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警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穿灰白囚衣的女人，步伐迟缓而僵滞，像是长期关押之后身体还没恢复过来。

    那女犯低着头，头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楚五官，只能看见她瘦削的肩膀和微微佝偻的背脊。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副铁铐，走路的时候铁链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驴二的目光在那女犯身上打量了一下，心中暗自满意，他本来还担心柳秋霜的身形，和晏婴的身形不太相似，现在看来，至少有八分相似，再换上宽大的囚衣，应该可以瞒天过海。

    驴二的目光从女犯的身上移开，转向马监狱长，问道：

    “她就是柳秋霜？”

    马监狱长连忙说：

    “对，就是她，她就是柳秋霜。”

    驴二点了点头说道：

    “马监狱长辛苦了，那我这就把人带走了。”

    马监狱长搓着手，陪着笑说道：

    “赵副局长您请便，手续段局长那边已经批过了，我这里没别的事了。”

    驴二冲马监狱长点了点头，对常青说：

    “把犯人带到咱们车上去。”

    常青应了一声，押着那女犯往轿车方向走，驴二跟在他们身后，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务。

    驴二坐在驾驶员位，常青和女犯坐在后排。

    驴二从车窗中转头对马监狱长说道：

    “马监狱长，改天请你喝茶。”

    马监狱长连忙说道：

    “不敢不敢，赵副局长您太客气了。您慢走。”

    驴二开着轿车，行驶出监狱的院门。

    他一出监狱门口，就看到刘大成和薛鹊坐的那辆轿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他向那辆轿车行去，准备把柳秋霜交给刘大成等人。

    然而，就在轿车即将驶出这条巷子，拐上大道的时候，后视镜里忽然多了一个急促奔跑的身影。

    一个穿着狱警制服的人从铁门里追了出来，手里攥着一顶帽子，边跑边朝他们挥手大喊：

    “赵副局长！赵副局长！您停一下！停一下！”

    驴二心里猛地一沉，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但车速没有立刻降下来。

    后座的常青也听见了那喊声，他侧过头透过车后窗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压低声音对驴二说：

    “刚才那个狱警追出来了。怎么回事？是不是露馅了？”

    驴二咬了一下腮帮子，缓缓把车速降下来，等着那狱警跑过来。

    那狱警气喘吁吁地跑到车窗外，弯着腰撑住膝盖喘了两口气，才直起身来，隔着车窗，指着后座的女犯人，焦急地驴二说道：

    “赵副局长，这个女犯，她、她不是柳秋霜！”

    驴二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没有让脸上的表情有丝毫变化，只是缓缓把车窗摇下半截，侧过头看向那个气喘吁吁的年轻狱警。

    那狱警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身量不高，肩膀窄窄的，一张脸因为奔跑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几缕碎发黏在脑门上，胸前的制服扣子跑散了一颗，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汗衫领口。

    他一只手撑着膝盖喘气，另一只手还攥着那顶帽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带着一种被逼到了墙角之后才迸发出来的决绝。

    驴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道弯。

    他不能表现出过分的惊诧，也不能显得太过从容，他只是皱了皱眉头，平静的问道：

    “你说什么？”

    那狱警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像是要把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吞下去又吐出来，他往前凑了半步，隔着半开的车窗，目光急切地看向后座那个低着头的女犯，又转回驴二脸上，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咬字很清楚的说道：

    “赵副局长，后座这个女人叫孙芳，她不叫柳秋霜。柳秋霜前天夜里已经被马监狱长用铁锤活活打死了，是马监狱长吩咐我把尸首拉到城外埋的。孙芳是另一个死刑犯，马监狱长让她冒名顶替柳秋霜，想瞒过您。”

    这话像一颗炸弹，投在驴二和常青的心中。

    驴二又是气怒，又是好笑，他要用“狸猫换太子”的计划，用柳秋霜把晏婴换过来，他万万没想到，那个马监狱长竟然也用了这个计划，用一个死刑犯来顶替柳秋霜，而真的柳秋霜竟然死了。

    驴二目光在那狱警脸上停了两三秒钟，像是在掂量一个忽然冒出来的说辞有几分可信，然后他转过头，盯着后座的那个女囚，问道：

    “他说得的真的吗？你不是柳秋霜，而是孙芳？”

    那女囚没有抬头，没有点头，也没摇头，好像发生的事，跟她无关。

    驴二知道从女囚那里问不出来什么，他缓缓把车窗又摇下来半截，盯着那个狱警，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宝，在城西女牢当差，是马监狱长手下的狱警。”那狱警挺了挺腰板，像是要用这个动作给自己多撑几分底气，“赵副局长，我说的句句是实话，如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驴二的目光扫过刘宝那件跑散了扣子的制服、那张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涨红的脸、那双因为攥帽子攥得太久指节泛白的手。

    他见过太多人说谎的样子：眼睛飘忽的、声音发虚的、手脚不知往哪儿放的。

    可眼前这个年轻狱警的眼神是直的，他虽然紧张，虽然害怕，那目光却钉在驴二脸上没有闪躲。

    驴二没有立刻表态，他把副驾驶那边的车门推开，示意刘宝坐进来。

    刘宝虽然更紧张了，但还是壮了壮胆子，坐到副驾驶员的位置，侧头看着驴二。

    驴二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撒谎的分量：

    “你把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说一遍。细节说清楚。”

    刘宝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着那顶帽子，指节还是泛白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积压了好些天的东西一口气倒出来，然后开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