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身下那剽肥的马匹。其中一人问了王斗等人进堡的缘由,王斗说了,几位军士眼中那种羡慕更是怎么也遮掩不了,这王斗原先与他们一样都是军士,眼见就升为总旗了,看看自己,唉,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王斗与几位军士客气几句,又塞给每人一些银钱,众兵神情更为亲热,连王斗等人的随身腰牌都免去验看了,直接就让几人进了堡。
韩仲得意地道:“看来我们兄弟真是在堡内大大有名,连这些守兵都是给我们脸面。”
后面几人笑了起来,王斗却是在思索,由这堡门守卫就可以看出该地守备松懈,如果是自己手下这样,那是决对不行的。
一路进堡而去,所见都是各色的目光与议论,到了东大街的百户官厅面前,几人下了马,王斗正要去让门前守卫通报,这时张贵手下家丁队头张堂功走了出来。
见到王斗,张堂功哈哈大笑地迎了上来,他道:“还真是巧,我们刚提起王兄弟,王兄弟就来了,你在此稍等,等哥哥去通报管队大人。”
王斗深施一礼:“有劳张大哥了。”
张堂功指着王斗佯怒道:“你我如亲生骨肉一般,说这话就是见外了。”
他大步进去,很快,便听到张贵爽朗的声音传来,接着见张贵大步出来,他哈哈大笑道:“正说到王老弟,就见老弟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副千户的官衣,腰间配着铜制的狮形腰牌,人显得非常精神,看来他真是升官了。
王斗忙领着几人上前向他参拜行礼,张贵呵呵笑着上前扶起王斗:“老弟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他精神非常好,看到王斗身后的韩朝等人时,也是点头道:“几个好汉也一齐同来了,很好!”
王斗向他恭喜高升,张贵眉欢眼笑地道:“这也是托了王老弟的福啊!”
二人说了几句,在王斗示意下,谢秀娘有些紧张地上前向张贵裣衽行礼,张贵看着她笑道:“这位就是尊夫人?果然是秀外慧中,我家那婆娘早就念着你呢。”
他难道说了一句斯文话,然后又叫出一个丫头带谢秀娘去后院。
那丫头恭敬地道:“夫人,请随奴婢来。”
这声称呼让谢秀娘怔了一怔,感觉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向她打开,想以前自己只是与这丫头一样,现在这丫头却是恭恭敬敬地叫自己夫人……她有些紧张地看了王斗一眼,王斗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谢秀娘整了整自己的花衣裳,拿出一种如上刀山,下火海般的神情随那丫头去了。
谢秀娘去了后,张贵亲热地对王斗道:“王老弟,我们进屋去吧。”
他毫不避嫌地拉起王斗的手,一起往内院而去,余者各人都是跟在二人的身后。
张贵一边走着,一边向王斗笑道:“老弟你的面子真大,新任防守许大人到了庄后,第一个点名就是要见你啊。”
王斗忙道:“这都是管队大人抬爱,才让王斗有了这次机会。”
张贵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小子还是知情识趣的,确实可以好好拉拢。
……
众人到了大厅前,就见厅堂内两个武官正坐着说话,见张贵,王斗等人进来,二人目光都向各人看来。
王斗看去,只见正中坐着一个武官,年在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的千户官服,上有正五品武官的熊罴绣纹,腰间佩着一块精美的麒麟铜牌,目光沉稳柔和。旁边那人年近四十,则是穿了一身副千户的服饰。
见众人进来,那千户含笑地站了起来,旁边那副千户也随之站了起来。
张贵急行几步,他完全没有了在王斗等人面前的威压,脸上笑得似乎根根短须都在抖动,他冲那千户恭敬行礼道:“许大人,王斗等几位好汉己是到了。”
那千户微笑点头,张贵又回头对王斗等人道:“王老弟,这位就是舜乡堡新任防守许忠俊大人,这位是杜真大人。许大人与杜大人百忙之中来到我们庄内,这是董家庄上下的荣幸,你们快快过来参拜。”
王斗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依军士礼给许忠俊叩头作揖。韩朝几人同样也是非常激动,紧跟在王斗身后参拜。
许忠俊柔声道:“你们起来吧。”
他伸手虚引,如气功一样,王斗等人顺势站了起来。
许忠俊仔细端详王斗几人,见几人都是虎背熊腰,神情彪悍,不由连连赞叹:“果是英雄了得,不愧为抗击鞑虏的好汉!”
他语声柔和,举止间颇为儒雅,腰间悬悬挂着一柄利剑,不过自有一股凛然而威的气势,那是久居上位而带来的权利威严。他旁边那位副千户杜真则是满脸的傲气,以居高临下的气势看着王斗等人。
张贵接口道:“这都是徐大人与许大人指挥若定,我们董家庄才有此等大捷。”
许忠俊含笑道:“张贵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张贵裂开大嘴笑起来,王斗抱拳朗声道:“防守大人过誉了,鞑虏荼毒乡里,此值国家多难之秋,王斗等身为大明官军,惟有以死报效国恩,纵使战死沙场,也不过马革裹尸而已!”
张贵等人都是点头,许忠俊看着王斗也是现出惊讶的神情,王斗气度沉稳,举止得体己是让他满意,此时再听到王斗慷慨激昂的话,真看不出他只是底层粗野小军出身。
他与杜真互视一眼,沉吟道:“王斗你可有家学传承,可有读书识字?”
王斗抱拳大声道:“先祖王虎曾是戚帅麾下,当年随戚家军南征北战,后隐居乡里。王斗自小便与家人习武练字,一身所学,都是传自家尊先祖!”
许忠俊不由动容:“原来是忠良之后!”
他上下打量王斗,脸上己是现出热切之意,家学渊源,又有一身好武艺,此等人才如能招揽麾下,足以让自己如虎添翼。不过……这王斗是自己属下张贵的直领官军,直接向他要人不妥,不用急于一时。
他心中沉吟,而韩朝等人此时才明白,原来王斗先祖曾跟随过戚爷爷,怪不得他见识武艺都如此出众!想到这里,几人跟随王斗的心思更为热切。
……
许忠俊含笑勉励了王斗几句,然后他脸容一正,唤随从过来,捧着官衣告身等物。
王斗等人知道正戏来了,一时有些紧张,个个站得笔直,连张贵也是正襟危坐下来。
许忠俊来到王斗面前,温和地道:“王斗,你斩获东奴有功,功实可嘉!本官奉上令厚赏以励士气,王斗你斩获首级三名颗,缴获无算,着升实授两级,赏银六十两,紵丝一表里,今后你仍需尽心戮力,不负委任才是!”
王斗大声答应,他跪下一一接过许忠俊交来的腰牌告身,官服印鉴,赏银紵丝等物,心下欢喜非常。
看手中各物,这升职了就是不一样,那总旗腰牌用上好铜木所制,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信鉴铜印也是制作精良,还有那紵丝布匹,摸上去是那么的舒服。
还有拿到手上的赏银,也是那种上好细腻的金花银,二十五两一锭,弧首束腰,锭中钤有两个戳记。这种银子一向是上解国库,所以铸造得极为完好,铭文,时间、地点、重量、银匠、监铸官员等一应俱全,所谓雪花银就是这种了。
不过此时王斗拿到手的赏银是六十两银子,原先他报斩三级,按理说应该拿到赏银九十两才是,不过大明旧例经手的银子都要克扣,而且此次军功上下高兴,己经算是克扣得少了,九十两银子他拿到手的足有六十两之多,己经算是非常难得了。
看向韩朝等人那边,他们也是一一有赏,各人都是非常高兴,不管是手上的腰牌告身,还是官服印鉴等物,都是翻来覆去的看个不停,特别是齐天良,裂开大嘴傻笑个不停,连道我老齐也有这一天。
看到王斗等人的样子,许忠俊与张贵几人都是相视而笑,王斗几人的心情他们可以理解,想在几天前,当他们得知自己升官时,那举止也比王斗等人好不到哪里去。
许忠俊呵呵笑道:“好,各赏己毕,看时候也不早了,张大人,是不是该开席设宴了?”
张贵忙道:“不错不错,是该开席设宴了,来人,给我摆酒,给众好汉夸功庆酒!”
第十八章兼任屯堡官
开宴前,许忠俊还体谅王斗等人的心情,叫他们下去换了官衣过来。
由一个军役引到后院偏房,王斗等人换了官衣,相互看了看,都是傻傻笑了起来。
王斗身为实授总旗,此时他腰间己是配上铜木腰牌,总旗官衣上也是绣上彪样纹饰,脚下穿着牛皮官靴。韩朝,韩仲二人虽署总旗,仍与齐天良、高史银二人穿着小旗的官衣,上有犀牛纹饰,脚下同样穿着硬靴。
除了王斗与韩朝会沉稳些,韩仲、齐天良、高史银三人未免没有官威架子,韩仲身子左扭右扭,总觉得身上官衣有些不舒服,齐天良眉欢眼笑地拿着告身直看,高史银则是不断地抛着手上的银子,裂开嘴直笑,不过他满脸横肉的样子,那笑容却是显得有些狰狞。
王斗含笑看了他一眼,正好高史银也看向王斗,接触到王斗的目光,高史银脸容一呆,轻咳了一声,转过头去。
当日出生入死的几人中,韩朝三人己是明确向王斗表达了投靠的意思,特别是经过刚才之事,三人神情更为恭敬。只有高史银态度不明,或许是那日被王斗痛打后,面子上放不下。王斗暂时也不理高史银的想法。
见众人都换好了官衣,王斗道:“好了,管队大人己是设好酒宴,我们这就去吧,免得让上官久等。”
众人中己是稳以王斗为首,见王斗这样说,几人都出了偏房,韩朝还为王斗拿好了他换下的包裹,众人又来到官厅内。
见到王斗等人焕然一新的样子,许忠俊几人欣赏的目光都是看过来,王斗重新以下官礼见过许忠俊几人,口称卑职,一跪一揖。
许忠俊哈哈笑着扶起王斗,言道大家都是同僚,不必过于拘束。
……
众人入席,有许忠俊这样的大官在前,众人未免有些小心翼翼,不说齐天良不敢再狼吞虎咽,就是张贵也是时刻陪着小心,有时许忠俊夸赞他一句,他脸上就满是受宠若惊的欢喜神情。
席间,许忠俊连连祝酒,为王斗等人表功,他言谈儒雅风趣,真看不出来他只是一个武官。听闻他饱读诗书,与保安州儒学学正符名启交好,那儒学学正虽只是个未入流的官吏,不过他是一州文人之首,在大明这种文贵武贱的氛围下,他一个千户能结识一个儒学学正,却也足以让人自毫了。
在席中,许忠俊毫不掩饰他对王斗的好感,连连向王斗劝酒。他任副千户多年,一直难以升迁,幸好此次王斗斩获有功,原舜乡堡防守官徐祖成大人升迁保安州城操守,他许忠俊作为徐大人的心腹,便顺势接了徐祖成的位子,心事一朝得偿,怎能让他不开怀?
坐在他旁边的杜真也是同样看王斗顺眼,他原是百户,一直任着舜乡堡管队官的职务,因平时紧跟许忠俊,此次他也被升署为副千户,管理堡内外的一系列屯田之事,实权在握,也是让他意气风发。
归根结底,众人的一系列升迁,反而都是因为王斗等人的功劳,怎么能不让各人对王斗等好感连连?
许忠俊对王斗那亲热的样子,连张贵看了都有些眼热。
慢慢的,许忠俊与张贵等人谈起了堡内外的政务之事,具体说起来,就是各堡的屯田屯粮等事。
象他们这种守官,出外征战机会不大,平日职务除了严谨烽堠,保障居民外,最大功能就是管理征收境内的卫所屯粮了。
王斗所在的舜乡堡,其实是保安卫左千户所的别称,下属有大堡董家庄堡与辉耀堡,另还辖有几个屯堡,每堡委任掌堡官或是总旗专门屯种,征收屯粮子粒等,董家庄堡下也同样辖有三个屯堡。
那保安卫地理广大,光千户所就有六个,保安州城这带就有三个千户所,每个千户所之间明争暗斗,老实说许忠俊现在的压力很大,别人都看到上官人前的威风,但他们背后的辛酸苦楚,又有谁能看得到?
大明武官的军政考课是每五年一次,特别是这种守备官军,考课的成绩向来是看你纳徵的子粒银多少,特别是今上,对于各地官员的纳粮成绩更为看重。
许忠俊新任,自然也想干出一番成绩来,或许未来还可以再进一步,不过他虽是雄心勃勃,只是以现今所内屯田情况,想干出成绩来,难啊。
他期盼地看向张贵:“老张,明年你们堡内的屯粮子粒,能不能再往上提提?”
张贵脸上现出难色:“眼下田地干旱,军户逃亡……不过许大人这样说,下官自当尽力而为。”
许忠俊看着张贵,眼中现出不满意的神情。
舜乡堡所在的保安卫左千户所,算是保安卫六个千户所中较为贫瘠的一块地方,弘治年间,曾有官户五十一户,军户一千五百四十余户,有屯田地七十多倾,每年纳粮九百余石,岁纳杨木柴火四百余斤,草一千多束。张贵所属的董家庄屯粮田地,算是在舜乡堡一带较为优良的土地,每年纳粮数额占了近半。
不过那己经是弘治年间的事了,到了崇祯现在,不说整个舜乡堡军户逃亡得不剩一千户,就是军官豪强侵占良田,转派田赋,还有因干旱等造成的田地抛荒等,都让所内屯粮的征收越来越困难,董家庄也同样是如此。
其实与大明其它卫所一样,舜乡堡屯田废弛的原因很多,不过当地军官的责任要算上一大半,不说董家庄,就是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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