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任南半靠在榻上，左手无力的搭在膝头，右手藏在袖中。

    窗帘低垂着，屋子幽暗，连透进来的光都带着灰。

    “吱呀。”

    听到开门声，萧任南皱了皱眉，他侧过头，避开射-进来的阳光。

    “萧将军。”

    牌九在萧任南三步远的位置停下。

    萧任南没回头，只从鼻腔里懒懒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屋里一阵沉默。

    萧任南眉心蹙紧，准备赶人了，残废后，他并不愿意跟人在一个空间里多待。

    他不想听宽慰的话，更恼对方同情的眼神。

    “清河郡主她……遇害了……”

    牌九声音轻缓。

    “你敢咒我阿姐！”

    萧任南眼神冰冷的看着牌九。

    牌九面容哀伤，“是岳不帆动的手，他并非忠于萧国。”

    “不可能！”

    萧任南猛的撑起身体，左手砸在榻沿，废了筋脉的手掌软绵绵的磕出沉闷一声，他挣扎着要站起来，残缺的右手在袖子里颤抖，被布料包裹的断面因为摩擦，传出刺痛。

    “岳不帆为萧国立下赫赫战功，几次险死还生，他绝不可能背叛！”

    “我阿姐是萧国战神，从未败过！”

    萧任南踉跄着跨下床塌，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铜盆，水泼了一地，他冲到牌九面前，用那只有着残指的手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说！杨束让你传这般离谱的事，意欲何为！”萧任南嘶吼，眼底猩红，里头是汹涌的杀气。

    “你们那些算盘，休想！”

    牌九没恼，只同情的看着萧任南，“是真是假，萧将军可去外面问问，岳不帆狡诈，将清河郡主遇害一事，推到皇上身上……”

    牌九话还没说完，萧任南已经推开他，踉跄着跑了出去。

    天光太亮了，亮的萧任南眼前一阵发花。

    可他没停，拖着那只无力的左手，右手胡乱将散落的头发往后拨。

    跑的太猛，本就不协调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额角磕到小碎石，鲜血眨眼间流了半边脸。

    萧任南抹都没抹，迅速从地上爬起来。

    门前的侍卫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拦，被萧任南一把推开。

    大街上人来人往，萧任南左右看了看，随即跌跌撞撞扑向最近一个卖菜的老汉，他一把攥住人家的筐沿，断指使不上力，筐翻了大半，青菜滚了一地。

    ”我问你，萧国的清河郡主怎么了？”萧任南声音嘶哑又急促。

    老汉被他吓的往后缩，这年轻人，满脸的血，像个发狂的野兽，着实可怖。

    “说话啊！”萧任南怒吼。

    老汉咽了咽唾沫，犹豫道：“清河郡主她、她遇害了啊。”

    “ 前面就有医馆，你要不要……”

    “胡说八道！”萧任南气息粗重，眼睛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

    老汉被萧任南吃人的眼神，吓的什么都不敢说了，胡乱把青菜装回筐，抱着跑了。

    短暂的恍惚，萧任南截住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我阿姐、萧漪，她没事，对不对？”

    萧任南的语气里带上了乞求。

    书生本来还想展示一下自己的风度，一听萧任南喊萧漪阿姐，他关切的话立马咽了回去。

    “我同窗知道清河郡主的消息，你在这等着，别乱跑，我马上就带他过来。”

    书生说完，直奔最近的衙门。

    萧漪遇害一事，是不是杨束做的，书生不清楚，但她的弟弟出现在会宁，必须控制住啊。

    一看就发狂了，指定要对皇家不利。

    “说啊！都是假的！”

    萧任南抓住一个又一个的人。

    癫狂的行为，吓停了路人的脚步，都远远避着他。

    “我阿姐没死，你们都在骗我！”

    萧任南指着众人，手不停变换方向，眼睛明显无法聚焦了。

    脚下一软，他重重跪趴在街心。

    “阿姐，秦国有阴谋，他们骗我说你遇害了。”萧任南嘴唇翕动，声音哑的听不清。

    “如此荒谬的谎言，我才不会信呢。”

    萧任南右手撑地，一次次软在地上，又一次次爬起来。

    “假的……假的……”

    萧任南喃喃着，他右脚上的布靴，不知何时掉了，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走。

    ……

    床榻上，萧漪蹙紧眉心，猛的睁开眼。

    坐在榻上，她呼吸凌乱。

    “想起什么了？”

    杨束站在窗边，没有过去，他垂下眼睑，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我弟弟萧任南。”萧漪揉着头，竭力回想。

    看她的表情越来越痛苦，杨束把她的手拿下来，“别想了，人活着，很安全。”

    “他是不是很不好？”萧漪声音很轻。

    杨束撇撇嘴，“半月前才纳的美妾，不知道多快活。”

    萧漪抬头看着杨束，透着怀疑。

    “你不信我？”

    杨束盯回去，萧漪是怀疑，他是直接盯犯人。

    如此强硬的态度，让萧漪茫然了。

    她的感觉错了？

    “泽儿跟和儿到了，你要瞧瞧？”杨束站起来，背对萧漪。

    “嗯。”萧漪难掩激动，没有母亲会不记得孩子的长相，但她却忘了，萧漪迫切的想看看萧泽跟萧和。

    “还有呢？”杨束语气越发疏离冷漠，哼了声。

    萧漪疑惑，“比如？”

    “你这样的人，居然也能有夫君！”

    瞧着杨束气急败坏的背影，萧漪轻轻眨了下眼，往男女方向想了想，她笑了出来。

    这是要她哄呢。

    真就别扭又傲娇的性子。

    ……

    偏房，杨宁摸了摸萧和的头，对他吃完一碗米糊的表现很满意。

    “爹爹。”

    见杨束进来，杨宁欢喜的扑上去。

    “娘说，一个人骑大马。”

    这是出发前，柳韵答应杨宁的。

    小姑娘虽然不喜欢读书，但架不住她在生活中悟性高，知道雇佣都是要给报酬的。

    “咿咿。”

    杨宁指着萧泽跟萧和，示意杨束看两人的手。

    肉乎乎的，一点没瘦。

    她的镖压的很成功。

    杨束抱起杨宁，在她脸蛋上亲了好几口。

    “宁儿，你听爹爹说……”

    杨宁两只手捂住了杨束的嘴，很严肃的“咿”了声，让杨束把她不喜欢的话咽回去。

    “君子、守、守诺！”

    杨宁认真咬字。

    杨束哭笑不得，学的这点知识，全用他跟柳韵身上了。

    柳韵也是敢答应，这哪是让宁儿骑大马，分明是准备要他的命。

    回去必须好好“拷问拷问”，是不是瞧上哪头野猪了。

    啧，得上十八样“刑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