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
这个在她当前生活圈中无限接近隐形的人,反倒成了张启山拉拢其他盟友的绊脚石。
正如越明珠所想。
隔三差五闹饥荒的年月,人相食的惨剧时有发生,盗墓发家致富算得了什么,除了私德上背地里唾骂一两句,拉帮结派的土夫子又得罪不起,基本没人多管闲事。
生意方面,只要能赚钱,一些底线低的商人不会跟利益过不去。
但有一个前提,无规矩不成方圆。
土夫子得遵守行规,不动亲人还在世的新坟。
在此之前,长沙商界名流对有钱有势的土夫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有生意往来也是谈笑平常。
说白了,兔子不吃窝边草。
挖过去那些王侯将相的大冢,顶多被人背后嚼两句舌根,反正绝了后断了代,不会被家属找上门来。
但二月红千不该万不该动下葬不到三个月的新坟。
谁家不死人。
谁家没坟冢,白发送黑发的都有。
今天你起头坏了规矩去碰新坟,明天别的土夫子有样学样也挑刚下葬的新坟去挖,以后是不是大家得实行火葬来防盗了?
中国讲究入土为安,活着的时候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死后也有“自古道盖棺事定,入土为安”,就连湘西赶尸也是为了让客死他乡的人叶落归根。
可见火葬从来不是主流。
而二月红为了给一个丫头赎身,坏了规矩,去西郊盗了下葬不到三个月的新坟里的三支金钗。
人贩子拿去换钱,不管是去银楼还是钱庄,金钗必然露面。
名牌银楼极重信誉,卖出去的金银首饰有独特印记。
人贩子三支金钗一拿出来,认出款识的立刻派人去银楼打听,生怕来路不正得罪贵人,后来得出消息,再联想二月红回来那日身上残留的黄土。
一夜之间,满城风雨。
可怜刚经历生离死别的那家人,停灵十五日又是诵经又是做法事给亲人择了一块风水宝地,最后吹拉弹唱哭一路喊一路送葬,结果不到三个月听说自家新坟被盗了。
盗他家坟的,还是长沙城有名有姓的红家少班主。
为亲人掷重金打造的金钗成了二月红一场风流韵事的背景板,还闹得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那家人气得吐血,破口大骂“什么英雄救美,不过就是男盗女——”
后面的话被关在门里,对方是童谣里唱“一月花开二月红,二月花开没爹娘”的煞神,当时的二月红行事无忌,下手狠辣,晚上灭人满门还要回来唱戏,怕赶路让人看见身上沾了一身血才爱穿红衣。
这样的人,根本得罪不起。
一家人寻不了仇,含恨之下只能连夜赶去西郊检查亲人遗体,最后举家搬迁带着棺材离开了长沙。
越明珠来的时候这事已经过去两年。
人虽然在红府住着,可下人不会嚼主子舌根,丫头虽感激二月红却也不会把这件事挂在嘴边随便说给人听,二月红就更不会主动提起了,唯一可能听到这些闲言碎语的陈皮疯了才会不打自招拿盗墓的脏活污她耳朵。
曲冰告诉她来龙去脉的时候,表情无比严肃:“能打三支金钗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人,人家过去在长沙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和我们家还有生意上的来往,受此奇耻大辱又碍于对方势力无法报复,可想而知,他们在长沙城是待不下去了。”
没出事之前她爹还和那家人吃过饭,他家亲人去世,曲家也送了挽联和礼金聊表心意。
没想到最后落得个举家搬迁的下场……
“闹了这么一出,谁还放心城内到处流窜的土夫子呢。”她叹气道:“就连我爹都加派人手去守祖坟,还私下买枪给墓丁带上,那段时间,不是我夸张,风起云涌,人人自危。”
“熹微,有时候大家守规矩不是因为人人道德高尚,而是害怕会受到惩罚。”想起那段时间家里紧绷的气氛,曲冰皱起眉头,“可一旦有人起了头又没受到应有的惩罚,就会有人接二连三跟着一起破坏规则。”
言外之意很明显,越明珠:“很多新坟被盗?”
“被盗多少我不清楚。”曲冰语气很轻,“但是我哥说,那年开始新坟被盗的次数比往年多了一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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