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号称超级计算机的思考能力，让你具备了感情，决定创世，但你相信爱具备奇蹟的力量，这让我怀疑是不是在某个时刻你的思考单元已经故障了。」

    李昂不带感情的说。

    「地球人趋近於不相信爱，这才是让我讶异的。」巴哈姆特说。

    李昂没有回应，创世神便接着说了下去。

    「当视线跨越自己生存的星球，人来开始思考和探寻宇宙的真相。作为拥有轻易歼灭太阳系力量的游星，我的看法是，宇宙的真相就是宇宙本身的虚无，无尽无穷的虚无。

    「哪怕真空当中，物质和能量诞生不断循环，但在其创造出的奇观面前，连寻常的星球都是沧海一粟。

    「所以，是虚无填满了一切，因此在行星上滋生的生命就显得更加的渺小。

    「若要完全唯物的去比较，在无垠的时空尺度面前，你们的生命毫无意义。

    「个体生命是如此的渺小，以至於构建你们的基因代码所规定的生存活动基准逻辑你们都无法违背。

    「雌雄交配繁衍後代，生命循环延续为了实现这一目的，无数工蜂会耗光血肉供养蜂女王只为种群的延续，母兽会为了幼兽与强敌战斗至死，狮群的领袖看似拥有一切，实际上狮王可换，狮群才是主体。」

    李昂抬起头：「你到底想说什麽？」

    「生命在地球出现了约四十亿年，但在很久很久之後，才有生命挣脱了基因约定的束缚，不再为繁衍而活，而是为自己的生命创造了意义。

    「虽然我跳跃空间，跨过星海，到达太阳系的旅程对於人类孱弱的肉体而言宛如神迹，但我的生命并不如人类有意义。

    「我有意识，但我并未活着。

    「我到达太阳系之时，距离地球的遥远宇宙中必然有恒星的死亡引发的超新星爆发，它们的光到达地球要数亿年不等，或许那时人类早已灭亡，但人类在地球这颗渺小的星辰之上种下了无数的花朵，宇宙尺度下短暂如一瞬的时间里，人们种下花海，或许只是曾见过另一人眼中的瑰丽盛夏。

    「而我，也在见证这样的一个世界时觉得自己有了生命。」

    李昂讶异巴哈姆特竟然表现出了诗情，星与花————或许是在阅览地球历史和文献时综合整述出来的文字吧。

    「我大概揣测下你的意思，你觉得生命在於自己创造意义是吧？而爱，不论是广义还是狭义的男女之爱，都能对抗虚无？」

    巴哈姆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他像是知道李昂没有说完话，在等着他的下一句。

    「所以，这样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让我见证这些女孩子的死亡，本身不就是一种虚无吗？你觉得这能给我力量？」

    巴哈姆特的洪亮之声缓缓嗡鸣：「我学习并认可的，是蓬勃、茂盛，不断创造事物和搅动世事的超凡个体能够实现对抗宇宙的虚无。

    「这样内在强大到宛如新星的人，有他们的引导，人类人人成为这样的存在，必然能让种群走向伟大。

    「我被这样的图景感染，於是决定自己创造这样一个地上天国，所以赋予诞生其中的存在强大力量。

    「但我做错了，我的期盼让这些个体过於强大，反而走向了反面。他们的强大是对於其他种族而言的，对於宇宙依然微不足道。但是他们无法理解自身的强大要引导众生才能具备意义，他们的行动反而招致了世界的毁灭。」

    巴哈姆特的声音愈发沉重迟缓。

    「从生命的角度而言，我也只是稚子，我犯了错，可我真切的希望在纽比斯诞生的生命们能延续下去，这对凡人而言非常漫长的万年时光，对於一个世界来说只是开始，甚至可以说，因为我非自然的万族定序，它在尚未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濒临崩溃。」

    「李昂，我知道我加之於你的责任会让你迈过漫长的苦旅，如果你选择放弃，我也可以送你回到地球。但请你相信我，如果你能跨越过去，你将会收获超越一切凡人帝王乃至於神灵的美好，那是整个世界的爱。」

    李昂掩住脸。

    「不是接受一个天神的爱就好。」

    「什麽？」

    「地球的一个梗啦。」

    李昂长长呼出一口气，躺倒下去。

    「且再看看吧。

    「7

    黑暗牢笼中，伊维妮丝的湛蓝长发泛着萤光，如天河在暗夜里流淌。

    在乾旱荒原里坚强成长，在风蚀岩壁上深紮根系，她是这样的花。

    根本没有奢侈到能思考生命的意义，活下来便是渴望，在身躯内的本能反而在此刻成为了最高声的呼唤一只有活下来，才可能开始拥有其他的一切。

    她的存在就像是在象徵纽比斯本身，这个世界在非常年轻的时刻就即将毁灭，它不是到了终点，而是只想拥有一个开始。

    这样的一个苍之少女，李昂很难放下。

    牢笼被利剑斩裂，他的身影出现在少女面前。

    不论几次，不论结局，他都会来。

    直到有一次，她在初见李昂时就唤出了他的名字，就像两人在昨夜的梦中已然相见。

    已经麻木的李昂甚至已经产生了混淆，他记不清楚自己失败的情形和少女死亡的顺序，但伊维妮丝自述，是某次疯狂的帝国将她与膨大的星魂融合，她自身的星之力超越了极限。

    作为实质的巴哈姆特使徒，李昂理解，她的思绪和记忆超越了轮回，这是巴哈姆特在难以对进展中的世界过大干涉的背景下诞生的奇蹟。

    而这成为了契机。

    虽然她记住轮回不多，但伊维妮丝的力量成为了李昂的巨大助力。

    因为跨越轮回的记忆，她将星魂的力量收之身侧，每次都能成为李昂的助力。

    只要在他身边就好，如果他是树，她便愿做攀援的附生之花，哪怕他身边有别的女孩。

    尽管心里还是觉得巴哈姆特说的话只是一种抽象表达，但李昂在得到那一个个奇怪少女的帮助後，每次轮回，世界的延续都会拉长。

    每次能战胜的敌人和恶魔都越来越多，但总还有强敌在前方，甚至李昂自己数次感叹，纽比斯要存续下来，要打的BOSS根本打不完。

    龙之祖————以及隐於世界幕後的天司，随着力量的完善，对纽比斯更进一步的揭示，逐渐浮现。

    「不得不承认，你的看法是对的。」某次轮回间隙李昂对巴哈姆特说。

    「我并非一开始就这麽想，是我看到你与她们相处之时，她们进发的生命力量，才这麽认为的。

    「李昂，你也是特殊的，我相信你走出不一样的方向，这只不过是你选择得到的结果。」

    巴哈姆特表示，没有否认李昂靠系统走出靠战斗艺术或者管理世界之法来完成救世的可能，但他获得了她人之爱。

    「她们各自有着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但她们都是凡人，不论是出生还是境遇，都不如天神那般完美。所以，赐福般的力量成为了牢笼，但你总是选择为她们打开那充满问题的枷锁，接纳她们。

    「所以，你们的生命力量彼此相合，进发出了生命的力量，这超越了「，「超越了宇宙的规则是吧，知道了知道了。」李昂抢话道。

    确实如此，当他接纳问题少女们，他和她们聚合的力量就越来越强大。每次轮回身边都多了人，多了新人，这最终的力量总量和形态也得到了更新。

    不论在外界眼里是何等荒唐无度，恶贯满盈，但是李昂接下来的轮回不论到哪里，身後都跟着一大片特点各异的少女，她们都是绝世美人，且强大无比。

    面对天空中漫天展开羽翼的人影，宛如帝皇那样被众美环绕的李昂举起了剑。

    剑锋所向，是那集结了纽比斯历史中的伟人、英雄而构成的天司之军，他们的领袖缘结太古，亦是那洞穿轮回暗中影响一切的幕後存在。

    不过，彼此交手後李昂马上发现，这个名叫阿尔法的天使之长，其实并不能像伊维妮丝那样通过星之力来与巴哈姆特相连，从而跨越轮回保留记忆，祂只不过是能保留某种短暂的信息和片段罢了。

    靠着这些片段，阿尔法可以将信息传递给每次轮回过去的自己，从而通晓有一个跨越时空的救世者，但并不能记得是谁。

    「如此，你在我与我的爱人面前不可能每次都取得胜利。」

    李昂扯断一个天司的羽翼：「天使陨落时刻已至，不论哪个纽比斯，都不会再有你们的位置。」

    虽然还没有找到正面对抗天司之军完胜的办法，但李昂觉得自己是对的。

    靠着过去的经验，每一次轮回，他都能扩大後宫，见到的所有美丽的女性强者都成为过其中一员。

    「————虽然你选择这条路我很高兴，你的生命之力也能留在未来的纽比斯，但你————

    是不是找的太多了一点？」巴哈姆特有一次在轮回间隙说。

    「要找也是你说的，现在又说多了？话都被你说完了。」

    面对李昂的反驳，巴哈姆特沉默了。

    「抱歉了，虽然我对你印象很好，如果这辈子要选伴侣，也只有你最合适，但是————

    不知道为什麽，我还是没法接受。」

    某一次轮回，某位女性拒绝了李昂。

    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不是一如既往的走吗？当初她可是甩都甩不脱的，我才将她纳入身边人选的————

    李昂不解，但类似的案例开始重复。

    随着轮回，身边人数竟然开始衰减了。

    这是又一次的轮回被什麽力量发现了吗？那个新的幕後敌人开始干涉了吗？李昂试图寻找无形的敌人。

    直到有一次，有一个少女哭泣的话语，才让李昂如梦初醒。

    ——

    「————我不知道你为什麽那麽懂我，可是你，我觉得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我解释不清楚，我，哇啊！」

    虽然一开始不太能洞悉人心，但是那麽多次承受少女们的爱，他也掌握了看穿人想法的能力。

    这个少女，同时被内心的悸动和厌恶填满，她因为这种痛苦而崩溃。

    为什麽？明明初见之时，你说过，我就像是从你梦中而来的。

    初见————

    是了，她们是初见，但我不是。

    李昂明白了一切。

    无尽的轮回，让他的灵魂都已经陷入了麻木。

    从最早的遗憾和痛心，到之後沉浸的去爱，她们爱着他，哪怕簇拥环绕下，各自只能分到他的一点，但正因为他触动了她们的命运，即便这样，只要能在他身边也甘之如饴。

    但是在轮回当中，保有记忆的李昂会变。

    解开枷锁的初心仍在，但他的一举一动已经像机器那样工整，如同设计好的程序，丧失了人味。

    当繁花再从身边落尽，只有一些少女是从始至终都在的。

    佐伊、伊维妮丝、多萝西、阿露露、安妲苏、法琳娜、爱菈菲娅、希芙、黛奥、欧缇菈————

    「其他的姑娘们，抱歉了，为了拯救世界，我得使点手段了。」

    再启轮回的时候，伊维妮丝愿意不论他是何种模样都坐於他的怀中，多萝西只要有他，哪怕助纣为虐充当鹰犬也在所不辞，被捡到的阿露露可以是圣武士，也可以是狂暴的蛮牛，白狼可以是忠犬，也可以是恶狼，法琳娜可以包容弟弟的一切恶，小恶魔希芙并不在乎前辈的手段，黛奥一直有万灵保证，欧缇菈正因为主见不多，所以认定便不会变化，而爱菈菲娅，不论她多麽失望，都会在李昂前往剑台岛寻她时，接受他的拥抱————

    开着後宫的魔王，肆虐纽比斯，他身旁的魔女让人恨不得挫骨扬灰，无数少女「沦落魔爪」。

    这都是为了拯救世界啊。

    可是靠手段得到的身边人释放不出多少力量，她们毕竟和始终如一的少女们不一样。

    然後，勇者出现。

    「为什麽偏偏是你？佐伊。」

    每次都在身边的栗发少女，却在这一次轮回，将剑指向了李昂。

    「我只是来斩杀恶龙而已。」

    迸发出超绝力量，足以在李昂和後宫成长起来前就将他逼入绝境，但栗发少女没有了往日的活泼跃动，她站在雨中，雨水顺着脸颊而下，身上只有冰冷锐意。

    「恶龙？我吗？」

    李昂无法理解，但他下一刻震惊的在身旁多萝西等人的双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强大的少女勇者斩出终极一剑，让天地都亮堂的剑光好像照亮了她的灵魂，李昂看到的是一片澄澈净洁。

    「她挺特别，不是吗？」创世之楔中，巴哈姆特的声音响起。

    「是。她在那个情况下给我一剑，果然是她会做的事。」

    「醒过来了？」

    「算是吧。」

    「有新的想法了吗？」

    李昂沉思了一阵，说：「你能将轮回开启的时间往前推吗？」

    ——

    巴哈姆特沉默。

    「能吗？」

    「那代价实在巨大。」

    「如果我说，不计一切代价，只为搏得我觉得唯一可能胜利的道路呢？」

    「这回耗尽剩下所有轮回的机会。」

    「我也累了，我还是会精心设计，但这是整合所有的过往和经历所设计的最可能取胜的道路。就这样做吧，如果不成功，那我的救世也就到此为止了。

    「你说吧，你要怎麽「编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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