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落在黑色石面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符文摩擦的尖响。

    “我能走到这里，也能在受伤的情况下改动你的排斥规则。你若继续压我，我会反击。你若想保住这座城市，就该在我反击前决定，是把我当敌人，还是当一条可能的路。”

    会长盯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月光微凉轻轻扯了扯苏尘的衣袖：“你这算谈判，还是拿命威胁人？”

    “都算。”

    “难怪别人版本的你看起来也这么讨厌。”

    会长冷声道：“你们在我的地盘上讨论我？”

    “你听见了。”苏尘说，“那就回答。你收集其他世界线的记录，是因为他们都失败了，还是因为你也没有找到离开的办法？”

    这一次，营帐外彻底安静下来。

    重甲执法者往前半步，挡住年轻记录员。记录员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声。

    会长掌中的白焰逐渐暗下。

    “他们有的成为会长，有的被世界吞没，有的守住了公会，却被自己的结局锁死。”

    “你呢？”

    “我还在找答案。”

    “所以你登记每个外来样本，想从我们身上找到出口。”

    会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苏尘便知道自己猜中了。

    “我不夺你的公会。”他说，“你给我这里的记录和坐标，我提供外界带来的资源。我们共同寻找归途，各自保留手里的权限。”

    会长看着他：“每一个想夺权的人，开口前都这么说。”

    “真正想夺权的人，不会在这里和你谈。”

    “你拿什么保证？”

    “我已经停手。”

    “这不够。”

    “那就继续打。”苏尘收起指间银焰，又在掌心留下一点火光，“打到你相信为止。”

    这句话不重，却让重甲执法者握刀的手紧了紧。

    会长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你和记录里的那些人不一样。”

    “他们也是我。”

    “他们没有走到这里。”

    “所以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

    同样的面孔隔着长阶相望。那一刻，双方的敌意没有消失，却从单纯的排斥变成了彼此确认。

    会长抬手，周围符文逐层熄灭，施加在苏尘身上的重压退回基础程度。

    苏尘没有趁机出手。

    月光微凉靠住石柱，缓了口气：“排斥退了。暂时安全。”

    “把记录墙打开。”会长对记录员说道。

    记录员愣了愣：“现在？”

    “他不是想看吗？”

    黑色营帐后的墙面缓缓亮起，模糊的光影一一浮现。那是曾经进入这座城市的其他样本，拥有相似的脸，却走向了不同结局。

    苏尘扫过那些记录，问道：“稳定灵质能不能让锁死的世界线出现缝隙？”

    会长的目光落在他掌心。

    “你带来了稳定灵质？”

    银焰中的光点缓缓升起，柔和光芒映亮整面记录墙。

    “交换。”苏尘说，“资源换记录、坐标和归途方案。”

    会长沉默片刻：“比例。”

    “先看记录价值，再定。”

    “你不信我。”

    “你也不信我。现在谈这个，公平。”

    月光微凉低声补充：“检测结果显示，稳定灵质能缓解规则排斥。至少在这一点上，他没有说谎。”

    会长看了她一眼，随后收起白焰。

    “合作，主导权归谁？”

    “各自保留。”

    “公会权限不能分割。”

    “我不碰你的公会。”

    “归途由谁决定？”

    “共同寻找。”

    会长审视苏尘片刻，终于说道：“可以。”

    年轻记录员小声问：“会长，这就算谈成了？”

    “只是暂时停战。”会长回答，“两个苏尘站在同一座公会里，合作本身就可能成为新的冲突。”

    话音未落，记录墙深处忽然浮出一线血光。

    光线穿过模糊的世界记录，落在两人脸上。墙面上，一行字缓缓显现。

    【第八号样本与本世界会长重合，权限冲突开始。】

    营帐中央传出细碎的裂响。

    月光微凉抬头看去，声音变了：“权限波形正在自行接近。”

    会长向前半步，白焰重新燃起。

    苏尘的银焰也在掌中亮开。

    “看来这个世界不允许我们并肩。”会长说。

    苏尘盯着对方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那就先让它学会接受。”

    空间骤然向内塌陷，长阶上的记录同时震动。两个苏尘隔着半步距离正面相对，银焰与白焰彼此牵引，又彼此排斥。

    重甲执法者护住记录员，月光微凉咬牙维持链路，营帐上方的黑色穹顶裂出一道刺目的缝隙。

    会长一掌推出。

    苏尘迎面挥拳，银焰轰然撞上白焰。

    冲突爆发，两个苏尘的对峙彻底失控。

    苏尘做出决定，尝试合作。

    两个苏尘握手，合作协议达成。

    银焰与白焰曾在两人掌间彼此排斥，此刻却沿着握紧的手臂缓缓交汇。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没有再撞击，而是化作一圈银白光纹，贴着营帐四壁扩散开来。

    平行苏尘先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协议已经生效。”

    “只是第一步。”苏尘收回手，肩上的伤口被牵动，鲜血顺着衣襟滑下。他抬眼看向对方，“合作不是信任。至少现在还不是。”

    平行苏尘的神情没有变化，白焰在他眼底映出一层冷光。

    “你倒是诚实。”

    “彼此都把底牌藏着，反而更容易合作。”

    营帐上方的裂痕仍在，只是没有继续扩大。刚才相互冲撞的权限被压回各自世界，碎裂的空间边缘发出细微声响，像有无数砂砾贴着墙面滑落。

    月光微凉按住胸口，缓了口气，走到两人之间。

    “先别急着证明谁更难信。”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稳，“营帐还撑得住，协议也刚落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双方能交换的东西列出来。”

    平行苏尘看了她一眼。

    “你负责协调？”

    “对。”月光微凉抬起下巴，“但我不替任何一方做决定，也不替任何一方担保。谁拿出什么，谁得到什么，都当面写清楚。”

    苏尘点头：“可以。”

    “你也同意？”

    平行苏尘看向他。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谈合作。”苏尘语气平静，“若只是想抢东西，刚才就不会收手。”

    这句话落下，平行苏尘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再追问，而是抬手触向身后的记录墙。

    紫光从墙面深处亮起，原本混乱的景象逐渐稳定。紫色天空下，灰白植物铺满荒原，植物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