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垂皇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后也露出了有些玩味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别人把问题抛回来,尤其是在我耐心不足的时候。但今日看在夜主的份上,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
“我确实知晓一些被不可知遮蔽的隐秘,但那些东西不算是什么真正的内情,只能说是当年那些二品武夫顺手堵住了一些人的嘴,也让某些消息的传递变得更加困难了。
换句话说,我所知的那些事,便是在可为不可为之间,没有多少分量。反倒是因此让我明白了,你们现在掌握的东西,方才是我这些年始终不得其解的真正隐秘。”
稍稍一顿以后,杨垂皇便是冷然道:“我已经回答了你这个问题,还请寂静主给出答案吧。”
寂静主说道:“能够让所有二品武夫联手布下不可知来遮蔽的隐秘,当然是这世界最为核心的真相。你既不知情,那也难怪能问出这般不负责任的问题,以为不可知仅是让那些东西无法宣之于口吗?太过轻易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感慨之意,缓缓说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没办法给你,也没办法说清楚当年的二品之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可以很确切地告诉诸位,二品的消失,背后是更加残忍的真相。相信你们都接触过二品残肢吧?”
这一问题确实让危天衡忍不住道:“二品残肢是那些二品武夫自行肢解了自身的力量,而不是外力所致。寂静主若要把你所谓的隐秘扯到此事上,未免太过于牵强了。”
其他的暂且不说,危天衡对于二品残肢倒是有些了解,而且他今日的核心目的其实也跟这件事多少沾一点关系。
听到寂静主忽然之间扯到了二品残肢,危天衡自然不可能继续无动于衷。
寂静主笑了一笑,说道:“危岛主先不要着急。的确,二品残肢是当年那些前辈们自行肢解了属于杳冥境界的强大力量。然而,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足以证明,他们的时代到底处于一种多么绝望的局势。连当时最为强大的一群人都必须联手施为,不管从前有没有仇怨,也不管那些微不足道的个人意志。
二品武夫将一切力量耗尽,布下不可知,封锁了这世上的一切危险,也打断了后世武夫攀登的道路,甚至连他们自身也要因此而亡,所以,这不得已而为之的行为背后,就代表着几位问题的答案了。”
“光是这种说法,恐怕不足以说服我。”楚秋淡淡道。
“二品残肢,就算能够证明当年那些人所经历的绝望时代,但这份绝望从何而来,才是问题的关键。你若不肯说出具体情况,倒也可以用某种方式稍微暗示一番。”
比如说,佛陀端坐于佛像上方,被那大网牢牢托住的少年寂静主。微微一顿,似有不解道:“佛陀?夜主之意,我确实有些不解。”
楚秋笑了一声道:“寂静主不必装傻,佛陀这种存在,难道不被二品武夫的不可知所影响吗?还是说,你们用了某种手段,将其从不可知当中截去了?”
这下子,就连元照都有些不淡定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楚秋所说的好像是实情。
当年寂静主的确从不可知当中截留了一部分原本应该被不可知永远屏蔽、镇压的隐秘。
但这部分隐秘具体是什么,其实谁也不知道。历任寂静主也从未谈及过此事,甚至在当年三司平衡、寂静并未真正意义上统治这座都天岛的时候,谁也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可现在,元照忽然明白了。
或许寂静所截留下来的隐秘跟佛陀有关。而现在连寂静本身都利用佛陀的力量炼化成法器,似乎也正是说明了这一点。
一旁的杨垂皇更是恍然大悟地说道:“难怪你这家伙顾左右而言他,原来真正把不可知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原来是你啊。”
陆微则说道:“某种程度上来说,应该是当年的寂静。不过现在这位应该也继承了寂静的记忆,所以非要说他们是一个人,倒也没什么所谓。”
顿了顿后,陆微叹了口气说道:“破坏规矩,是因为规矩本就是你们制定的。
但现在都已经到了真正的危机关头,寂静没必要继续守着这所谓的规矩了吧?不如直接把话说明白: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又为何非要在这种时候推动第四法印,重回第四司之位?”
陆微的话令少年寂静主口中忽然发出了带着几分遗憾的笑声,道:“你虽不是历代皆苦主当中最为惊才绝艳的那个,但你确实是踏踏实实把事情做好的那个人。数代皆苦主都未能完成的大业,要在你这一代成功了。
在我看来,现如今你才是最应该急着推动第四法印、重回第四司之位的那个人,又为何要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因为一旦四司完整,佛陀的力量就会得到前所未有的增强。你以自身坐镇,在佛陀的真身之上,都未必可以压得住这股力量了。”
陆微冷冷道:“除非这便是你想要的。你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镇压佛陀,而是要利用他,将这股庞大的力量化为自身所拥有的切实的实力。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究竟想做什么?”
陆微的语气一次比一次重,直到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是带着几分怒意。
通神忍不住朝着陆微看去,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大把头如此失态。
但仔细想想,陆微的失态其实并非没有原因。试想看看,寂静本就是这岛上最为特殊,也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那个存在。而在此之前,无论是陆微,还是皆苦的其他人,包括无我、无常两司,都认为寂静本质上便是一个有些苛刻的守门人,守着那些不该出世的隐秘,纵然带着些不近人情的味道,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现在,他们恍然间发现,真正的寂静与设想当中的那个人截然不同。这原本应当是镇压隐秘的守门之人,反倒成了监守自盗的贼,而且还是最为危险的那一种。
利用佛性铸造法器,将自身化为非人之物。
视规矩于无物,打破禁忌,利用那些隐秘,而且还有着不为人知的目标与计划。这样的寂静确实完全不符合他们一直以来的认知。这种带有几分荒谬、从而引出绝望的情况,只是让陆微动了怒,而不是彻底崩溃,已经算是他心理素质过硬了。
面对陆微的质疑,寂静主没有辩解,很是自然地说道:“佛性之气用,是寂静司一直以来都在推行的事。至于夜主所问,当年寂静到底从那不可知当中截留了何种隐秘,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几位:佛陀确实是其中之一,而且还包括了属于古族的那些传承。有一部分连现如今残留的古族都未必知晓,可我们却拥有这些力量,掌握着这些,都天岛才能够更加妥善地镇压隐秘。”
“连古族的力量都在你们手上,那确实是有点夸张了。”楚秋笑了一声说道,“不如这样吧,我也不再追问你那些你无法回答的东西了。把你手上掌握的这些力量摆到明面上来,让我们挑一挑,看看有哪些是能够利用的,这算是最后的机会了。”
此言一出,杨垂皇直接释放了契机,一副随时都有可能动手的样子。
危天衡虽然嘴上不说,但听到楚秋的话以后,心中显然也有些认同楚秋的打算,同样握住了宝钱,看向寂静主。
至于楚秋,虽然没有展露契机和杀意,但只要他握着那把伏魔刀,在场就没有人敢于无视他的态度。
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陆微同样往旁边站了一步,盯着寂静主说道:“这三位如果要动手的话,岛上无人可阻。就算你利用佛性打造了不知多少法器,也没办法跨越实力上的差距。寂静不妨好好想一想,将这些隐秘利用起来,究竟能让你得到什么?”
寂静主浑然不惧道:“什么都得不到,但也什么都不会失去。镇压这些隐秘,早已让寂静司付出了你们所想象不到的代价。
以隐秘对付隐秘,便是如今的解决之法。夜主若想要从我手中得到你期待的那种力量,今日注定会让你失望了。”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程见山却突然往中间一站,说道:“诸位先别急着动手,我倒是有个想法。如果夜主是想从寂静东家手上得到隐秘,这显然是坏了规矩。但如果是东家这些年利用自己的力量,把那些隐秘转化而成的法器,倒也不是不能拿出来交易。”
楚秋看了眼程见山,说道:“你能说了算?说起来,从刚才开始,你这家伙就一直上窜下跳。你一个魔门中人,怎么到了都天岛,反而成了个重要的角色了?”
“夜主说笑了。”程见山表现得十分谦卑,低眉顺眼地说道,“在下并无什么重要之处,只不过是得了寂静主的青睐,能够跟在他身边伺候而已。”
杨垂皇也眯着眼看向程见山,道:“你之前便是个擅长拍马屁的家伙。虽然兽不虚不吃你这套,但魔门之中却有不少人被你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怎么,如今重操旧业,到这都天岛上哄起寂静主来了?”
说到这里,杨垂皇上下打量着程见山,忽然道:“还是说,你便是那个偷梁换柱的人?”
程见山微微一笑,没有多说,只是转过头去,看向寂静主,问道:“不知东家认为如何?那些法器本就是洗去了隐秘的器用,既然如此,不如将法器拿出来交与这几位,也许还能换得一份人情。”
他把话说得如此直接,却也没让那寂静主感到不悦,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没错,那些法器确实可以拿出来交易,至于换个人情,倒也要看这几位的态度。”
说着,就见寂静主微微点了点头。程见山也没有犹豫,道了声“是”,然后迈步去往佛像背后,隐入了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杨垂皇一直盯着这家伙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时,方才开口说道:“我就觉得他透着几分古怪,现在来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陆微则也有些怀疑,但并没有笃定,而是道:“就算寂静司换人了,但那份记忆并不会消失,如果是个外人……”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那少年寂静主,说道:“你可还是寂静?”
这个问题一语双关,倒是令那少年寂静主微微一笑,点头说道:“几位当着我的面讨论我是否被人取代,实在是太过于看轻我了。程见山虽然在我这里有些地位,却不是诸位所想的那样。而且程见山虽然入了寂静门下,称我为东家,但却并不是我的下属,更像是平等的交易者。”
“你跟一个魔门余孽有什么好交易的?”杨垂皇冷冷问道。
寂静主毫不避讳地说道:“我对魔门也有几分兴趣。毕竟魔门的诞生本身也关系到一份隐秘,只不过被那位魔门之主所镇压,以自身容纳了不可知,并没有令这份隐秘爆发。所以我很好奇,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
说话之时,程见山再次折返回来,手中也多了个托盘,上面摆着几样物事:一颗指甲盖那么大的黑色弹丸、一块玉牌,以及一把匕首。
带着这三样东西,程见山来到楚秋面前,说道:“这三种便是东家近年来以佛性炼制出的法器。当然,不光是佛性,这每一种法器背后都关联到了一种隐秘。如果夜主感兴趣的话,便可从中取走一件。”
楚秋没有理会程见山,目光落在托盘之上,看着那三样东西。果不其然,这三样物件上方都悬着一道线条,随时都可以被推演所捕捉。
而这不光证明寂静主并没有说谎,同时也证明了,寂静确实有办法将那些隐秘的力量化为己用。
不过,楚秋没急着捕捉那些线条,而是问道:“这三样东西都有什么用?”
程见山解释道:“这颗珠子,随身携带,能够叫人逆转死生。这块玉牌,则是能够大大提高悟性,至于这把匕首……”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语气放低道:“此物可以杀死不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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