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秋、杨垂皇、危天衡三人在这宫殿之中又兜了一圈。期间,危天衡不断取出普通的宝钱,洒落在这宫殿的各个角落。
虽然暂时还看不出有什么作用,但能够感受到萦绕在周围的那种特殊气氛出现了细微差别。就好像危天衡用这种不起眼的小动作,影响到了此地阵法的运行。
当然了,这也仅仅只是心理上的作用。此刻,危天衡通过这样的手段干扰了阵法创造的部分气息,却无法撼动这大阵本身。
转了这么一圈之后,危天衡丢下了整整三十枚宝钱。
不需要楚秋跟杨垂皇发问,他便是主动解释道:“若想找到大妖真灵的位置,便需先动摇这大阵的根本。毕竟大妖遗骨本就具备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特殊能力,更别提这种已经完整化的真灵。若不解开大阵的部分力量,想要找到此物,更是难如登天。”
听到这话,楚秋立刻想到了那把能够虚实转化的红线剑,点头说道:“危岛主不必解释,我们都见识过大妖遗骨的能耐,你只需找到此物即可。当然,前提是你真的有在找,而不是带着我们兜圈子玩。”
危天衡点了点头,说道:“此物对危某有大用,危某自会竭尽全力。”
杨垂皇也揶揄道:“哈,危岛主这话说得还真是现实。如果不是你有需要,你便绝不会尽力出手;一旦遇到了你需要的东西,不必我们催促,也会尽全力夺下。如果待会我们也对那大妖真灵起了兴趣,是不是要真刀真枪的拼杀一番,决个胜负了?”
这话倒不是杨垂皇刻意找茬。
倘若危天衡真的打算利用大妖真灵做些什么,杨垂皇都不用思考,便知道楚秋一定会出手阻拦。而且若是这大妖真灵也恰好对他们有用,无需楚秋出手,他自己也会动心起念,与危天衡争上一争。
所以这算是把丑话说到前头,而不是在挑危天衡的毛病。
危天衡走在前面,以念头连接着被他丢出去的那些宝钱,听到这话,头也不回地说道:“无所谓。我对大妖真灵没有什么占有之意,如果真的能够得手的话,交与两位研究一番,或者拿来做点什么别的事,也不是不行。”
杨垂皇稍稍一怔,像是没有想到危天衡竟然会这般大方,又或者说如此痛快。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冷笑着说道:“危岛主这话的意思,就好像这大妖真灵从一开始便决定了归属,等于是你的东西了一样。”
危天衡笑了笑,说道:“如此伟力,绝不会是谁的东西。但,如果危某出力更多,或许能占更大的份额也说不定。”
杨垂皇看了眼他的背影,没说话。
楚秋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似斗嘴般争论,表面微笑,心中却念头闪动,整理着目前得到的所有线索,心中暗道:
“佛性炼制法器背后涉及不可知的本质,很可能是利用不可知的力量才做到了这一点。但问题在于,不可知这种力量究竟源自何处?二品武夫又是如何利用这份力量去对抗跨界天人的?”
现如今楚秋已经无比确定。
当年那些二品武夫之所以会联手布置不可知,封印世间所有真相,遮蔽一切,并且打断后世武夫向上攀登的道路,其实是因为他们察觉到了跨界天人的存在,甚至其中一些佼佼者很可能直面了跨界天人带来的威胁。
对于二品来说,那种层次的强大存在同样难以理解、无法战胜。相信他们在初次遭遇跨界天人之时,心中的震撼绝对会比自己来得更大。
毕竟武夫一路修炼至二品,求的皆是自身。
那多年养成的自信一旦被撕碎,带来的反噬远远比其他成长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更加强烈。
长时间养成的世界观被突然破坏,并且是用一种难以理解、甚至穷极想象都无法抵达的力量,蛮横无比地撕碎,也就是那些二品武夫,还算心智颇坚,最后才会联手想出一个办法,暂时压制住跨界天人带来的影响。
否则的话,恐怕会当场摆烂,令得这处世界也变得像是不争展现给自己的废墟一样,荒芜、死寂,没有半点希望。
“不可知,就是那些二品武夫找到的希望。而这份力量应该源自于天道残留,或是五太的延伸……就不知,如今五太化身的古祖又是什么样的状态?是已经埋葬在那段层历史之中了?还是通过另外一种方式苏醒过来,与这座世界融合了?”
楚秋思索着,隐隐觉得自己已经触及到了某种真相,但却差了一些东西,无法将一切线索彻底拼凑起来,从而得到真正的答案。
但这也是急不来的。
楚秋很清楚,纵然现在自己的思维被化仙气增强了不少,远超从前,也不能无中生有。
没有掌握线索,仅凭推测是无法搞清楚问题所在的,更何况这世界的真相应该比自己所想的更加复杂。
不过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受到自己的精神秘藏微微一颤,好像有一种外力尝试着侵入精神之中。
但这种入侵并不是带着恶意,更像是有某一个意念,隔着不知多远,与自己的精神建立了联系,试图进行对话。
心念一动之间,楚秋面上不动声色,却分出了部分心神进入精神秘藏,与那尝试和自己对话的念头接触。
刹那间,楚秋分出的那部分心神念头,仿佛坠入了一片未知的领域。
恍惚间,面前似是出现了一片无垠花海,天空之上也散发着诡异的幽蓝光华,将视野所及的一切都染成了一种神秘且妖异的色彩。
而在这花海之中,隐约坐着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
楚秋朝那道身影看了过去,问道:“阁下邀我来此,是有何事?”
“抱歉,因为我如今的状态,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与你相见。”
那道身影一动不动,口中却发出了混杂的声音,其中有些声线似与那位寂静主完全相同。
楚秋眯了眯眼,道:“没关系,这种方式也算是新鲜,倒也让我长了见识。看来你才是真正的寂静主,对么?”
“这话对了一半。我确实是真正的寂静主,但我是从前的那个‘真正’的寂静主。”
那混杂的声音笑了笑,随后说道:“我的时间不多,这股力量穿透他的精神秘藏,与你交流也持续不了太久,至多数息便会被他发现,所以我们尽量长话短说吧。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我可以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但也需要几位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说着,就见那坐在花海之中的身影举起了右手,一道光华自他指尖凝聚。随着他一弹手指,那光华变成了飞出来的光点,朝着楚秋而来。
楚秋看向此物,这一瞬间便从里面感受到了极其庞杂的信息。
这种手段他不陌生。
先前在那武神碑处,林听白就是用这种方式传递给他一段记忆,只不过其中大部分记忆都被不可知模糊化了,只留下有关武学功法的部分。
眼前这神秘身影所交出来的记忆,倒不像是林听白那种几乎将自己的一生全部托付出去的倾尽所有,而是有意提取出了一部分让楚秋感兴趣的东西。
楚秋稍一感受,便是明白了这身影想要交给自己的到底是什么,同时好奇道:“你就这么把寂静司的秘密给卖了?”
那混杂的声音说道:“这并不算什么秘密。而且将大妖之力融合成真灵,本质上不是什么好事,在我看来甚至比利用佛性还危险。若是唤醒大妖,尽管不会毁了世界,却能够毁了我们发展到今日的文明,所以将此物交给你们才是稳妥的办法。”
楚秋没有随意听信此人的话,一边感受着记忆里传递出的信息,一边说道:“听你之意,好像那位寂静主打算利用这大妖真灵做些什么不得了的事,可否仔细说说?”
“当然可以。”那声音继续说道,“既然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尝试与你建立联系,自然不会对你有所隐瞒。如今他已经彻底走向了歧途,决定要以自身的念头取代佛陀。且不说这是否是人力所能完成的计划,光是那庞大佛性的冲击,就已经令他性情大变,几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所以我们都不看好此事,更不想让他再错下去了。至于大妖真灵,就是他为自己打造的一把利刃。如果尝试取代佛陀的计划失败,他应该会将那真灵化作一具身躯,转而将念头移入其中,获得超过二品武夫的力量。”
楚秋安静地听着,直到那声音交代完以后,才点头评价道:“这么说来,看这位寂静主也不是个蠢人,知道做两手准备。
那么这计划难道就没有半点成功的可能性?
毕竟听起来好像还不错,无论是取代佛陀,还是将大妖真灵化作肉躯,以念头驾驭,超越二品杳冥境界,只要成功了,收益都是相当可观的。”
那坐在花海上的身影似乎一滞,好像没想到楚秋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但只一瞬之后,他便笑着说道:“不错,如果这两样计划成功,确实能够得到相当可观的收益。不说其他的,那大妖真灵创造出来的肉身,几乎就等同于一品层次。但问题在于,一品层次在佛陀面前,也只是稍大一些的蝼蚁而已。”
寂静真正想要的,还是取代佛陀,成为那种再不受拘束与桎梏的存在。
“不受拘束与桎梏吗?”楚秋也低笑了一声,玩味道,“现在看来,佛陀好像并不是你口中所说的东西。被你们都天岛镇压了这么久,难道他还算是自由吗?”
“自由?”
那混杂的声音无奈道:“这般定义对于佛陀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或者应该说,我们所认为的一切对佛陀都没有意义,时间、空间、价值或是所有的情感,在佛眼中,仅是一刹生灭,是永恒,亦是泡影。
在我们看来,佛陀是被镇压在都天岛,已不知多少岁月,可站在佛陀的角度来看,也许这仅仅只是他念头的一刹,或是走神的一瞬间。世俗层面的所有认知,都无法加诸佛陀身上。”
“原来如此。”楚秋点了点头说道,“难怪你们对佛陀这般割舍不下。看来,垂涎佛陀的力量才是本质。或许早在都天岛建立之初,以及镇压佛陀的伊始,就让你们盯上了佛的力量。只可惜,到现在你们都没能找到办法,真正夺走它,至于你,看来就是在这场斗争之中落败的失败者了。”
“若你要这么理解,倒也没错。我的确是在这场斗争中失败的那个,而似我这样的也不在少数。”
那混杂的声音承认了楚秋的说法,随后道:“但我相信,你知晓了这件事以后,绝不会放任不管。不过……无论你是否愿意出手相助,我都已经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剩下的无非就是等待了。”
楚秋没有说话,而是观察着此地,随后道:“你方才说时间不多,几个呼吸以后就会被寂静主发现异状。为何说了这么多,还没有被察觉到?是不是这精神秘藏之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此时此刻,在寂静主的精神秘藏里,坐于花海之上的少年,眼中的光华微微一闪,凝视着前方那有些模糊的身影,似有不解道:“你为何会关注这件事?难道时间的流速……”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见前方模糊的身影突然伸出手,好像虚握住什么东西,紧接着,一把刀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令那坐在花海前的少年表情微变,差点就让眼中的光华熄灭了。与此同时,他口中也响起了另一道声音,带有些惊恐之意道:“这家伙要做什么?他不会是想要在精神秘藏里练武吧?”
话音刚落。
就见前方那模糊的身影竟真的开始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来。
“此人……莫不是个疯子?”
少年口中响起了那女子的声音。
随后又是那苍老的嗓音响起:“他是想尝试在这时间流速不同的精神秘藏里进行招式演练,看看能否有效果。”
这倒也不是什么出奇之事,当年也有某一位寂静尝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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