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工兵的靴子踩在地道的石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棺材。

    那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来回碰撞，愈发显得阴森。

    工兵小队长端着照明弹，脸色惨白。身后的两名队员紧紧攥着枪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小队长心里正打着鼓，他们兴奋地以为找到了虎贲军的秘密基地，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炸药包，打算把这处藏宝洞彻底炸开。然而，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队长，前面……没路了？”

    一名年轻工兵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是在哭腔。

    小队长骂了一句脏话，把照明弹往前扔了两米。昏黄的光晕落在前方，那里是一堵死死的土墙。没有岔路，没有尽头，只有湿漉漉的霉斑。

    “死胡同？”小队长愣了愣，随即松了一口气。刚才那股诡异的风声，原来只是个陷阱。他转身准备带队原路返回，刚迈出一步，脚下的地板突然剧烈震颤。

    身后传来了沉闷的巨响。

    轰！

    头顶的石灰簌簌落下，紧接着是支撑木断裂的脆响。雷公用预先准备的支撑架炸断了入口，巨大的冲击力从后方涌来，将尚未完全转身的两名工兵死死压在墙上。黑暗，彻底的黑暗。照明弹的光还在滋滋燃烧，映出他们惊恐扭曲的面孔。

    “队长！”

    “跑啊！堵死了！”

    小队长被掀翻在地，嘴里满是土腥味。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周围的空间正在迅速收窄。按照计划，这条地道内部设计了三个岔路口，每条路都通向不同的死胡同，而其中一个死胡同里埋着雷公布置的土雷。他们误打误撞进了第一条路，走了五十米后发现是绝路，还没来得及撤退，身后的地道口突然塌方，把他们死死困在了里面。

    ……

    几百米外，山脊上的观察哨里。

    楚子龙手里捏着一枚刚摘下的野果，目光平静地看着山下那个被炸塌的地道口。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成了。”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处地道是他特意留给鬼子的“礼物”。

    旁边的李云龙探出身子，望远镜里看着那几名正在疯狂挖掘试图逃生的鬼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头儿，你这‘礼物’送得够扎实啊。”李云龙咧嘴，眼里满是赞许，“那帮工兵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口地道。雷公那手炸药，算得真准。”

    楚子龙没有接话，只是目光越过李云龙，看向远处蜿蜒的山路。

    就在这时，地道外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里面有埋伏！老虎队的人在里面！别靠近！”

    那是伪军的声音。

    被困的工兵在黑暗中大喊，声嘶力竭。然而，地道外的伪军听着那绝望的呼救声，却以为里面是虎贲军的埋伏，吓得不敢靠近。他们端着枪，远远地立在地上，谁也不敢往前多迈一步。这种恐惧，正是楚子龙想要的效果。

    与此同时，另一批人马正在按计划行动。

    掌柜们把最后一批手艺人伪装成商号伙计，混入了前往根据地的驮队。驮队的铃声在夜色中叮当响起，节奏沉稳，掩盖了里面人的心跳。

    “头儿，最后一批人都上了车。”

    赵掌柜翻身下马，喘了口气，声音洪亮，“一共三十二人，混在运粮队里。咱们商号的伙计们，演得比鬼子还像。”

    李云龙凑过来，好奇地问：“鬼子查车那么严，怎么混过去的？”

    赵掌柜拍了拍胸前装粮食的麻袋，嘴角扬起一丝商人的狡黠：“我夹带了双倍的红薯和小米。鬼子抢粮是假，查验是真。看着粮多，他们只会想着怎么分赃，谁还有心思去翻每一袋粮食里的人？”

    “高啊。”李云龙竖了个大拇指，“赵掌柜，你这脑子要是去当参谋，鬼子的后勤早垮了。”

    赵掌柜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参谋太累，掌柜的来钱快。只要能保住了手艺人，这趟买卖，值了。”

    楚子龙看着赵掌柜，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夸赞，这是战时最信任的眼神。

    “按计划，进入深山。记住，只走最信任的路线。”

    “明白！”

    赵掌柜一挥手，身后的驮队缓缓移动。那些背着粮袋的伙计们，脚步沉重，却走得异常稳健。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拐角。那是真正的老猎手。

    楚子龙看着那支车队逐渐隐没在苍茫的山色中，直到最后一匹马消失在视野尽头。他知道，虎贲军的手艺人网络已经基本完成了安全转移。

    然而，危机并没有因为转移的成功而解除。

    就在这时，山下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那是一种从未听过的高频呼啸，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

    李云龙猛地举起望远镜，脸色骤变。

    “头儿，不对劲。”

    楚子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看向那个被炸塌的地道口。刚才的塌方，不仅困住了工兵，更引来了闻讯赶来的鬼子大部队。

    “被困的工兵呼救，引来了佐藤的主力。”楚子龙的声音冰冷，“他们把这里当成了伏击点。清乡的力度，要升级了。”

    探照灯再次亮起，刺眼的光柱直射进黑暗的地道口。鬼子大部队包围了入口，枪口对准了那个小小的洞口。

    “都给我上！搜出那些狗贼！”

    鬼子指挥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带着十足的杀意。

    被困在里面的工兵，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绝望地瘫软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出不来了。

    而在地道的另一端，雷公正点燃了一捆炸药。火光映在他粗糙的脸庞上，平静而坚决。

    “送你们上路。”

    三秒后，第二声巨响，撕裂了太谷县深夜的寂静。

    驮队消失在山路尽头时，楚子龙对雷公说："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他们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