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小的四肢，还有耳朵和尾巴，因为是狗尾巴草做的，浑身上下看起来毛绒绒。

    好看谈不上，可爱倒是真的。

    越明珠看着兔子笑。

    “好看也不能给你。”狗五晃了下茎秆，兔子耳朵随之摇晃，可爱极了。

    然后就被他塞进了袖子。

    这个先炫耀后吝啬的举动让前些日子还觉得他为人风趣又待人体贴的捧珠很为自家小姐忿忿不平。

    “一个草编的兔子而已，又不值钱，五爷也忒小气了。”

    她上前一步，义愤填膺：“再说，我们家小姐也没说要啊！”

    别说是随处可见的草兔子，就算是宝石做的兔子，她家小姐都未必多看一眼，他要不是九门狗五爷，和佛爷算是半个同僚，捧珠早呸他脸上，劝小姐打道回府了。

    车就在后边等着呢！

    小丫头一生气，什么情绪都在脸上。

    狗五眼睛带笑，温声解释：“就是不值钱才不能给，一只草编的兔子，博你家小姐一笑可以，当成礼物送人，那才叫真小气。”

    ......也对。

    一只草编的兔子配不上小姐，以前小楼编来给小姐都得凑齐十二生肖呢。

    捧珠被说服了，表情立刻晴朗起来，“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五爷了。”

    狗五忍俊不禁。

    这丫头未免太好哄了，还好主人不是，不然他这一身本事岂不是白费了。

    从南门外的小凉亭到宝塔山起码要步行二十多分钟，有行人就更慢了。

    宝塔山附近多为荒山，无力在城内租房购房的百姓和难民基本都在这边自行搭建棚屋，到处都有自然形成的街道。

    沿途除了零星菜畦还有大量趁着假日来赚钱的摊贩，糖油粑粑、臭豆腐、糖炒栗子、菱角还有芋头，各种食物的香味混在一起，熏得行人一身烟火气。

    狗五还想给她和捧珠买点零嘴。

    “不必了。”

    元宵节那天也是吃了一路，后来越明珠回家险些撑得睡不着觉，这次吸取教训，淑女珠斯斯文文：“我们吃了晚饭出来的，还是不要破费了。”

    “好，听你的。”狗五偏头，眼底全是笑意。

    捧珠不经意慢了一步，悄悄退到两人身后，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让人既能看出他们是同行，又不会显得拥挤。

    暮色渐起，路边草丛里的蟋蟀和纺织娘已经开始一声接一声地传唱起来，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秋蝉的鸣唱。

    “等我一下。”

    狗五撩起长衫下摆塞进腰间，独自进了长满过膝杂草的林地。

    很快他回来，双手轻合伸到越明珠眼前，带了点促狭：“要猜猜是什么吗？”

    “如果是会跳出来吓我的蜘蛛或者蛐蛐，以后你都别想再约我出来。”

    她微微仰起下巴，一脸冷酷加认真。

    狗五后退半步，轻轻倒吸了一口气，手也跟着缩了回去，用同样严肃的口吻说：

    “让我确认里面到底是什么，万一真是蛐蛐蜘蛛，我得劝它们识趣点，快快离开才是。”

    明知他在逗趣，可那张脸太有欺骗性，一点都不惹人厌。

    所以越明珠只是轻哼一声任由他继续演下去。

    狗五用手背贴了下脸，余光从她手上若有似无地划过：“真吓着谁，难得约你出来一趟，千万不能像上次那样提前退场。”

    【心机狗啊！】系统感慨。

    连阴差阳错的那一巴掌都能挂在嘴边当成增加亲密度的攻心武器，谁有他小心思多。

    想起连环画上的蜜蜂小狗，越明珠笑道：“好啦，我不跟你动手，快打开。”

    她收过的惊喜数不胜数。

    当然，还有惊吓。

    最喜欢给她惊喜的是金大腿，最贵能送六克拉的粉色钻石，最便宜能送路边的冰糖葫芦。

    狗五这样既给惊喜又给情绪价值的倒是少见。

    不再故弄玄虚。

    他摊开双手，只见一只黑边白底翅尾飘带的蝴蝶静静伏在掌心。

    细看之下。

    翅膀底端有赤色斑纹，比常见的白色蝴蝶体型更大也更仙气。

    越明珠没想到九月还能看见丝带凤蝶。

    “怎么不动了。”

    以为是狗五先前捂太久捂死了，她伸出食指，力度很轻地碰了碰蝴蝶翅膀。

    恰巧一阵风吹来，路边风沙大。

    等越明珠再睁眼，原先安静落在狗五掌心的蝴蝶早已忽闪而去，在行人注视下，不多时，乘风消失在树林里。

    捧珠暗暗惋惜：“怎么飞走了。”

    狗五没去追蝴蝶，关切地看着她，“要不要让捧珠帮你吹一吹？”

    “小姐？”

    越明珠摇头：“已经好了，就是可惜那只蝴蝶被我吓跑了。”

    “吓跑有什么不好。”狗五笑了笑，“你这么一碰，不是让它得到自由了吗。”

    本来就是路边的风景，回归自然也没什么不好。

    相传古时候南门外的沙湖港有妖龙作祟，太乙真人掷下镇妖塔，化为宝塔山。

    山下到处张灯结彩，旁边还有人早早搭了戏台请了戏班唱戏，周围还有不少舞龙灯和踩高跷的队伍。

    烧宝塔自然不是把那座七层高的宝塔烧掉。

    而是用瓦片新垒一座起来，塔底烧红，天黑后洒上酒盐，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最后宝塔烧塌倒向哪边，就预示哪边会风调雨顺。

    三人到的时候，宝塔山早已锣鼓喧天。

    星辰密布的夜幕下，

    高举着龙灯的队伍和烧宝塔的火光映红半边天，附近挤满了看热闹的大人小孩儿，耳边尽是些叫卖声、笑骂声，热闹非凡。

    这次仍是狗五挑的地方。

    既不用跟那些人挤在一起，又可以站在最高处饱览风景。

    晚风很轻也很凉。

    这里没有城内繁华地段那种簇密电灯照得黑夜有如白昼的景象，于是乎，悬挂在宝塔上的那轮圆月真的和狗五连环画里一样。

    又大又亮，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连天上数不尽的繁星都被月光掩盖，再也看不见那所谓的星空密语。

    就在越明珠望着月亮发呆时，烧宝塔那冲天的火光下，隐约瞧见一个黑色的小点飘了过来，眼看它越来越近。

    小点变大点，时不时还一坠一坠。

    直到大黑点落在越明珠怀里的前一刻，她才确定是一只麻雀。

    这么巧，偏偏撞入她怀中。

    她双手微揽。

    小麻雀蹦蹦跳跳上了手心，嘴里叼着什么东西，对着她歪了下头，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后蹦跶了一下，扑腾翅膀又飞走了。

    原先叼着的东西留在她手心。

    不是草编的兔子，也不是路边的蝴蝶。

    而是一支由玉石和宝石打造的通体雪白却有着红亮眼睛的玉兔发簪。

    晚风吹动两人头顶的桂花树，花籽洋洋洒洒。

    狗五毫不在意地甩了甩头，黑色的头发也泛着几缕香气，皎洁的月光下，他眼眸在夜色下格外温柔：

    “你不喜欢接别人递来的东西，那以后我让麻雀送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