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导演的事情很顺利。

    顺利的都有点出乎李珞的预料。

    合伙人找来的四个导演团队，最后敲定了两家，价格都比市面上的要低一些。

    李珞只当是现在真人短剧市场太卷了，所以才那么便宜。

    按照两个合伙人以及新加入的徐有渔的出资比例，李珞四人另外又开设了一家工作室，专门来做短剧承制。

    徐有渔没要工作室的份额，只是让李珞签了个欠条，八十万就当是借他的。

    算上李珞自己手头的六十万，总共一百四十万，加上两个合伙人，最后是一百八十万的资金。

    李珞占了大头。

    但这样一来，李珞就更忙碌了。

    过年的时候都没空找徐有渔，只在除夕那天回老家了一趟，然后就又匆匆赶回市区忙活。

    原先的短剧工作室出了两个精品剧本，李珞再来把关内容，拿去和导演团队沟通，然后还要在拍摄现场盯着。

    一连几个月连轴转，总算是率先出品了两部短剧。

    可惜一经上限，反响一般，第一部热度很低，第二部稍好，但也没能完全收回成本。

    不过李珞等人都有心理预期，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毕竟当初创办短剧工作室的时候，头几个月也踩过不少坑。

    只不过这钱花的如流水，还是让人有一些心疼。

    头两部剧，一部四十万的承制成本，这就是八十万的投入。

    最后只收回来了五十多万。

    加上这几个月的人员开销，账上的资金还有一百多万。

    好在短剧工作室那边还算稳定，虽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AI冲击，但每个月的营收还是不低的。

    只不过没有去年一个月一百多万的盛况了。

    于是李珞和两个合伙人咬咬牙，又继续投入。

    这次三部剧，全都按照高标准的精品短剧来拍摄，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次他们的准备更加充分。

    但很遗憾的是，AI短剧来了。

    「呀，别愁眉苦脸的了，不是说好了今天去我家玩吗？打起精神来啊。」

    「我只是有点担心。」李珞坐在沙发上，一脸苦恼的说道，「里面毕竟还有你的八十万。」

    「最近炒股亏了我二十多万。」徐有渔咬牙说道，「你这边难不成还能有我惨？」

    「额————那.应该————应该不至于————」

    「那不就得了。」徐有渔拍拍李珞的肩膀，「走吧，出发~」

    「你确定你家里没人？」

    「没啊。」

    「那行吧。」

    李珞站起身来，跟上徐有渔的脚步，便一同出门，坐上了徐有渔最近刚买的新车。

    把驾驶位让给李珞的徐有渔，坐到了副驾驶上，心满意足的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嘴角憋着坏坏的笑意。

    ——

    李珞开车带着她来到钱江大学的家属小区，按照徐有渔的要求，在小区外的水果店里挑了点水果。

    一盒切好的芒果和菠萝，还有一串青提。

    李珞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徐有渔自己想吃。

    结果跟着徐有渔上楼来到她家门口，徐有渔指纹解锁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进屋，反而绕到李珞身后，坏笑着按住他的肩膀，推着他走进家门。

    「推我干嘛？我自己又不是不能走。」李珞失笑说着，便踏入徐家大门，正要换鞋，就和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对上了视线。

    下一秒，李珞整个人就懵了。

    「咦？我爸妈也在家误。」徐有渔从李珞背后探出脑袋来，发出夸张的惊讶声，实在是假的不行。

    李珞：「————」

    「你好。」徐榕生坐在沙发那边，朝李珞温和的点了点头，便招招手示意他坐过去。

    李珞此时整个人都有点僵直，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只感觉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你穿这双。」徐有渔还像个没事儿人似的，笑嘻嘻的给李珞递上拖鞋，自己也立马换上。

    大门一关，一副李珞休想逃走的样子。

    李珞听见关门声，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徐有渔这只狐狸精给骗进了洞府，踩进陷阱了。

    「叔叔————你好————」李珞有点僵硬的打了声招呼，又看向厨房的方向。

    厨房里的崔素玲明显也听见外头的动静，抽空出来打了个照面，微笑着跟李珞聊了两句。

    李珞如今跟不少人都打过交道，总觉得崔素玲并不算特别热情的样子。

    但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

    「爸，李珞给你买了喜欢的青提，我给你去洗一点~」徐有渔开心的说道，「李珞你先过去坐，我马上过来。」

    「哦、哦哦————」一听徐有渔要让自己独自面对徐榕生，李珞就感觉头皮发麻。

    但事已至此，总不能临阵脱逃。

    于是他只好一脸尴尬的走到客厅沙发，在距离徐榕生最远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我听有渔说，你之前也是写的。」徐榕生主动找了个话题，跟李珞闲聊起来。

    「是————不过成绩一般，没她那么优秀。」李珞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低着头没敢去跟徐榕生对视，总觉得有点心虚。

    「现在是在做短剧这一块？」

    「嗯，对的。」

    「我听她说做的很不错？」

    「还可以吧。」李珞勉强笑道，「短剧剧本这一块还不错。」

    「不是说有在拍摄真人短剧吗？」

    「哦————这个啊————」李珞有点尴尬，「这边还是尝试当中，目前前景还不算很明朗」」

    。

    「哦，这样啊。」徐榕生对短剧不算很了解，只是姑且一聊，顺便揣摩一下这个男生的性格，「你跟有渔认识挺久了。」

    「嗯————应该有三年了。」

    「三年啊，时间也不短了。」徐榕生感慨了一句，「你跟有渔年纪也都不小了吧。」

    「还行————」李珞回应道，「不过也都奔三了嘛。」

    「大学在哪儿读的？」徐榕生看徐有渔端着盘子走到沙发这边，便伸手拿了一颗青提。

    李珞面对这个问题，顿时有些无地自容。

    他知道徐有渔是钱江大学毕业的，她父亲徐榕生还是钱江大学知名的文学系教授和副院长。

    如此身份，自己这个小小大专毕业的学渣，实在是有点拿不出手。

    「呀，爸你查户口呢？」徐有渔坐到单人沙发的扶手上，拿了两颗青提，一颗塞自己嘴里，另一颗塞李珞嘴里。

    一听女儿这样护着，徐榕生也就大概知道答案了，便不再多问。

    只是看到徐有渔给李珞喂了一颗青提，自己这老父亲还得亲自动手拿，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儿。

    「李珞现在可厉害了。」徐有渔转移话题，毫不吝啬的夸耀道，「他去年开了一家工作室，半年时间就月营收过百万。」

    「现在又做了短剧承制，一个月流水就得好几百万呢。」

    「等以后做大做强，还不得赚大钱啊，反正肯定比我苦哈哈的码字强多了。」

    李珞听了这话有些汗颜。

    徐榕生也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任由徐有渔吹嘘。

    没过多久，崔素玲便喊他们过去吃饭。

    上桌之后，徐榕生就不怎么讲话了，全是崔素玲在叽叽喳喳的闲聊。

    很快，重头戏就来了。

    「李珞啊，你家里人现在是在做什么的呀？」

    「我爸妈在小区对面开了家早餐店。」李珞如实答道，「开了几十年了。」

    「那可是老字号了。」徐有渔在一旁帮腔作势，「叔叔阿姨的早餐店我也去过，在他们那一带挺出名的，每天早上都爆满。」

    李珞：「————」

    你早上起得来床吗？

    这话还真是张口就来。

    但李珞也没反驳，反正事实也是如此。

    他倒不觉得自家爸妈开早餐店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

    只是面对徐榕生这样的大学教授，确实是有点上不了台面。

    李珞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崔素玲的眼神正逐渐变得平淡。

    之后，崔素玲又问了问李珞的工作，收入，脸色稍微好转了不少。

    等吃过晚饭，徐有渔就不让爸妈继续盘问下去了，连忙拉着李珞走进自己卧室。

    这还是李珞第一次进徐有渔从小长大的这间卧室。

    整体看上去比在租房的地方干净整齐许多。

    这也是必然的，毕竟平时都是崔素玲在打理。

    「所以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啊？」走进卧室后，李珞便有些无奈的问道。

    「我要是提前说了，你肯定就不来了呀。」徐有渔眨眨眼睛，拉着李珞坐到床边，「刚才我爸妈说的话可能让你有点不舒服，你别介意嘛。」

    「那倒是没什么————只是多少有点突然，我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那你想什么时候做好心理准备？」徐有渔问道。

    「————我不确定。」

    「你看，你总是这样。」徐有渔盯着他看。

    「你爸妈可能对我并不算满意吧。

    「我妈就那样，再说了，结婚这种事情，又不是跟父母结的。」

    「但是————我俩现在还不算是————」

    「笨蛋。」徐有渔哼了一声，有点生气，起身便走出了卧室，「我去上厕所！」

    门给关上了。

    但很快，门又被推开。

    李珞还以为是徐有渔回来了，结果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崔素玲。

    「小李啊。」崔素玲来到床边，和李珞并排坐下，「你是个优秀的孩子，我们家有渔呢，年纪也不小了。」

    「看她这样子，对你也满意，我们做父母的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但毕竟要为自家女儿未来的幸福考虑，阿姨得再私下问你几个问题。」

    「————阿姨您说。」

    「你现在存款和资产有多少？」崔素玲直截了当的问道。

    「阿姨，工作室现在正在扩张期，我本身并没多少存款————」李珞有些为难的说道，「但等最近三部短剧上线，回笼资金之后————」

    「那就是之后的事了。」崔素玲打断道，「没关系，你家不是做早餐店的吗？」

    「其实早餐店也好，就是起早贪黑的辛苦了一些，但也是赚钱的买卖。」

    「那你们家现在有几套房子？」

    「一套————」李珞低声说道，「就我爸妈住的，不过早餐店的店面也是我们家自己的」」

    。

    「哦。」崔素玲点点头，「那如果将来你们要买婚房的话，你家里能拿出来多少钱？」

    这话一出，便立马戳中了李珞的痛处。

    「我爸妈————应该拿不了多少————」

    「这是什么意思？」崔素玲疑惑问道。

    「我家早年被亲戚骗了钱，投资房地产，很多钱被套牢了，一直取不出来————」李珞如实交代道，「不过我以后————」

    「我知道了。」崔素玲了然点头，随后站起身来，「阿姨也不是反对你们，但你也知道，结婚的话，至少要给我家有渔准备一套婚房吧？」

    「我们家也不讲究什么彩礼，老徐他不看重这个，我也就不多说了。」

    「但一套房子，这总得是个底线，小李，你说对不对。」

    「嗯————」李珞沉默下来。

    「阿姨就先说这么多，就先出去了，你跟有渔在这边好好玩。」崔素玲朝门外走去，「以后可以多来这边做客，阿姨给你们做饭吃。」

    「好的，谢谢阿姨。」

    上门吃饭一事过后。

    三部短剧上线，AI短剧席卷全网。

    除了其中一部短剧质量过硬，勉强收回成本，其他两部全部扑街。

    短剧工作室的三个合伙人大吵了一架，工作室分崩离析。

    暑假闷热的雨夜，李珞躲在公园台阶上，淋着雨，叼着烟，颓然的看着地面。

    ——

    直到头顶的雨突然停下。

    李珞看向不远处水坑上依旧冒着的雨滴和波纹，下意识抬起头来。

    下一秒，他嘴里的烟就被瞬间抢走，扔在地上，被人用力踩灭。

    徐有渔撑着伞绕到李珞面前，蹲下身子，有些心疼的伸手擦了擦他滴着水珠的额头。

    「抽烟对身体不好，别好的不学学坏的。」

    「有渔姐，我们————」

    「你觉得我会介意吗？」

    「这不是你介不介意的问题。」

    「所以就躲到这种地方抽烟？」

    「我只是想静一静。」

    「那八十万没了就没了，我又不缺这点。」

    「不光是这八十万的事情————」

    「那还能有什么事？」

    「我————」

    「跟我回家，先去洗个澡。」徐有渔伸手拽住李珞的手腕，「你这样要感冒的。」

    「不了————我待会儿会自己回家的。」李珞甩开了徐有渔的手，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别闹了好不好。」徐有渔深吸一口气。

    「我没闹。」李珞又摸出一根烟，叼在自己嘴上。

    徐有渔看到这一幕，一气之下，把他嘴上的香烟连同手里一整盒烟，全都抢了过来扔在地上：「我都说了别抽了！」

    「那你到底想怎样？！」李珞情绪突然失控，猛地站起身来，「我就是配不上你！」

    「我写书写不出头，做短剧也只会亏本！」

    「每次做点事情稍微有点出头的迹象，立马就又跌进泥里！」

    「我这辈子就这种程度了！」

    「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施舍我？！」

    「我很像乞丐吗？！」

    李珞这番话没过什么脑子，说出口之后便后悔了，整个人都僵直在那里，看了一眼徐有渔的眼睛，又瞬间像是触电一般避开。

    下一秒，雨伞和香烟盒摔在李珞身上。

    徐有渔转身就走，大声说道：「你要这样想，那随便你好了！抽吧抽吧！抽死你得了！

    「」

    李珞站在雨幕之下，脚边是散落的香烟和雨伞。

    他看着徐有渔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的告诉他。

    追上去。

    只要道个歉。

    追上去。

    徐有渔肯定会原谅他的。

    但最后他也没有迈动一步。

    就如同初中时看着那道身影逐渐走远那样。

    李珞深色恍惚，仿若时空穿梭一般，一时失了神。

    自己终究没有资格拥有这样的美好吧。

    从一开始，不就已经认定了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学会做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