整日钻山爬林,累得跟什么似的。”
他们笑闹着进入山路,在崎岖的小路上翻山越岭,山道漫漫,坎坷崎岖荒野径,约行了半个时辰,眼前一亮,下面是一小块平川盘地,一条河流蜿蜒向北而去。在那河流边上,盖着大片的营房居所,便如同一个村镇般。数百个矿工还有他们的家属在此居住开矿,还有镇守的戊总三百多军士,将原来荒凉的上井沟变成一个热闹之所。
越近那些营房,便越是人声喧杂,看见戊总甲队军士挑着大批猎物回来,那些在营房外忙活的矿工家属及小孩们,都是欢快地迎了上来,特别那些孩童个个欢叫:“太好了,有肉吃了,有肉吃了。”
他们簇拥着甲队军士过来,钟调阳闻听后从营房内出来,看见部下们的收获,他也颇为欢喜:“太好了,今晚就将这些猎物杀了,好好给兄弟们补一补身子,那些矿工兄弟。同样也可以吃个快活。”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到这上井沟眨眼有几个月了,年初到这里还是荒无人烟,为了建这个银矿。自己与老匠吴世宦一起,不知付出了多少令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劳动。不过表弟将镇守银矿这个重任交于自己,就是再难,钟调阳也会坚持下去。
走上轨道后,银矿一切还好。给养也很充足,上井沟的矿工们是吃得最好的,每日的白面馒头只管放开的吃,就是肉食的供应有些跟不上,矿工们开矿艰辛,没有肉食,便没有体力。
钟调阳见手下军士闲也是闲着,便让他们四处打猎,果然没有肉吃的局面得到飞快的改善。
就不知道在这银矿要镇守多长时间,钟调阳叹了口气。他走出营房,四处随意走动。
从上井沟往北几十里,顺着崎岖的山谷,河流会一直流到栾庄,放眼看去,眼前尽是两山间的平川,在后世的下井沟地方,还有一小队的军士在那儿守住路口,除此以外,戊总的大部分军士。便是住于离矿工营房不远的地方。
钟调阳踏过浅浅的河水,到了河流的西边,这边有大片的银炉矿井,人声嘈杂。炉火熊熊,离银炉不远处,还有一个个黑色的小山包,那就是炼银所留下的银渣。
只是几个月的开采,在河流西岸的山上,己经布满大大小小的洞井。各个深浅不一。银矿的矿脉歪歪斜斜,所以矿洞内中的坑道也是忽高忽低,长年挖下去,极有可能将这些地方挖成一个很大的空洞。
炼银分工繁多,精壮的矿工们将矿石开采出来后,先要用碓坊舂得极细,然后放入大桶中用水搅伴数百次,选取精华矿肉。这个过程,由于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一般都是使用矿工的男女家属们。然后投入银炉烧炼,使用灰吹法提到净银,这个过程就需要那些矿业的老手技师了。
上井沟这边的银矿,约八石矿石可得银七两,一年想有个一、二万两白银,也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
看到钟调阳过来,一些在忙活的矿工矿师都是恭敬地向他行礼问好,这钟把总听闻是操守大人的表哥,然后他却没什么架子,为人和气,从不打骂,镇守银矿还经常让手下军士参于干活,真是难得。
众人来到这里,每天可以吃饱,只要在这里待个五年,到时愿意走的,会发给一笔可观的工钱,卖这个力气活,值了。
钟调阳看到老匠吴世宦在旁指挥不停,几个月的操劳,他的头发更花白了,不过仍是精神抖擞,中气十足,看到钟调阳,他匆匆过来,两人聊了几句,谈起这几个月的成果,吴世宦还是满意的,他道:“钟大人,上井沟银矿开设三个月,己得净银三千六百五十五两,假以时日,每月得银还可更多,估计可达一千五百两……”
钟调阳点了点头,心想:“三月得银三千六百五十五两,也不知道表弟他满不满意。”
……
崇祯十年三月底,在保安州城操守府邸内,王斗正在细细盘算自己的库存。
他看了看文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消耗,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情况不容乐观啊。
在去年七月时,经过王斗缴获清兵所得,他在舜乡堡库存一共有粮米三千八百余石,还有银七千七百余两,此外还有金三百五十余两,大明金价较贵,折银可达三千五百余两,这样王斗手上的银子约有一万多两。
此外在舜乡堡,王斗有耕牛五百三十七头。州城原有耕牛三百八十六头,在王斗从卫城,路城要来耕牛三百一十头后,州城己经有耕牛六百九十六头。此外王斗在舜乡堡还有猪羊一千多头,骡马五百多匹。
王斗的原则是库房内的粮米尽量留住,能用银子购买的就尽量用银子购买,舜乡堡的田地还没什么产出,军民大部要王斗供养,特别近两千军队一色的青壮汉子,吃得真多。其实现在舜乡堡的军民是很盼望堡内组织他们干活的,一般没干活时王斗是让这些军户自己吃自己,或是少量配给一些米粥,只有集体干活时,才米饭馒头给他们吃饱,经常还有肉吃。
不过林林总总,一个月还是用去王斗一千石米粮,一百头猪羊。这几个月粮米都是王斗用银子向州城各个米铺购买,到了这三月底,王斗手上大半的银子己经没了,猪羊也没剩多少。
还有,到了今年下半年,保安州需要征收税粮了,王斗与知州李振珽免去了保安州军民今年的税粮征收,所有的负担,都将压在了王斗厚实的肩膀上。保安州的军民民户合计征粮为四千多石,大明征收折色银,一石粮米折银八钱,这样折银下来,便是三千多两银子,去年腊月,保安州又加派税银二百七十四两,都要王斗负担。
王斗还答应给知州李振珽五百两银子的存留羡余,又有下半年州城,五堡与张家堡军士的粮饷。最紧要的,眼下打灌井制水车,估计自己向赖满成购买的一千头耕牛也快运到了,这里立时要支出五千两的银子……
王斗摇了摇头,镇守一州之地,外人看着风光,其实压力不小。
随后王斗看了钟调阳递交过来的银矿文册,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三个月得银三千六百五十五两,平均一个月有一千两百两的收入,一年下来就是一万四千多两白银进帐,也不错了,总算有个稳定的收入。
再看了看这些时间的剿匪文册,王斗更是满意,从本月的十一日起,温方亮与高史银率军前往蔚州等地剿匪,己经扫灭了多个匪寨,缴获陆续运回后,得银六千三百多两,还有一千多石米粮,一个月不到就有这样的收入,看来剿匪是个美差啊。
算算有近万两银子的进帐,在外人眼中这是笔庞大的数字,不过很快就要花出大半,自己仍是捉襟见肘。
王斗猛地站起身来,继续剿匪,对那些祸害百姓的土匪决不容情!
……
崇祯十年四月初,温方亮与高史银领军回转保安州,而韩朝,韩仲,孙三杰三人,奉王斗之令,率领甲总,乙总,丁总近千军士,如猛虎一般扑向蔚州等地,继续进行剿匪大业。
与此同时,王斗也组织保安州的军民,开始大打灌井。
第163章掌嘴
崇祯十年四月初五日,保安州城外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大批的军户民户在各自军官或是坊长的带领下,只是浩浩荡荡前往城外的荒原上干活。
这是保安州城军民近年第一次被大规模组织起来干活,自里甲制废驰后,保安城外,哪看过这种热闹的景象?
保安州军民的开垦荒地基本结束,按王斗的开荒标准,每户四到七口人,都可以开垦荒地五十亩地,以后这些田地便归他们家所有。开荒热潮下,不说普通的军户民户,便是州城的地主乡绅,州官小吏们,也是赶忙分出家人来开垦荒地。
千盼万盼,州城两位大人终于开始为大伙打制灌井了,眼下这种年景,如果各家没有井灌,开垦出来的耕地仍是荒地。好在这一天终于来临了。保安州操守官王大人己经说了,集中大伙的力量,一起为各家打制灌井,大伙只要出来干活,便人人都有饱饭吃。
帮自家打井,还有饭吃,各人哪不赶快出来的?军户在军官们的带领下,民户在坊长们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只是前往各处田间地头,勘测水源,确定灌井位置,然后动手挖井。
各家田地的地下水位有高有低,有的水位浅,挖那种简易小井或是小砖井便可,不过两三丈。地下水位深的,便要挖那种砖石深井了,有时深达数十丈。
这样集体劳作,人工银钱可以不算,只要提供吃的就可以,不过打制灌井,制造水车,需要大量的青砖,木料,竹筒,石方等原料。制砖相对容易,开一个砖窑,一个熟练的工人,一天可以制造一万块砖胚,烧制出来也不需要多长时间。不过石料与竹筒,只能上山采伐了,还有一些制造水车的老木料,需要向外购买,或是各家贡献。
为了提高大伙的积极性,王斗规定,各家勘测水源,估算灌井深度后,如有提供木料、石料的人家,便优先为他们家打制灌井水车,提供越多,越是优先,否则这些人只得排队了。
在保安城外,王斗与知州李振珽在田间地头来回巡视,二人走在最前,王斗身着从三品的大红指挥同知官服,李振珽则是穿着从五品的青色官服。在二人身后,则是大批的保安州城文官武将们。
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李振珽颇有耳目一新的感觉,他身后的文吏们也是啧啧称奇。李振珽抚着自己长须连连点头,未来这里田地大兴,不说上官欣赏,便是自己在保安州志上,也会留下重重一笔。
没想到保安州的屯垦分地,打制灌井终于实行了,往日这些事情在李振珽看来都是不可思议,不说别的,光是眼前军民灌井水车的费用及伙食供给,李振珽就没有办法,但王斗实行出来,却是举重若轻,这个武人,真不简单。
想到这里,李振珽偷偷看了王斗一眼,正巧王斗也是微笑向他看去,二人相视,都是呵呵而笑。
王斗道:“各处灌井凿成后,一井可溉田数十亩,邱墟荒野,尽成佳壤良土,来年保安州必将人烟辐辏,成为我东路数一数二的繁盛富庶之所,这全赖知州大人的仁德啊!”
知州李振珽矜持地道:“操守大人过誉了,保安州屯田之政,有赖大人多多劳心,本官及诸位同僚看在眼里,都是叹服不己。”
二人相互吹捧了几句,又各自移开目光,各怀心事。
王斗看着眼前的田野,叹了口气,干旱啊,蔓延山西的大旱己经波及到了保安州之地,放眼望去,在桑干河的两岸,原本诸多的草地绿树己经干枯,连桑干河的水位都下降了不少,离河稍远,便是大片开裂的土地。
因为越来越旱,所以各地打制的灌井也是越来越深,耗费的人力物力不少,其实相对灌井,王斗倾向使用筒车,特别是那种兰州大水车。灌井需要使用人力畜力提水,而筒车挽水入筒,倾于枧内,流入田亩昼夜不息,比起灌井来效率太高了。
不过那些近河良田都被文武豪强侵占,使用筒车又需要修建水渠水池,太麻烦了,就使用灌井吧。希望来年屯田有个好收成,不论如何,自己己经尽力了。
……
年初起,各地流入保安州的流民便不少,到了这四月初,估计流入保安州境的流民总数达两千多人。
往日里流民到了各地,大多衣食无着,侥幸的能找个干苦力的活己经非常不错,大多是卖儿卖女,甚至抢掠偷盗为生,最后演变成暴民流寇。对于救济流民,王斗己经很有心得,他早派出军士指挥这些流民在城外撘建窝棚,建立茅厕,设立粥厂,又招募他们中的青壮男子干活,采石伐木,挖掘灌井等。
保安州现今大力挖掘灌井,舜乡堡开设各种的伐木场,铁厂,石料厂,煤厂,矿山,又有各样新设的砖窑,石灰窑等,需要的人手不少,这些流民只要有一口饭吃,让他们干什么活都愿意。他们中的青壮男子被招募后,流民演变成暴民的机会立时被消灭在萌芽状态。他们中的老弱及妇女,干得动活的,王斗将她们招募到被服厂,火药厂等地。
实在不能干活的,便在粥厂用稀粥救济,所以流民虽多,却是井井有条。如崇祯九年初保安州饥民到处病死饿死的情况己是不见。
王斗与知州李振珽等人来到州城外的流民窝棚处,破旧的窝棚,好大的一片,不过窝棚内外还算洁净,所有的垃圾都及时清理,里面居住的流民们气色也不会那么差,这都是因为及时救济的原因,让这些流民们可以有效地活下去。经过各个厂矿工地分流,这个流民窝棚人数己是不多,只余数百老弱病残住在这里。
不过时近中午,流民窝棚内人流多了起来,在州城附近出去干活的人纷纷回来,给窝棚区的一些家人带回了几个馒头饼子。看到王斗等人过来,他们都是安静下来,看众人身上的官服,还有他们身后那些人高马大的护卫,定是州城内什么大官,百姓对官员的畏惧总是深入骨髓的,见这些官将过来,哪有人敢吭一声?
王斗见身前几个流民正畏畏缩缩地看着他,他含笑地问其中一个老者:“老丈,你们是何方人氏,在这里,可住得习惯?”
那老者扑通一声跪下来,用浓厚的蔚州口音道:“小的是蔚州柏树堡人氏,因家内遭灾,听闻保安州的操守大人仁义,便逃荒到这里,希望能讨个口食过活。”
他继续道:“这里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758页 当前第
130页
目录 上一页 ← 130/75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