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英雄耸了耸肩，冲着秦昌意举了举杯子：“其实没什么，秦院长，谢谢您这么破费请我吃饭。” 

他不想谈论有关那些的过去——他曾经喜欢收藏红酒，不过那又如何，一瓶最普通的红酒的价钱如今都足够他生活好几天了。但他不想对生活有太大的抱怨，特别是当他知道了自己是孙膑的后人之后——比起孙膑所受的折磨，他觉得他现在简直像是在天堂了。英雄闭上眼睛，让红酒在口腔内多停留片刻，在舌头上打着滚，接着全部咽下，一股幽香立即萦绕其中。他满意地轻轻叹息了一声。 

秦昌意了然地笑了笑，也喝了一口酒，没有继续说下去。服务员开始分别给他们上菜，这种西方国家的就餐方式在国内的一些高档餐厅内已经很普及了，不过很多人，特别是一些老人，更喜欢那种传统式的，许多人围坐在一起用筷子吃着同一个盘子里的菜的感觉。很显然眼前的这位老人就是。 

“我不太喜欢这样吃饭的方式，”秦昌意说，“我觉得这样显得生分，很多人说这样更卫生，我不这么认为。中国人的理念就是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事实上确实如此，越是讲究，越是容易生病。” 

英雄满心欢喜地看着眼前那些美味的鹌鹑，他克制着自己想大口大口将它们全部吞下的冲动，很有礼节地吃着。秦昌意看着英雄，有些讶异地挑着眉毛，眼里渗着笑意。 

英雄笑着问：“您是营养学的专家吗？” 

秦昌意摇了摇头：“不，我是遗传型血液病的专家，”他晃了晃高脚杯，眼神有些恍惚地盯着杯子里那些红色的液体，“在我妻子因血液病去世后的第六年，我成了这方面的权威专家。” 

空气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凝固住了一般，英雄惊讶地半张着嘴，好半天才急促地开口说道：“哦……秦院长，对不起……我……” 

“没事的，孩子，”秦昌意微笑着摇了摇头，“是卟啉症，一种非常罕见的血液病，一点光都不可以接触，就连最普通的灯光，都会让她的皮肤起很严重的水泡。发现她有这种病的时候，我们结婚才六年，我们的儿子只有四岁……” 

秦昌意喝了一口红酒，继续说道：“我一生都在致力于卟啉症的研究，这是一种遗传基因的变异，有很长的潜伏期，一般要在30岁以后才会发病。很遗憾，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现可以完全根治的办法，我能做的只有尽量抑制它的恶化，从前如此，现在依然如此……我的妻子是自杀的，其实卟啉症并不会很快地夺走人们生命，事实上，它是可以控制的，但它发展到后期，会导致人体严重的变形，就好像人们想像中的那种复活僵尸一般的异型——眼球突出，缺一半鼻子，没有耳朵，嘴唇和牙齿都会被腐蚀，只剩下红红的牙床，皮肤上斑痕密布，起皱、出现硬皮，好像鱼鳞一样等等……我妻子的病情很严重，不到两年就已经出现了器官腐化和变形，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于是有天趁着我在实验室检测她血液样本的时候……” 

英雄非常震惊地听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他明白这种失去亲人的痛苦，那不是任何语言可以安慰得了的，更何况是…… 

秦昌意叹了口气，笑了笑说：“其实我知道那个时候她已经到了极限了，治疗的过程非常痛苦，她真的受了许多折磨，最严重的时候，她浑身——甚至是指甲缝里都长满了水泡，再加上身体器官的变形……她年轻时候真的很漂亮，非常非常漂亮，那会儿我为了追她可真是狠花了一翻功夫……” 

他的声音变的微微有些哽咽，眼睛出神地盯着酒杯，嘴角向上弯着：“她那时已经崩溃了，我知道死对她来说是最好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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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礼貌地敲了敲门，给他们上了第二道菜，英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服务员将菜送到他的面前，有些害羞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又退出去关好门。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浅薄，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为现在贫困但不足以饿死的生活感到有一些抱怨，虽然他很快就克制了那样的念头，但他不得不承认，穿着礼服坐在精致的房间里，闻着香浓的红酒……这一切现实的落差让他心里觉得很失落，可是至少他还好好地坐在这里，吃着可口的食物，没有受到任何病痛的折磨。 

“我的爸爸妈妈也去世了，恩……在我19岁的时候，那时候我还在念大学一年级，”英雄快速地低声说着，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对别人提到过他的父母，可是现在，他找不到什么比这更适合的言语。 

“他们死于一场车祸，当时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的意思是，完全没有预感……还在学校的图书馆看书，是警察打电话找到我的……我们本来还约好了星期六的晚上要一起吃饭……我父母去世后没多久，我爸爸的公司就破产了，当时我根本不懂这些，我爸爸的合伙人跑了，银行强制性收回了我们家的房子……我靠着奖学金和一些亲戚的接济勉强念到了大学三年级，后来……后来我念不下去了，所以现在就……”英雄苦笑了一下，端起酒杯来又喝了一口。 

“所以你就提醒我不要坐我的车子，是吗？你预感到了我会出那场车祸，所以你救了我的命，虽然我们素不相识。孩子，你的父母在天之灵会为你感到骄傲的。”秦昌意微笑着说，“每个人都有能做到和不能做到的事，我的妻子自杀后，我曾一度非常的崩溃，我总认为是我害了她，她怕黑，可她必须终年生活在完全黑暗的房子里，我当时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丢下她一个人在黑房子里，如果我能一直陪着她的话，也许她就不会自杀了。可事实不是这样，我知道她会抓住每个机会结束自己痛苦的生命，这些超出了我能力的范围，我无能为力，你也一样。所以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亲身体会到痛苦之后，去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阻止悲剧再一次的重演，你做的很好，孩子。” 

英雄感激地看着他：“谢谢，秦院长，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过……” 

“你很有天分，孩子，”秦昌意继续说道，“是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天分，虽然你现在吃了一些苦，但有一句古话不是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孩子，相信我，你以后一定会有一翻大成就的。” 

秦昌意冲着英雄举起了杯子，英雄很感激也举起了他的，闭上眼睛喝下了一大口。



Part 4 

“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样预感到我会出车祸的呢？我只是有些好奇。”秦昌意看着英雄问。 

“哦，那个……”英雄不安地笑了笑，这时服务员又敲了敲门，给他们上了菜，在酒杯里倒上酒，英雄看着她退了出去，才压低了些声音说道，“我也说不上来，就只是我碰到你的手，接着就看见了，我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发生的，我一直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秦昌意很惊奇地问道：“这么说，你现在握住我的手，也能看见我将要发生的事吗？” 

“不是的，不是的，”英雄急忙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什么时候会出现，完全是无意识的，就是看见了，而有的时候怎么样都看不见……” 

“这样啊！”秦昌意点了点头，看上去微微有些失望，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片刻之后，他低声说道：“其实，我今天请你来，是有些事情想要请你帮忙，我想请你帮我找一样东西。” 

“找一样东西？”英雄诧异地反问。 

“对，恩……是我前妻的一件遗物，我知道这有些冒昧，但我想，也许你可以看见，或是说预见……它会在哪里，这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如果你能帮我找到，我一定会重重酬谢你的。” 

“可是，可是秦院长，”英雄半张着嘴看了他半天才又疑惑地问，“如果您丢了东西，为什么不报警，而是要我帮您找呢？” 

秦昌意低下了头，沉默了半晌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地抬起头郑重说道：“我不能报警，如果我报了警，那就意味着要将这件东西公布于众，它是……是我妻子生前的一项考古发现，她是个考古学家，只是那项研究还没有完成，她就被查出患了卟啉症……那是件很珍贵的古董，是她最心爱的几个收藏品之一，她去世以后，我一直将那几件收藏品放的好好的，可是两天前，我在整理东西时，发现它不见了。” 

英雄强逼着自己理清了一些思绪，接着问：“是什么东西？” 

“是一片树叶，”秦昌意说，“一片青铜制成的树叶，距今已有4000多年的历史了。” 

“4000多年？”英雄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自己的身上正挂着一个来自2000多年前的钥匙，这已经够让他吃惊的了，更何况是…… 

“那真是……真是……国宝啊……”英雄有些气喘吁吁地说。 

秦昌意点了点头：“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不能报警了，我妻子认为那里面包含了一段神秘历史的关键，而且她似乎已经掌握了不少信息，可惜……她病了以后，把她研究的所有项目都交还了出去，独独留下了这一个，我觉得她是想做个纪念吧，她一直很喜欢这段历史……你知道，如果我报了警，就算能找到，国家也是一定会把它收回去做研究的。” 

“为什么？”英雄不解地问。 

秦昌意叹了一口气：“你看过今天的报纸了吗？” 

英雄愣了愣，想到今天早上在报纸上看到的照片，不确定地问：“您是说……那个三星堆？难道……” 

“是的，这片青铜树叶，正是三星堆出土的文物之一，我才发现它失踪了，就有报道说三星堆又有新发现，这不可能是巧合，有人从我这儿偷了它，拿去做了研究。而且，一个礼拜后在市艺术中心会有一次古董拍卖会，预展中展出的古董里，有一件藏品和这片青铜树叶有些相象，但不同的是，那是金制的。虽然它们并不一样，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一定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捣鬼。” 

英雄呆了片刻，问：“您觉得……是谁偷的？” 

“这就是我要请你帮忙的地方了，我不知道是谁偷的，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偷的，我上一次看到这片青铜树叶是在三个月以前，它和另外几件收藏品都放在我书房里一个隐秘的保险柜里。其他东西都在，只丢了这一个，我怀疑……我怀疑偷它的人，一定是和我很亲密的人。他既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又知道我不可能去报警，关键是，他还知道我把东西藏在了哪儿。” 

英雄轻轻吸了一口气：“您是说……您的家人？” 

秦昌意缓慢又痛苦地点了点头：“只有这一种可能不是吗？所以我根本没有表现出来我发现它已经不见了的事实，我想请你帮我，帮我……不动声色地接近他们，看一看……能不能看见……是谁……” 

秦昌意没有继续说下去，低下头来吃了一口菜。 

“这个……我不知道，我不太确定……”静了好半天，英雄才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我从来没有试过这样的，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能看见，我……” 

秦昌意放下筷子，好像舒了一口气，微笑地看着他说：“我明白，我知道自己这也是孤注一掷，但我要是还能想到其他更好的办法，我也不会来找你了。也许这片青铜树叶是有什么作用，可我妻子既然选择把它留下藏起来，就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不懂什么历史什么文化，我只知道那是我妻子的遗物，我只想找回它。” 

英雄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该不该帮眼前这个老人？或者应该这样想，他有没有能力去帮助他？那什么青铜树叶，什么三星堆文化，他都也是只有耳闻而已，何况他现在自己这里也正是一头雾水——关于那本鬼谷子留下的神秘书籍。 

秦昌意顿了顿，恳切地说道：“如果你都不能帮我，我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谁有能力帮我了！” 

英雄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了，人都是喜欢受吹捧的——他也不例外，英雄有些飘飘然地想到今天早些时候自己在车上时那一翻心理挣扎，他还记起在云梦山里时，小白曾经对他说过“要像孙膑一样成一翻大事业”…… 

秦昌意仔细地盯着英雄看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孩子，我明白你的为难，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勉强你，如果你愿意帮我，我会非常高兴，而且不管结果与否我都一定不会亏待于你，如果你实在为难，我也不会强求。” 

“秦院长，”英雄抬起头，“您家里都有哪些人？” 

秦昌意的脸上立刻闪过一丝欣喜，急忙说道：“有我妻子——我现在的妻子，上个月初我们刚度过结婚23周年纪念日。我在四十岁的时候才遇见了她，那时我的前妻已经去世八年了，不过我觉得她……她根本不懂这些，她是一个很好的女人，和我前妻一样，温柔体贴……”他皱了皱眉头，继续说，“还有我的小儿子，是我和我现在的妻子生的，他和你差不多大，和我一样也做了医生，他现在在我的医院里实习，他……他倒是很喜欢古董，我前妻留下了很多书、资料什么的，我是不看这些的，但他从小就喜欢，我甚至曾经以为他也会从事考古的工作，没想到他最后还是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