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我？”白袍男子愤恨的眼光中透着一丝恐惧，声音也纠结了起来。 

“不，不，师哥，我是你师弟啊，你怎会认为我要杀你？”那矮个子男人伸出手，连声说道，那声音是一种另人讨厌的、尖刻的嗓音，“莫非在你眼里，我当真是如此十恶不奢之徒么？当年在云梦山时，我们是最要好的，你不记得了么？” 

“不要……再提……云梦山！”白袍男子拼着虚弱的力气，语气中含着万分的厌恶，“你不配！” 

矮个子男人面部抽搐地笑了起来：“恩？只有你才配是么？我早看出来，师傅对你的偏心……凭什么，凭什么……”他颤抖了一阵，上前摁住白袍男子消瘦的肩膀，“看在你我同门一场的份上，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那半部书，只要你交出来，我就……” 

“呸——”那白袍男子大笑起来，笑声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回荡。矮个子男人用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大声怒吼道：“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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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迅速淹没了视线所能触及的每一寸空间，孙英雄躺在床上，直直地喘着粗气。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能适应，他勉强分辨出，他正安好无损地躺在自己的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内，这一发现多少能让他狂跳不止的心安定了一些。 

他坐了起来，伸手打开了一旁的电风扇，那老旧的风扇呼哧呼哧地转了起来，发出咣啷咣啷的声响。英雄静静地坐着，他知道，自己刚刚从一个非常逼真的梦中惊醒。他不确定“逼真”这个词是不是已经足够可以形容他方才的感受——那并不仅仅是像电影一般的图像和声音，而是真真切切的感受。 

是的，他觉得自己似乎就是那个白袍男子，英雄能体会到他的那种被背叛后的愤怒与绝望，甚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毫无疑问，那男子受到了一种他无法想像的酷刑。 

这绝不是什么八点档的电视剧看多了后的后遗症。孙英雄揉了揉自己的头，没有人会每晚每晚做着同样的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梦！这到底是为什么？那两个穿着古装的男人，他们是谁？他们提到的那个云梦山，那是什么地方？还有那矮个子男人一直在问着的“半部书”……那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英雄用手撑着他一片混乱的脑袋，坐在床上发起呆来，直到闹铃声无情地响起，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关掉了闹铃，套上衣服下了床。 

每天早上，英雄所要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天蒙蒙亮就出门，骑着他的“天使”将大摞大摞的报纸带到他在地铁站附近的那个报亭，再一一摊开摆好，吃着旁边那家糯米蒸饭摊上买的早点，等着他的顾客前来买报纸和杂志。而今天，唯一一点不同的是，蒸饭摊的老板，那个叫做陈富的胖胖的中年男人在给他做好早点后，执意没有收他的钱，为的是感谢他昨天提醒了自己提早撑开了挡雨布。 

英雄见推辞再三也没用，便微笑地接受了他的好意。但英雄今天没有心情用他喜爱的那些笑话来调剂一下一成不变的生活，他嚼着早点，觉得胃里沉甸甸的，那个已经折磨了他好几个月的梦，再次侵蚀了他的心…… 

“小孙，小孙！”一阵呼唤声将英雄从沉思中唤醒，他猛地抬起头，看见陈富正推着早饭摊车站在报亭外看着他。他扫了一眼时间，9点30，是的，每天这个时候，早饭摊就必须收摊，否则那些城管队的人就要来没收摊子了。这情形孙英雄见的多了，那些人简直比土匪还要野蛮，三天前，他就看到几个城管踢翻了一个卖馄炖面的摊子。 

“陈师傅，要回去了啊！”英雄站起来客气地点着头。 

“是啊，来买份报纸带回去，你怎么啦？想什么想的那么入神？” 

陈富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今天有些反常，至少他今天没有再津津乐道于那些他自己认为非常好笑的笑话。凭良心讲，那些笑话真的是冷到家了，比如怎么才能让饮料变大杯——念大悲咒。陈富无奈地撇了撇嘴。 

当然是那个莫名其妙的梦了，英雄摇了摇头，嘟哝道：“还能想什么，在想那见鬼的云梦山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什么？什么山？”陈富迟疑地问道。 

英雄笑着说：“云梦山，没什么啦，陈师傅要什么报？晚报还是……” 

“云梦山！我知道，我和我老婆去那儿旅游过！”陈富眼睛一亮，大声说着，他的脸涨成了一种奇怪的红色，嘴角带着一点点骄傲的笑，像所有谈起自己孩子的父母那样，陈富昂着头，继续说，“我儿子请我们去的，他的第一份工资……” 

“你去过？云梦山？真的有这个地方？”英雄一脸不敢置信地打断了他。 

陈富用力点了点头，很显然，他对于自己也可以滔滔不绝地讲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这一点非常满意，满意的甚至有些不适应：“是啊，云梦山，在河南，那儿可漂亮了，又是山又是瀑布，还有草原，我老婆最喜欢那里的……” 

“河南？”英雄再一次打断了他，河南？和自己八杆子也打不到一起啊，他甚至连去都没有去过呢！ 

陈富又点了点头，他伸出一只手比划道：“对，河南，河南新乡，你常看书的，没听过吗？那儿有个中华第一古军校，我老婆买了好多……” 

“中华第一……什么？”英雄不得不第三次打断了他，他想确定，他确实没有听错那个名词，中华第一…… 

“中华第一古军校。”陈富带着一点显示出自己很有文化的样子的自豪，十分清晰地又重复了一遍。


Part 3 

孙英雄认为自己一定是疯了，他已经欠下了两个月的房租，说不定下个月他就得去喝西北风了，而今天的报纸甚至连1/3都没有卖完——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关上了报亭的门，冲进一家网吧，双手有些颤抖地在键盘上敲下了“云梦山”“中华第一古军校”这些字，然后把鼠标移到搜索的图标上，轻轻点了下去。 

云梦山，位于河南省鹤壁市淇县西部与新乡市卫辉东部的交界，是以战国军事文化为特色的历史文化类人文风景旅游区。战国时期著名道家人物鬼谷子曾隐居于此修道授徒，开设了中华第一古军校，叱咤风云的孙膑、庞涓、张仪、苏秦、乐毅、毛遂都曾在这里拜师学道。 

英雄一遍一遍地看着这些介绍的文字，孙膑，庞涓……他试着把这些名字与他的梦境联系起来。但凡上过中学并且学了历史的人，对这两个名字都不会感到陌生，他还隐隐地记得在梦里时膝盖上的那种钻心刻骨的疼痛，谁都知道孙膑受过膑刑！莫非，莫非那个白袍男子…… 

这太荒谬了！他在心里大声说道，难道这意思是说，自己这么久以来一直梦着的都是那个耳熟能详的几千年前的历史故事吗？他愣愣地看着那些关于云梦山的图片，特别是那几张从空中拍摄的，是错觉吗？为什么会觉得似曾相识？ 

他把身子重重地靠在了电脑椅子上，脑袋里乱哄哄的。无论怎么看，这事儿都似乎透着邪。 

天已经黑透了，车水马龙的喧闹，闪烁的霓虹，各色的行人……都像洪水一般随波逐流朝着英雄涌来。他骑着“天使”，迎着冷飕飕的秋风向家奔去。他不明白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竟然把一天的时间都花在了研究那个莫名其妙的梦上，这显然是非常不应该的，尤其是在现在这样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状态里。 

他冷眼旁观着那些年轻的男男女女们成群结伴地出来开始精彩的夜生活，曾几何时，他也有过这样的闲情，和朋友们在酒吧里舒舒服服地喝着酒，听着音乐……而那些所谓的“朋友”，在他穷困潦倒之时，却没有一个人肯伸出手来帮他一把。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英雄撇了撇嘴，把车子停下来锁好，向自己的那个小出租屋走去。 

“小孙啊！” 

英雄抬头一看，他的房东，那个发了福的很精明的中年女人正站在屋子的门口，笑咪咪地看着他。 

英雄心里咯噔一愣，也只好硬着头皮陪着笑走上前去，“王阿姨，你来了！” 

“小孙，最近挺忙的吧？”王爱霞咧嘴笑着，露出她一口白的有些不自然的牙齿。 

笑面虎。英雄心里嘟哝道，每次来催房租，总是这句开场白。可想归想，嘴上也只得继续打着哈哈：“没，没，这不，才下过雨，报纸都……” 

“我说小孙啊，你们年轻人就是有干劲儿啊，不像我们，也没什么指望，好歹就是靠着这么几间房子勉强凑合着过吧！唉，你也知道，我女儿又要开学了……” 

“咦？王阿姨，你瘦了好多啊！”孙英雄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指着王爱霞的水桶腰，用一种很夸张的语气大声说着。 

王爱霞顿时双眼一亮，用手拉了拉衣服的下摆眉开眼笑地说道：“你也看出来了！真的，大家都这么说！你上次给我的那秘方可管用了！我才吃了半个多月呢，对了，前边儿楼里的杨大姐正缠着我要秘方呢，她要是来问你，你可千万别给她啊！” 

孙英雄拍了拍胸脯：“保证不给！” 

王爱霞捂住嘴，吃吃地笑了起来，顿了顿，她放下手，继续说：“差点又忘了正事儿！我说小孙啊，我也知道你的难处，这么小就一个人生活可真不容易！可我要不是真的为难，也不会跟你开这个口不是？你不知道，现在的学校真是一个比一个黑，这学费简直是要了人的命……” 

“咦，王阿姨，你的皮肤最近好像不太好啊！”英雄瞪着眼睛盯着她。 

王爱霞一脸紧张地捂着自己的脸说：“是吧！是很差吧！是不是很黑？一到秋天我的皮肤就会特别糟糕！唉，现在的天气真是越来越……” 

“我有个祖传的美白秘方，王阿姨要不要试试？” 

“真的？太好了！要要要，是什么？”王爱霞紧紧地盯着英雄连声说道。 

“你去药店买些白芷，是中药，每天用一两白芷与面粉和鸡蛋清一起打成糊状，还可以加些蜂蜜，孵在脸上，美白的效果会非常好的哦！”英雄十分真诚地眨了眨眼睛，以加重肯定的效果。 

“真的吗？效果会很好？现在几点了？药店还没关门吧？”王爱霞看了看手表，“八点，还不算太迟，那个，小孙你早点休息吧，我去买……白芷，是吧？” 

“对！”英雄急忙点了点头，王爱霞立刻转过身，一溜烟地跑远了。 

英雄关上门，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祛斑秘方、增高秘方、减肥秘方、美白秘方……下次再用什么脱身呢？毕竟这些也都只是儿时听爷爷对别人说起过，自己在无意中记下来的，英雄又叹了一口气，下一次的话……他只能靠自己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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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是哪儿？英雄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山洞——山洞？他伸手摸着棱石凸起的石壁，周围很黑，伸手不见五指，阴冷的风吹过，英雄觉得自己浑身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呼呼吹过的风里似乎夹杂了什么声音，只是并不能听得分明，迟疑了片刻，好奇心驱使英雄向前走了几步，他侧耳凝听着—— 

“快来吧，在这里，快来，到这里来……” 

英雄浑身打了个冷颤，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他确信无疑，但比较恐怖的是，这是种嘶嘶的——怎么说，好像动物一般的声音。英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奇怪的感觉，那确实说的是人话啊，而且还是很清晰的中文。 

“快过来吧，在这里，快过来……” 

声音一直持续不断地传来，英雄咬了咬牙，壮着胆子问道：“跟我说话吗？你是谁？你在哪儿？这儿……这儿是哪儿？” 

可是那个声音却并没有回答他，依然只是喊着：“在这里，过来，快来……” 

英雄把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跟我说话吗？不是跟我说话吧！认错人啦——”他几乎要被自己的幽默感逗得笑起来，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怎么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还有心情开玩笑，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他发现这个声音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伴随着风声不断地送至他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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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睁开双眼，愣愣地盯住了天花板。他宁愿交出他的一切，如果现在有谁可以完完本本告诉他这些梦境的含义的话——尽管他已经穷的叮当响了。他烦躁不安地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微微抬起身子伸手去拿床头的杯子，他还没来及喝到杯子里的水，只听“叮”的一声，一个金属物体与玻璃杯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低头去寻找那个声音的元凶，柔柔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屋内留下斑斑点点的色彩，英雄借着月光凝视着那把一直挂在胸前的古老的钥匙，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他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在桌子上翻了一通，抓起一张下午从网吧里打印下来的彩页（为了打这些资料，还花了他两块钱）。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些图片似曾相识了，他底下头仔细地看着脖子上的钥匙，这些奇奇怪怪的图形，似乎都能在图片上找到对应的图案。这是瀑布，这是大山……那些线条在钥匙上蜿蜿蜒蜒地通向了一个很奇怪的符号，这是什么符号？英雄翻来覆去地看着，一个眼睛吗？ 

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