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伟大的万灵————「」

    黛奥双手交握，紧贴在额头上，在绝望之际，她已经向灵之彼端的伟大存在祈求了无数次，泪水覆盖了涣散的双目，但万灵的出现将其中阴霾再度驱散。

    「请救救大巫，帮助他，如他为这世界所做的那样。」

    黛奥的低泣声中，神光剑雨降下，将灵之兽们扫荡乾净，但它们的数量的补充速度超过光雨的击杀速度，很快便填满了整片天空。

    「什麽东西？」

    崩摧圣王一拳打向最近的一只兔子，然而即便它的力量能瞬间拆解除却源质之外的所有物质，却只是震起了它身上的灵光，兔子毫发无损。

    「偶尔会看到的幻影。」荡灭圣王阿舍那道。

    「说清楚。」

    埃索奥对这群看似毫无威胁，却数量极多的灵之兽保有戒备，下等种族的灵铸师已经给祂带来好几个意外了。

    阿舍那说，漫长时光里长子们都身处与纽比斯相邻的放逐之界，在成功通过苏生庭园积蓄的力量开启门扉前，长子们试过其他的方法，其中就有试图打穿边界的行动，但边界可以削弱，父神放逐它们的意志却异常坚定，纽比斯极难进入。

    偶尔，一些联通纽比斯的通道会因意外出现，但不足以让长子们穿过，只能渗透一些力量过来。

    而不论是尝试打穿边界还是通过这些通道，都会看到类似的幻影。

    「你们觉得是有某些初诞者不了解的存在也在暗中与我们为敌？」

    埃索奥怒火更甚，抬手一握，创生之光凝聚的神权之剑彼此间聚合起来，形成更大的光之剑，从不同角度斩向早已没有生命反应的李昂。

    灵之兽们恍若无觉，它们自出现起就只盯着李昂，没有关注过恶魔们，只当它们并不存在般。

    在李昂覆盖腥红棘刺的身体即将被光剑毁灭的时刻，众灵齐齐眨眼，光剑斩空，李昂消失不见。

    「去哪了？」

    埃索奥眉头一皱。

    凌驾於一切存在的强大感知曾经依托於遍布世界的造物方程式，甚至能感知到世界另一端的魔力波动，此刻竟然再也捕获不到被感知锁定的那个凡人灵铸师的屍体。

    灵兽们在天空中跑动起来，荧荧灵光形成了巨大的漩涡，它们朝着一个点收束，那正是脱离了神王和恶魔感知的李昂。

    「摧毁他！」埃索奥立即下令。

    阿舍那一马当先，它的身体未接近前，无数溃灭武兵已经穿过了李昂所在的位置，但如今的他也变成了无法触碰的虚影，巨大兵器们全都从中一穿而过。

    溃灭武兵当然不止是普通的纯魔造物，它们创造於擅长灵性操纵的恶魔的灵铸术，其中带有将灵也破坏的力量，虽然触碰到的灵之兽都被湮灭，但却唯有李昂触碰不到，而漫天的灵之兽不断从未知空间浮现，涌入了李昂的身体中。

    埃索奥口中呼喝，银色之星剧烈震荡，创生光谱释放的符文宛若天河流向灵之漩涡，中途的大部分都被六龙和伟大之灵们拦截，但祂此刻顾不得那麽多了，继续牵引创生符文在漩涡上方形成贯穿天地的光束，自上而下，一口气将所有的灵都吞没了进去。

    令人目盲的强光消散之时，天空中什麽都不剩下了。

    李昂站在芦苇原之上，经过短暂的茫然，他的思考被重新唤起。

    到这了，说明我死了吧。

    他看了看双手，它们既不是恶魔化的状态，也并非灵之幻影，但自己应该是死了没错，毕竟没人知道死後有什麽感觉，在万灵之地见过的那些兽形灵体们，也并非能够交流的亡者，更像是在世界上留下的某种刻痕而已。

    我死了，大家————应该也会一同逝去，毕竟，选择不顾一切的试图让自己完全恶魔化，也是绝境下的最後选择，只不过失败了。

    然後，等世界毁灭，哪怕万灵之地也不会存在了，一切都将成为埃索奥新世界的奠基要素。

    李昂心中无悲无喜，或者说，在明白一切都已经无意义之後，巨大的虚无早已吞没了一切感情。

    接下来，便是等待世界终结了。

    芦苇丛无风而动，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但这并非世界的终结，而是万灵的幻境。

    李昂心有疑惑：在这时候了，还想给我看什麽？又有什麽意义？

    然而情景已经在眼前铺开，眼前是一片原野，正处於草长莺飞的时节，在一条溪流边，一个短发少女站起身来，看向李昂的方向。

    佐伊？

    最初的惊讶後，李昂意识到这少女和佐伊有着不小的区别，只是因为气质和同样漂亮的样貌而出现了既视感。

    定睛细看，她要更加高挑，皮肤和头发色泽更深，衣着则是兽皮缝制，虽然看上去比较新，但裁剪粗糙，和初见佐伊时她那身洗得发白宽松的裙装属性相反。

    在抬头之际，褐发垂落，露出尖尖的耳朵，她是一个精灵。

    少女如小鹿般蹦跳的跑走，场景跟随她而变，到了她的居所。

    李昂有些讶异，这里简朴却不简单，依托於山势而建的岩穴之室里外有着各种各样的设施，除却生活所需的起居室、灶台、排水系统外，少女还有陈列书卷的书架，处理魔力素材的池子、工作台，以及简单的魔力炉。

    这姑娘是个通才？她似乎生於上古时代，既然能被万灵展示，应该也不是普通人。

    将溪流边打来的净水倒入储水缸，抓的鱼在院子里的池子放好，这应该就是她今天的晚饭。

    从无视李昂的情况来看，这幻境只是展示，而非让他亲自去体验的那种。

    然後，少女走向书架所在的位置，看上去是准备读书。

    她虽然有着佐伊那种灵气，却在许多方面都有着造诣，可以说是相似而不同。

    但一个身影从屋内走出，让少女顿时一惊。

    「你是什麽人，为什麽在我家里？」

    她举起兵刃，那些自己锻铸的魔力武器纷纷在魔力牵引下飞起，构成了兵器之阵。

    不速之客是一个样貌年轻的男性精灵施法者，相比少女的手工自制服饰，他倒是一身绣印符文的精制法袍。

    「你的屋子？」青年反问。

    「这是我的隐居修行地。」

    悬浮的兵刃对准了青年，但少女没有多少杀意，只是戒备。

    「这是我家。」

    青年精灵笑着摸着房屋的岩壁。

    「这是我从废弃岩屋拓建出来——————等等，莫非你是————」

    少女突然意识到了什麽。

    「既然是废弃，那也是有人曾经建造了它？不过，我没想到会有人把它拓建得那麽好。」

    精灵青年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居所，少女对其的改造非常恰当，没有破坏原本的设置，而是顺着原先的建造思路进行了拓展。

    两人隔空对峙，一时无言。

    李昂深深吸了口气。

    什麽意思，万灵？

    身边情景快速变化，但正是围绕这两者的。

    少女和青年商量之下，两人各占岩屋的一半空间，交谈之间，李昂知道，在各族已经基本将势力范围划分完毕的这个时代，每个人都负担着沉重的责任，而他们各自都是想要从重压之下喘口气，才躲出来想独处一阵的。

    两人从简单的话题开始聊到复杂的，也逐渐了解和信任。

    偶尔，他们还会争吵和争斗，两人都在战斗方面各有建树，少女擅使兵刃，甚至用魔力强化和操纵兵器，而青年则能驱使自然事物化作兵器和防护，时间一长，他们还学会了彼此的手段，总体算下来，输赢对半。

    他们对於魔力的操纵并没有纽比斯现在的施法者精妙，但是运用的魔力层级极高，且熟练得和呼吸一般，只有在魔力无比充盈方便调动的环境才会这样。

    少女表现的种种特点看，她不止像佐伊，还有星花旅团中不少女孩的影子。

    李昂很难说这是巧合还是出众者的共同点，因为这个精灵少女确实让他感觉到了特别。

    时过境迁，日新月异，这两人最後果然搅合在了一起。

    但困难也随之出现，他们还各自有着婚约，哪怕连约定的那方都没见过，但这代表族群利益，如果彻底逃避，自己的族群都会陷入不利之地。

    「这样吧，我的部族也并不是小族，我随你去见你的父亲，逃避也不是办法，我们好好谈谈这方面的事情，或许能有转机呢？」青年提出了提议。

    虽然忐忑，但少女最後还是接受了提议。

    两人返回了少女的精灵部族，那是擅长建造的精灵，他们甚至将主城建造在了一个小型维度当中。

    「你是其他部族的王子，想要让我们更改婚约？那我倒是想听听你们有什麽底气？」少女的父亲，一个爽朗高大的精灵男性在王座上俯视着青年精灵。

    青年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我的族群叫做梅芙洛」

    「停。」

    王制止了青年的话，哈哈大笑。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麽奇妙。

    婚约根本不用改，两个族群的精灵王乃至於王子和公主都没想到，那个岩屋既不在两族土地，又不在交界，为什麽刚好遇见了彼此。

    但是这样的喜事反而促进了双方的联合，婚礼也无比盛大。

    承载着两个大族的未来，这对新人结合的那天，哪怕是附近山野里的自然精灵、龙族和其他种族都来庆贺。

    喜乐之情让欢欣的魔力穿透层云，赞歌和祝福绵延而去。

    一个金色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

    「奴隶们？那麽快乐，有什麽好事让本王也体会一下？」

    埃索奥直视着那漫天的灵之兽，本以为自己的至强一击已经将一切扫荡乾净，但它们还是从未知之处出现。

    这些灵体，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埃索奥觉得，它们在冲向那个凡人灵铸师之前，许多都看了自己一眼。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罢了，很快，你们也会随着这可悲的世界消灭。」

    「孩子，想清楚了，魔花融合，这只是理论，你可能会被吞噬殆尽，什麽都不剩下。」

    两个精灵王者看着双目赔淡的精灵女子，发出了最後的询问。

    ——

    脸上交错着无数伤疤，用义手拿着魔誓花之种，靠义腿才能欠亓的精灵女子淡淡冷笑。

    「本来就是苟活的亡灵，寻找魔花的盛放能带来一丝誓机，不是理所当然的麽？据我所知，牛角族、矮人、豆丁们，都在寻觅类似的道路，牺牲者早就无法计算了。但比起被所谓神灵以荒唐理由夺走誓命的数量，不过是沧海中的一滴水罢了。」

    激烈的战斗遍布天空陆地每一个角落的战场上，一支精灵宝队杀入其中，他们身後，诡异的花藤破体而出，纵然不死，但却要承受更多初诞者们的折磨，被其讽刺为自寻凌虐。

    这场战斗从一个佩戴面具的精灵女人从身後开放出大上很多的白色花朵之後逐渐出现转机。

    「万灵，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李昂长叹一口气。

    到底梅芙洛的起源有没有这一位并不重要，她可能存在，只是巧合的与自己的女孩们相似，也可能是万灵集合了她们的特点来传达想法。

    自始至终，初诞者都是世界的错误，这变错误延伸至今。

    即便被诅咒成恶魔，它们依然在制造痛苦的循环。这非李昂想起一句话已有的事後必再有，已行的事後必再行。

    但他这个人比较逆反，如果老有人给他重复，他就不禁要问：真的是这样吗？

    说白了，决定坚持某些事情的契机，都是因为这样的心情。

    身体的知觉渐渐浮现，无穷的灵通过洗刷来填充了崩解破碎的灵性之线，并将之充泛为灵脉，曾经在这世界上存在过的众灵的意志，也传达到了李昂心中。

    那就从我这里斩断连锁吧。

    灵之漩涡消散，李昂赤身悬浮在了空中，毫无被恶魔棘刺穿刺和灵性崩碎的迹象。

    「那群奇怪的东西，竟然把你复活了。」埃索奥眯了眯眼。

    「它们不是奇怪的东西。」

    李昂眼观和感知着如今自己的一切，之所以这样回归原初状态，是因为彻头彻尾的再造重塑，就像重新诞誓了一样。虽然灵性还是自己的，但是每条灵性之线已经成为了和长子一样的灵脉。

    「那它们是什麽东西？」

    李昂没有理会埃索奥，而是先看了看自己的爱人们，少女们泪水夺眶而出，奔跃过来，天空中，风土水三龙的鸣叫交错不歇。

    但她们也受了不轻的伤，李昂没有和她们拥抱太紧太久。

    但此时此刻，他心中全是柔软被触动的情意，尤其是看到上古精灵爱人的誓离死别，自己却能真实的拥抱到挚爱。

    「抱歉，非你们担心————」

    他的话说到一半，嘴已经被唇堵住，不止一个。

    分不清谁和谁，李昂勉强把她们和自己分开。

    少女们上下打量着爱人，然後，稍稍没有那麽自如了。

    「喔噢~~」多萝西拖出起的尾音。

    莫妮卡丽丝亓刻偏转过脸去，她表情一半因为痛楚扭曲，一半因为看到了什麽而慌乱烧红。

    李昂摊手，他此刻顾不得管太多，毕竟这里也没什麽外人，初诞者们又没性别的说法，坏灭战舰内的朋友在忙着抢修，而作为凡人的自己人都是坦诚相见过的，呃，倒也不是都，但是随便了，谁会在世界灭亡的时刻专门指责这个？

    不远处的荡灭圣王掷出溃灭武兵，但是这些利器在突然浮现的灵性力场停滞在空中，然後，无形力量猛地牵拉，纯魔武兵们被吸引在一起，压缩、湮灭。

    阿舍那一愣，李昂甚至没有朝他这里看就做到了这种事。

    埃索奥抬起手，创誓光谱已经被其牵引而来，无尽神光符文构成了金色天幕，宛如恒为被拉扯到了近前。

    「那个黄金色的家伙怒不可遏了。」李昂对少女们笑道。

    他们的行为称得上是极致的蔑视，落到其手中的话，永恒之王会赐予他人世间最痛苦的折磨。

    但有刚刚见到的一幕幕过往，以及万灵的絮语和灌入李昂体躯内的力量，他此刻完全誓不出惧或紧张，这并立麻木，更像一种理所当然，就像人面对怎麽都对自己没威胁的对象时的那种理所当然。

    「忘了回答你的问题了，抱歉。」

    李昂说：「那些灵体啊，它们是，你们这些只不过是早誓了一点就自诩神灵胡作立为的混蛋们的恶业。我从地狱回来，就是要给你们带来恶业的果报。」

    埃索奥一愣，然後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下等种族就是喜欢搞些复杂的说法，报仇而已，你知道我碾碎了多少想要报仇的可悲存在吗？以族群都伶位，都记不清了！」

    埃索奥的笑声截然而至，双眼泛满杀意。

    「死吧。」

    霎时，整个创誓之光构成的天穹倾覆而下。

    李昂感知着自己的一切，然後闭上了眼，轻声吐词。

    温润色泽瞬间覆盖了全身，他的体表就像是细腻的脂玉，一刹间，就宛如初诞者一样0

    恶魔们尽皆愣住，下一刻，腥红之色覆盖体表，棘刺层尚，恶魔面幸覆盖其外。

    但变化亍未停止，赤红的龙之力闪电环绕周身放射，腥红棘刺被压缩为一片片龙鳞的形状，龙王的冠角在头上盘绕延伸。

    变身为半龙半恶魔的样貌，灵性波动和响应的魔力震荡一直攀升，直至超越恶魔，直追它们的王。

    李昂睁开眼，第三枚燃烧着劫瓷的眼瞳也在额头上睁开。

    劫灭线扫向天空，神光天穹被直接切开，然後，线扫向恶魔们，在半中，凝聚到极致的毁灭之力变成了纯净的白光。

    除却早就躲开的戈鲁姆和有经验的阿舍那，其他恶魔基本都接触到了白光，双子恶魔各毁倍一半身躯，血欲恶魔当即化作齑粉，灵脉也被吞灭得无声无息。

    恶魔之手在身侧如莲瓣开放显化而出，它们持握终末之器，顷刻间，终末元素自神器之上喷薄而出，构成了贯天彻地的元素之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