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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骨仔_分节阅读_第5节
小说作者:李亮   内容大小:1101.52 KB   下载:反骨仔Txt下载   上传时间:2009-10-20 08:42:00   加入书签
?后脑凸起吗?你看那个人——”她轻轻一指,李响顺她手指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大桌人正喧哗饮酒,其中一人正背对二人而坐。那人文士打扮,后脑上头骨坟起,将帽子顶得都有些变形了。

叶杏道:“那他应该也是反骨之人了?你说他有什么野心?他有什么不容于人的?”李响沉吟道:“他应该有的……”叶杏截道:“好!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咱们就在这里暂住,你若是劝得他伤人坏事,行反骨之实——刀山火海,我随你去!”李响一愣,笑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叶杏笑盈盈地将酒杯举起,仰起头来,最后一滴酒在杯沿上踌躇片刻,滴落在她的嘴角。叶杏“呀”了一声,伸手一抹,道:“三天为限。”

两人正说话,忽然对面有人拍桌骂道:“臭要饭的!你他娘的在说什么呢?”只见在那文士的斜对面、同桌却有一条大汉乘醉站起,捋袖道:“臭得跟猪一样,大爷不来赶你,你却来撩拨祖宗。”

原来叶杏的手指在指向那文士时,却也顺带将一条直线上的大汉也指上了。那大汉正要寻事,见二人指点说笑,哪儿能放过?当即便过来挑衅。

那边桌上有人哄然叫好,却也有几人面面相觑,微变了脸色。

那反骨文士背对二人站起身来,隔桌拉扯道:“周兄、周兄……”那醉汉道:“舒先生你坐下!坐下!这事你别管啊!谁管我跟谁翻脸!”那文士期期艾艾,眼珠在双方身上乱转,终于坐了下来。

李响看一眼叶杏。叶杏似笑非笑,把玩着筷子,却把头低下了,表明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李响叹一口气,回过头来,拱手道:“这位朋友,我们方才谈话并未涉及尊驾。还望你不要多心,气着了自己。”叶杏低笑道:“脾气挺好啊。”

那醉汉却并不知好歹,看李响低调,更是得寸进尺,手端酒杯猛一口喝掉残酒,将杯一摔,骂道:“你娘的,老子明明听见你和这小娘皮嘀嘀咕咕说爷的坏话,这时不敢认了么?不带种的小子!”

这些无赖骂人尽往人父母身上招呼。李响自幼孤苦,便格外得不能忍受,这时手上青筋一蹦,笑道:“这位大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隔着那么远与人吃喝说笑,还能注意到我们两个闲人的举动,听到我们两个都没说过的坏话,这样的本事世间罕有,当真当得起一个字——”见这态度竟越发卑谦,那醉汉心中松懈,只顾在伙伴面前逞风,全没注意李响的最后一句,语气已变了味道。

只见李响双唇微张,舌顶齿缝,运足了气,清清楚楚说道:“贱!”他流浪三年,所受屈辱也算不少,本来涵养耐性已然进步了不少,可是这时找着叶杏,忽然间以前的方刚血气又回到身上。三年来委屈偷生、攒在心底的怨气,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出来,一腔血泼啦啦烧将起来,一边笑,一边翻脸。

那边桌上的人本以为他不敢顶撞,哪知这时竟率先发难,顿时全愣了。那醉汉反应稍慢,停了一下才回过味来,登时脸色紫里透黑,怒吼一声搬椅子捋袖子,就要扑上来。

忽然楼梯上有人叫:“那臭要饭的呢?胆子不小,敢在兰州城里抢食,反了他了!”人随声到,已有几个泼皮汉子抢上楼来。

他们几个上来,第一眼便瞅着那站着的醉汉。领头一个泼皮叫道:“哎呀,周七哥在这儿呢!七哥,有人在咱这地头上抢食吃,弟兄们说是上这来了……”他恰好瞅见李响,狞笑道,“在这儿呢!”

他抢步上来,手里一根铁尺“啪”地拍在桌上,怪笑道:“兄弟,胆子不小啊,来咱们这儿菩萨也不拜一拜,就敢吃贡。收成不错吧,馆子都能上了,给咱们分点儿红吧?”原来这一伙是本地勒索乞丐的地痞,特来找李响的晦气。

李响傻道:“什么收成?秋天了么?”那泼皮气道:“你没经关爷允许,就敢在这儿要饭,活腻味了不是!”他真当李响不懂事,正待动手教训,转眼却看见叶杏,登时色心大起,淫笑道:“看你傻乎乎的,这妹子却长得标致。算啦,大爷不和你计较,就让你妹子陪爷玩玩吧!”一伸手便搭住了叶杏的肩膀。

这回轮着李响低下头来,窃笑不已。叶杏哭笑不得,想不到自己一肚子邪火已憋了数日,如今竟有个不知死活的人冲上前来摸虎须。她心中恼怒,哪还客气,嫣然一笑,款款站起,轻轻伸出两臂,慢慢搭在那泼皮的肩上。

她这般反应,那泼皮登时色授魂与,半边身子都酥了,只道自己又帅又猛,不用强就有人送上门来。他回头与伙伴们挤眉弄眼、哈哈大笑,才笑两声,突然肩上一紧,身子被叶杏双手扳得向前一冲,下边叶杏膝盖早起,端端正正撞在他下体命根的要害之处。那笑声登时转为惨号。那泼皮蜷成个锅里虾米,倒在地上又翻又拱。

李响冷笑道:“叫得难听。要饭的你们都盘剥,给你个盘子舔舔!”

那泼皮也真怪,立刻不号了,只呜呜地叫。众人看时,只见这泼皮两腮尖尖鼓起,一张嘴扯得又阔又平,模样煞是可爱。原来方才那一刹那,李响已塞了个碟子进那泼皮口中。碟子边缘光滑,易进而难出,那泼皮又痛又急,又抓又吐,上下忙乱,竟是无论如何也弄不出来了。

这一下出其不意,围观的泼皮及那周七哥都是大惊。

周七哥叫道:“这人是来闹事的!弟兄们抄家伙!”锵锵声响,赶来的泼皮、大桌的顾客,倒有一半短刀袖棍铁尺在手,呼啦啦将李响叶杏围在当中。

李响环目四顾,道:“这就动刀子了?没王法了么?大庭广众乾坤朗朗的,要杀人么?你们也不怕人报官?”那周七哥狞笑道:“官?对啊!官——舒师爷。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你官府中人还是不要看见为好。你先请!回头我找你喝酒。”那反骨文士慌慌张张站起回身,把手乱摆:“周兄、周兄……”李响叶杏这才看清,这人岁数大约三十岁不到,长得白白净净,眉宇间尽是书卷气。

那周七哥喝道:“让你走就走,不然溅你一身血!刘大人那儿,回头我去交代。”舒师爷犹豫半晌,终于一跺脚,道:“你们……你们……多少也要有点儿分寸!”说完逃也似的下楼了。

叶杏眼望他的背影,叹气道:“官啊……真没骨气,这样的人你也说他有反骨?”那后一句自是在嘲弄李响。李响苦笑道:“我不知道呀!”他眼看一众无赖围拢,心中没底,道,“我已经三年没跟人动手了啊……”

再说那姓舒的秀才从楼上逃下,两条腿又酸又软,也不知是喝多了酒还是被吓坏了。他来到街上,猛地给阳光一晃,几乎站立不稳,踉踉跄跄地冲到街对面,勉强扶墙一站,只觉得腹内倒海翻江,“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

楼上那两个人如何了?他们怎么敢去与周七冲突?

舒秀才竭力勉强自己不要去想。周七等人在兰州城里欺行霸市已久,也算训练有素,当真动起手来还是有分寸的。前街的铁匠大周逆了金龙帮七爪堂的意思,关黑虎说要他的一手一脚,果然便是一手一脚,并未伤他性命。只要那两人不要强行反抗,到最后大概也就是一顿饱打吧。不会要他们的命,也不会落下残疾——只要他们别反抗。

舒秀才抬起头来,楼上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他几乎看到那两个外乡人被周七打得满脸是血、跪地求饶的样子,那种景象即使已经见过,也仍然令他喘不过来。舒秀才用力把自己从墙边推开,挣扎着正想离开……

突然间,“哐当”一声,那酒楼二层的门窗碎裂,一条人影倒飞而出,撞在栏杆上稍稍一停,正要站住,从门窗破洞中又飞出一条青影,单脚起处,正蹴在那人心口。那人怪叫一声,撞塌了围栏,扎手扎脚地飞上半空。

人还在空中,从那破洞里又射出一条灰影。只见这灰影速度好快,直在身后留下一道道残痕,闪电般追上先前那人,铁膝摆开,如泰山压顶,砰地磕在那人头上。那人如遭雷击,流星坠地般砸下地来。

舒秀才一闭眼,那人摔在地上扑通一声,哼哼叽叽地起不来。舒秀才心中一痛,不知是那二人中哪个遭了毒手。他闭着眼正待要走,忽然被人扳住了肩膀,那人森然道:“官老爷!舒先生!酒楼有人公然行凶,你就这么走了?”听声音,却不是周七。

舒秀才战战兢兢地睁开眼来,只见身前一人蓬头垢面,面如金纸,竟是方才酒楼上的乞丐。微风过处,那乞丐手脚上乱缠的难辨颜色的布条簌簌抖动着。

那乞丐烦躁道:“麻烦!”他右手仍扳着舒秀才的肩,左手却将垂下来的布条胡乱绕回腕上。原来方才舒秀才所见那灰影身后的残痕,却是这些布条了。

那乞丐一把抓住舒秀才,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当官的!你的朋友要打人杀人,你当没瞧见么?”舒秀才慌得把脸别开,不敢看他。那乞丐恨道:“我有功夫倒还没事。若是不会功夫,今日不怕死在他们手中?兰州城中,这便是你为官的王法么?”

舒秀才理亏,又有些害怕,脸色瞬息万变,道:“我……我……我……”却哪里能说出一句话来?身子更是发软,不知不觉已不是那人扳住他的肩头,而是那人将他提在手中了。

那乞丐咬牙道:“你怎样?你为什么要当官?你结交恶霸流氓,坐视歹人行凶,一见有事唯恐逃之不及——你为什么做官?你读的圣贤书哪儿去了?你现在的作为和盗贼何异?与畜生何异?”他越说越气,提着舒秀才又摇又晃,猛地一推,将秀才推倒在地,冷笑道,“唯唯诺诺、猥猥琐琐,人家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没个主见只看人脸色行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过来飞足欲踢,后边那青衫女子将他拉住了。

舒秀才脸羞得通红,在地上滚了一身的灰土,帽子也掉了,他慌慌张张地捡起来扣在头上,连滚带爬地逃了。

这边厢叶杏冷笑道:“响当当,你不是要劝他造反,怎么只顾骂他?莫不是你已经对他死心了?却也难怪,这人已给圣贤书、处世经、官场故事打磨平整,你怕是无处下嘴了。”

李响却目送舒秀才狼狈万状的背影,忽然微笑道:“不然,我正是因为他还有希望,我才这样骂他。”他回过头来,眼望叶杏,道:“他还没有变成一个废物,你知道,当我骂他的时候,他难过了!”

叶杏一愣,道:“哪又怎样?”

李响微笑道:“还知道心里疼,说明这个人……还没死呢。”

那方才被从楼上踢下来周七挣扎着撑起身,道:“你们……你们快死……”却被叶杏看也不看,反身一脚踢得平地旋转。

这时候的酒楼下,人们远远围着一个圈子,酒楼二层垮掉的栏杆晃晃悠悠提心吊胆地歪挂着,门窗破洞里有相互搀着的打手探头探脑地观望。街心上木屑纸屑杯碗狼藉,一条大汉浑身脚印地趴着,一个青衣女子与一个灰衣乞丐却兀自叉腰微笑。

“喂,响当当,接下来干点儿什么?”

“找个地方住吧。你该洗澡洗澡,该修面修面,野人似的。”

“男人嘛,粗犷……”

两个人嘻嘻哈哈扬长而去,打过该打的架,骂过该骂的人——

他们很开心,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舒秀才一口气跑出半条街,便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恰好旁边一条小巷,一头撞了进去,靠着墙一点一点地溜坐于地,只觉得一颗心就要跳出喉咙来。

方才那乞丐的折辱,这时回想起来,兀自觉得耳朵滚烫,气愤难平。

那人算个什么东西?说周七是恶霸流氓?他们不也是在当街斗殴?能把恶霸流氓打得满地找牙的,除了更狠的恶霸流氓还能是什么人?还说什么圣贤书?满口的污言秽语,只怕他读都没有读过!说什么百无一用?殊不闻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么?

舒秀才越想越恼,气愤愤地掸掉身上的尘土,整理衣冠,从小巷出来,往衙门走去。

他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人说三十而立,他如今身为兰州知府刘大人座下师爷,也算颇有所成。十年前他科举未果,便在家中办学授课,不久经人引见,进衙门做些文书公事。七年来谨小慎微,从未出错,两年前得刘大人青眼,成为亲信幕僚。虽然手中没有实权,可实则已成城内一号人物。这一路走来,颇有相识之人不时与他招呼,舒秀才不时拱手还礼,高声招呼朗声笑,在衙门里做事久了,这些表面文章早已习惯。

未几来到府衙,与值班的衙役打过招呼,来到刘大人书房,帮他处理些上下的文书。才一坐下,未呕尽的酒劲上涌,在腹中尽数化作了瞌睡,只困得他头沉如铁,太阳穴嘣嘣直跳。可是公务繁忙,唯有捏一捏眉心,泡一壶浓茶,强打精神继续下去。

将将看了一个时辰,将今日的大小文书打理完毕。才要歇歇,忽然刘大人急匆匆地赶来。舒秀才小吃一惊,今日大人的午睡怎的醒得早了?

却见刘大人气急败坏,喝道:“舒先生,中午你见着七爪堂的周七了?”

舒秀才慌忙答道:“是啊,大人不是让我与他多多走动,中午我们……”

刘大人怒道:“那周七被打,你也在场?你怎么不尽早跟我说一声?现在关黑虎着人来问,你怎么说?”

舒秀才脑中嗡的一声。这兰州城中,七爪堂的势力极大。堂主关黑虎本是外家高手兼亡命之徒,五年前于城中自立帮派,官府几番清剿,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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