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有些发颤地问道：“你跟她合作，只是想查出你妈妈真正的死因？” 

秦摯抬起头来斜睨着他，无言地点了点头，虽然依旧是彼此高傲地注视着对方，谁也不肯放下身段，但不可否认，在那一瞬间，确实有某种触动心灵的东西在这兄弟二人之间滋长。 

英雄叹了口气，问道：“她这么大费周折，是想要什么？” 

秦摯低沉地说：“Eris会介入到这件事情里，无非就是对那本传说中的‘咒鬼之术书’感兴趣罢了，我的目的是要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而她则是誓在必得，不过我……” 

“咒鬼之术书？！”英雄和秦尧异口同声地打断了他反问，“真的有这书？” 

“如果我们估计的没错的话。”秦摯说。 

“可那不是，那不是后来被道教创始人张陵拿去，开创了五斗米道吗？”秦尧问。 

“谁知道他拿的是什么呢？”秦摯摇头道，“当时的百姓经历过那场浩劫后，对这一定是又怕又敬，巴蜀之地一直巫风弥漫，先不说别的，单‘咒鬼’这一词就流传到了今天！可想而知，在当时这一定相当出名。我猜想，当时的巫师一定都以能学会这一门巫术为荣耀，可因为真正的那个已经被尘封起来了，再加上时间一久，真相如何谁都不得而知，所以人人都可以说自己这里的才是真的。张陵是什么时候的人？东汉！那时距离三星堆时期已经隔了1000多年，传说早就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他确实是在蜀地学习了蜀巫，对后来的道家思想产生了很大影响，但我想他学到的一定不是真正的那一个‘咒鬼’。” 

“这个‘咒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英雄试探地问。 

“什么东西？”秦摯无奈地摊开手，“它不是东西，就像我一开始说的，只是一种联系，无形的‘联系’……也许它有形状，也许它什么都不是，但它无疑是非常恐怖的，可以让几千年前的三星堆人谈而变色，不惜弃城而去。” 

“可是……可是怎么会？三星堆时期……文明已经达到鼎盛，人们安居乐业，这里也是一片繁华……”英雄简直不忍想像数千年前发生在这里的悲惨场景。 

秦摯叹道：“原因已经不可考了，但依我的根据，这可能和王位更替有关。古书上说‘蚕丛’和‘鱼凫’都是‘各活数百岁’，这显然不可能，但是又并没有别的王的名号流传下来，所以我看这个‘蚕丛’、‘鱼凫’就跟欧洲皇室的什么‘查理一世’、‘查理二世’一样，是延续着使用的，都是蚕丛王、鱼凫王，人却不知道换了多少个……” 

秦尧的嘴角挂着一丝讥笑，玩味似地吐出了两个字：“战争！” 

“是巫术的战争。”秦摯坚持道。 

“看来你已经破译那片青铜树叶上符号的意思了？”英雄冷不丁地问。 

秦摯看了看他，摇摇头，表情显得有些沮丧，他好像自言自语一样地说：“连世界上最顶尖的符号专家也解不出来……如果真能破译了，倒也好了，每天只在河里面瞎捞，再这样下去，不仅无法交代，连那些负责打捞的工作人员也……” 

“河……河里面？！”英雄差点没有站稳，扶住桌子边脱口而出地问。秦尧也是万分惊诧。 

秦摯又是一声叹气：“虽然是还解不开那几个符号的意思，但至少还是能猜出来大概和那条河有关，这些天来，我们差不多都要把那鸭子河翻了个底朝天了，就差没把水抽走了，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英雄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你能让我看一下实物么，那片青铜树叶？” 

秦摯莫名其妙地抬起头：“什么实物？” 

秦尧皱起眉：“大家现在既然同乘一条船，就彼此坦诚一点吧！你别以为我们除了跟踪你就什么都没做了，我们也有一些发现，但一直都只是对着照片，难免有偏差，需要把实物拿出来比照一下。”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那片青铜树叶在我这里？”秦摯皱起了眉头。 

“你觉得这样装很有意思么？”秦尧声音大了起来，手指着电脑屏幕，“我遇见你的那一天，你就从家里把这些资料和青铜树叶带走了，难道不是？” 

“是，那天我是进去过，”秦摯站了起来，“但我只拿了这些资料，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做过！” 

“你只拿了这些资料？”秦尧的表情相当不屑，“真是笑话！如果你没有拿，又怎么会对青铜树叶上的那几个符号那么熟悉？” 

秦摯看起来好像秦尧打了他一拳，“因为我从小就是看着它长大的！”他青紫着脸吼道，并且一声比一声响，“比你早了不知道多少年！因为那是查出我妈妈死因的唯一线索！因为那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因为我闭上眼睛都能把那几个符号给画出来！” 

秦尧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所措，还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英雄紧紧皱着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秦摯，心迅速地悬了起来——他感到不解，却又萌生一丝同情——那表情，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更何况，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确实没有装的必要。 

秦摯喘了几口气，平静下来，像是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皱起眉望着他们。周围又是一片死寂，茶几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灯光一照，深黑色的液体表面泛着些粼粼的波光。 

“如果你们真的都没有拿……”片刻后，英雄打破沉默低声说道，“那究竟是被谁拿去了？”



Part 25 

“你看着我做什么？”秦尧见英雄看着他，不快地说，“难道你还认为是我偷去的？” 

“我没有。”英雄摇摇头，他有些疲倦地在沙发上坐下来，零碎的影像飞快地穿越他的脑海，他开始从头至尾思索这整件事情的经过，一件一件，都像放电影似的在他脑中闪过，他努力去回想每一个细节，寻找那些可疑的、被他们遗漏了的地方，可这些影像却全部交织在一起，错综复杂，让他烦躁、混乱不安。 

秦尧靠在桌子边，自嘲地笑着说：“是啊，我们都没动过，这东西长腿自己跑了不成？” 

“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上次见面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秦摯有些责怪地问道。 

“告诉你？”秦尧反问，“你给过我们说的机会吗？” 

“我和你提到过，”英雄抬起头，“在医院门口，可你的反应……” 

秦摯恍然大悟：“所以你们就认定是我偷的？也是……你们确实有这样的理由，”他苦涩地笑着点头，“我那会儿……是心里乱的很，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你突然追出来，提到了我母亲，又问我她的死因是不是和那片青铜树叶有关……我只觉得很震惊，也很愤怒，所以就推了你……我根本不知道它已经不见了——” 

他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地看着英雄和秦尧，问道：“所以你们来广汉，就是想找回青铜树叶？” 

“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来旅游的吗？”秦尧没好气地说。 

“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秦摯的语气有些焦急，“可是，那是我母亲的遗物，怎么会不见的？你们还没回答我，什么时候不见的？” 

“秦院长发现它不见的时候，是在拍卖会展品预展的当晚，但具体是什么时候被偷的就不知道了，”英雄说，“他一直把它锁在保险箱里，那密码……” 

英雄顿了顿，尽力使自己的语气中不带有怀疑的意思，“秦院长说那密码只有他的家人才能猜的到……”他看了看秦摯，缓缓地补充道，“是和你母亲有关的。” 

秦摯愣了愣，喉咙里哽咽了一声，嘴唇微微有些颤抖，秦尧垂下头，将眼光移向别处。沉默再次笼罩了这三个人，英雄张了张嘴，忽然感觉嘴好干，他的脑子一刻也休息不下来，一直在不停地想着，究竟是哪里不对，之前所想的一切似乎全部都被推翻了，到底是谁在说谎？究竟还有什么是他所不知道的？ 

“那就是说……”秦摯慢慢地说道，“只有三个人，不是吗，我，你……”他看着秦尧，没有说下去。 

周围的温度似乎一下子降了十度，秦尧立刻变了脸色，英雄抬起头，目光不安地在他二人之间游移着，秦尧站起来，冷冷地看着他说：“你什么意思？” 

“你别那么激动，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秦摯仰头看着他。 

“陈述事实？”秦尧狠狠地咬着牙，“你是在怀疑我妈？” 

“我没这么说。”秦摯撇了撇嘴。 

“你脸上就这么写着！可笑！我妈妈要那东西做什么？！”秦尧指着他吼道，“我知道你一直从心底里就恨我爸和我妈结了婚！我告诉你，你别想把一切都算在我们头上！你想要报复，尽管冲我来！你要再敢对我妈出言不逊，你试试看！” 

“秦尧！”英雄急忙跳起来拉住他，他的眼神很激动，像是燃烧着两团怒火，就要爆发了一般，英雄用手臂紧紧圈住他，大喊道，“一人都少说一句！现在是时候吗？” 

秦摯皱着眉盯着他们，一句话也没说。 

“你放开我！”秦尧怒吼，用力挣扎着，“放手！我要——” 

“呦，这是怎么了？”Eris诧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秦尧猛地停下了动作，英雄松开手，回头看去，只见Eris站在门口，穿着一套白色的休闲衣，扬着眉，眼神迷惑地看着他们。她像是刚刚洗完澡，周身还冒着些热气，一头柔顺的黑发倾泻在肩上，空气中都弥漫着醉人的馨香，实在是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连英雄都不禁有些看呆。 

“恩哼！”秦摯用手握拳掩着嘴轻声咳嗽了一声，英雄和秦尧这才回过神来，彼此看了对方一眼，都撇了撇嘴没说话，气氛一时间非常尴尬。 

“怎么了？聊得不是很愉快？”Eris娇笑着走上前来，探头看了看，“连我泡的咖啡都没喝呢，全凉了，真是可惜。你们在吵什么？怎么搞的这么严重？” 

“没什么。”秦尧嘟哝着。 

Eris轻轻笑了笑，很感兴趣地盯着他，明亮的灯光印在她那双迷人的眼睛中，奇怪地闪烁着，像是会说话一般。秦尧的脸有些涨红，他没再出声，转身向后走了两步，靠在窗边，低下头松了松领口，喘了几口气。 

英雄看了看四周，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他小心地抬头望着眼前的女人，脑海中如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一个念头，他略微斟酌了一下，便突然开口对Eris说道：“我们合作吧。”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Eris困惑地眨了眨眼，问道：“合作？” 

“是，我们合作，”英雄点点头，他指了指秦尧说，“我和他，我们帮你找那个……‘咒鬼之术书’。” 

Eris挑了挑眉毛，收起笑容打量着他们俩，片刻后，她在沙发上坐下，仰起头看着英雄说：“你们凭什么帮我？” 

“就凭我们掌握了一些你们还不知道的信息。”英雄尽量让自己的脸上看上去没有一丝表情，他没有回过头去看秦尧，心里七上八下的，十分忐忑。 

“哦？”Eris双手交叉靠在胸前，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什么信息？” 

“那片青铜树叶上几个符号的意思，”英雄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来都没有这么强烈过，他竭力控制着自己，语气淡淡地说，“我想你们应该还没有解出来吧？” 

Eris扬起了嘴角：“怎么，难道你们解出来了？” 

“没错。”英雄点点头。 

“是吗？那可真是了不起！”Eris的口气听上去满含钦佩，她欣喜地看了秦摯一眼，向英雄问道，“那些连顶级的符号专家都无法破译呢，你们是怎么解出来的？” 

“这个无可奉告。”英雄严肃地说，他很艰难地抗拒着那个声音的诱惑力。 

Eris笑了笑，继续缓声问道：“那么那些符号都是些什么意思呢？” 

英雄也弯弯嘴角笑了笑，学着她的语调说：“如果我现在就告诉了你，我们还谈什么合作呢？” 

Eris讶异地张了张嘴，有那么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道很犀利的神情，但转瞬即逝，接着，她一边笑一边点头，似乎是在用全新的目光重新审视着英雄，眼里闪闪发亮，表情却让人琢磨不透。英雄勉强让自己维持着僵硬的笑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胃似乎离心脏越来越远——一个在不停下沉，一个在不停往上跳，他知道自己是在赌，还是如此的孤注一掷，但是权衡再三——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有其他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还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打算把他们怎么样，只能先下手为强，只要有了利用价值，一切就还有机会。 

“那么，作为合作方，我需要为你们做些什么呢？”Eris笑着问道。 

英雄松了一口气，暗自捏了一把冷汗，手心似乎都被浸湿了，他看着面前的女人，一顿一顿地说道：“你要——尽你所能——帮我们找到那片青铜树叶，用这个作为交换。” 

“青铜树叶。”Eris重复着他的话。 

“对，它不见了，很可能被偷了，”英雄坦诚地说，“我们此行的目的就为了找它。” 

Eris牵了牵嘴角：“只有这样而已？” 

英雄心中有些疑惑，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是。” 

“那么违约条款呢？如果你们没有做到你说的，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