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成塔,努力到一定的程度,才会有奇迹。
“除了唐璜说的那些,我猜驱蚊驱蚁的活儿,我也能做。”
“噗嗤”一声,南宫巧笑了出来;“嗤”的一声,乃是南宫思笑了半声,强行忍住了。
南宫瑾瞪他二弟一眼。
骆九风心中忽觉轻松,道:“我不爱杀人,以后绝不做什么杀手;我也不爱权术,因此不会去继承金龙。但是我的本事还在,力气还在,养活妻儿,总会有办法。”他开始微笑,“我打算今天就带南宫巧走,连夜往北方赶,先甩开铮剑盟的追兵。金龙帮现下必然大乱,但乱中取静,我们希望能不惊动任何人,到关外去。”
“然后你就带着我的女儿终老边陲?”
“南宫巧是水乡长大,一直在关外,我怕她受不了。过一两年,江湖局势稳了,或者我想明白我更该干什么了……我会带她回来。”
南宫瑾听他说话,面无表情,转而去问南宫巧:“他这么安排,你满意?”
南宫巧振奋道:“我想去看看大漠、羊群!”
南宫瑾皱起眉来,问南宫思道:“老二,你怎么看?”
南宫思面无表情笑嘻嘻,的道:“你的女儿,你说了算。”
南宫瑾气得直摇头,喃喃骂道:“好端端的闭关,却从天上掉下个女婿来。”
骆九风一愣,南宫巧羞得满脸通红。
唐璜笑道:“恭喜南宫庄主。”
骆九风这才明白过来。
南宫瑾骂道:“你的反应这样慢,将来要是在外面实在混不下去,就赶紧回来。南宫世家保护个晚辈,还不在话下。”
骆九风又喜又窘,南宫巧撒娇道:“爹!”
“女大不中留。,”南宫瑾挥手道,“既是你自己选的,你就自己去验证眼光吧。”
一对有情人,就此携手离去。外面是风是雨,是良辰美景是荆棘密布,便只有他二人自己面对了。
唐璜笑道:“南宫庄主开明。”
南宫瑾叹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不信骆九风,我信我女儿的眼光。”回头看一眼唐璜道,“据说你是他俩的媒人?”
唐璜失笑道:“我算吗?”
“唐门。唐璜。”南宫瑾道,“你是来求医的?”
“是。”唐璜微笑道,“二先生给我开出三个条件,托骆九风的福,我已完成两个。”
南宫瑾挥了挥手:“老二,给他治了吧。”
南宫思道:“好。”
唐璜喜出望外,道:“多谢,多谢!”
夕阳微风,南宫瑾站在石阶之上,奋力伸个懒腰,回头叫道:“老胡,老胡!反正也破关了,出来透口气吧!”
“咚咚”声响,一个拄拐的大头老者,慢慢走出门来,道:“小心三个多月的功夫,全都白费。到时候,你可交待不了。。”
“不是已经琢磨得差不多了么。”南宫瑾笑道,“来,我给你介绍,这位唐璜唐大侠,乃是蜀中唐门数得着的高手,你的针法,其实颇可和他切磋一下。”又对唐璜道,“这老头你应该也听说过,黄山芙蓉谷,鲁华佗胡瓢就是了。”
唐璜看着这老者,笑容在他脸上慢慢绽开。
“知道。”他笑道,“我当然知道。”
原来这世界真的存在奇迹。而我们所要的做的,只是努力让它来得更快而已。
(《番外三:驯悍记》完)
番外4:《天惊记》
楔子
“咚咚咚——”
沉沉的鼓声,贴地而来,顺着陶龙的脚爬上踝、膝、腰、腿、腹……终于漫过他的胸膛,将他的心脏死死裹住。
长街漫漫,两侧人家关门闭户,陶龙一手抚胸,跌跌撞撞,冲向长街尽头。
武器……武器!
“嗵”的一声,陶龙和身撞上庙门,庙门崩裂,整个垮了下来。陶龙重重摔进关帝庙,挣扎着欠身,往自己的心口猛捶一拳。
一口血猛地溅出,而他的心脏也因此恢复了跳动。
“你是什么人?”
庙里的韩老道披着水火道袍,提了一口长剑出来查看。陶龙森然回头,他瘦高身量,鹰眼狮颔,穿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褐色大氅,一向以冷酷剽悍闻名于江湖。可是这时滚了一身的土,唇角带血,蓬头乱发,实在已经没有一点风度。
韩老道吃了一惊,道:“陶……陶老板?”
陶龙两步跨来,劈手夺过道士的长剑。挥剑劈刺,掂量轻重,果然是不如自己的双刀合手,于是顺手一扔,冲进了“武显灵圣”的关帝神殿里。
韩老道慌张叫道:“陶老板、陶老板!”
却见陶龙已经跳上神台。关圣身后的周仓手里,那柄青龙偃月刀本是实打实的浑铁铸造。陶龙伸手抢夺,登时将周仓的双臂扯断。
韩老道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倒在地,叫道:“造孽,造孽啊!”
陶龙却已经红了眼睛,根本顾不上什么渎神大罪。就在供桌边上将那断臂磕碎,双手持刀,孤注一掷,回过头来,专等那杀手。
神殿大门洞开,月光从那照进来,清清楚楚的在地上画出一片下宽上窄的光亮。
“咚咚咚——”
鼓声轻了些,近了些,隐隐竟有轻佻讪笑之意。
陶龙刀头斜指,喝道:“小贼,有本事你就给爷爷出来!”
突然“空”的一声大响,便见一面大鼓从天而降,正落在庙门前。
那是一面朱漆大鼓,灰白的兽皮蒙面,鼓腰上上绘龙纹,下绘水纹,中间又有日月星辰,一对铁环。
月色下,一人懒洋洋落掌击鼓,把眼望向陶龙,和拍吟道:“随我来行,即刻启程。迷梦既退,黄泉路长。”
只见这人身形极为高瘦,赤裸上身,身上、头上都涂了白垩,就连头发都以白垩水打湿之后,纹丝不乱的盘紧,整个人因此白惨惨的瘮人。下穿一条黑色的滚裤,裤腿肥大如面口袋,只在双踝扎紧,露出细细的脚腕子,和一双赤足。裤腰似扎未扎,只松松垮垮的挂在他的胯上,倒像是这白人儿是从个大花盆里长出的支支楞楞的刺儿梅。
陶龙、韩老道都呆了。
一曲唱毕,那人便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两臂高伸,像是要把天上的星子摘下两颗,一条又细又软的长腰,则更显出十分的韧劲。
“陶龙,”这杀手的面目虽然无从辨认,但是声音却毫无疑问是属于一个年轻人的,“‘悦’记赌坊有二十一家分店,你这大老板真算得上是日进斗金了。”
“你要钱?开个价吧!”
“十注抽一,七分贵利,你赚这么多钱,却得有多少人在你的赌坊里倾家荡产?”
“你到底要多少?”陶龙将偃月刀斜举,“我交你这个朋友!”
“押房卖地,卖儿鬻妻。你做这样的买卖,真是缺德。”
“你开价啊!”
“我曾见过一家大小五口惨死。”那年轻人笑道,“因为丈夫在你的赌场输光了,又欠下重债,寻思无法翻本,便起了轻生之意。为了不让妻儿再留在世上受苦,他亲手将自己的妻儿杀死。”
“这不怪我……”陶龙呻吟一般分辩。
“五刀。”那年轻人的笑容,在惨白的一张脸上,仿佛是裂开的一种表情,“他六岁的儿子,拼命想逃,被他当头砍了五刀。”
“你放过我一次……”陶龙一瞬间只觉胯下发热 “我不开悦记了,所有家产,全都给你……”
——眼前这人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我与你言义,你却只与我谈利……”
那年轻人轻轻一击鼓,“咚”的一声,鼓像是赞同他似的,应和了一声。
“该杀!”
他突然在鼓缘上轻轻一敲,那面大鼓骤然离地而起,直撞向陶龙。陶龙已经严阵以待,眼前大鼓将至,恶狠狠一刀劈下——却突然眼前一花,不见了大鼓的踪影。
原来是那年轻人后发先至,又追到了大鼓之后,单手扣住鼓腰上的铁环,一拉一甩,让大鼓围着自己的身子,转了一个圈。
这一个圈,刚好就避开了陶龙劈下来的一刀。陶龙的偃月刀走空,劈在地上,虽然刀口无锋,却也将数块方砖劈成碎片。而那年轻人已乘机抢进他的空门,单手抡鼓如抡锤,劈头盖脑的砸在陶龙头上。
“轰”然一声巨响,鼓面撕开,鼓身裂成碎片。
陶龙满脸是血,头晕脑胀,跌跌撞撞斜退出去。偃月刀拖在地上,拉出好长一道火光。
“砰”,陶龙又撞上供桌。桌子如同纸糊的一般,腿断面儿折,发出半声闷响,塌做一堆。陶龙借力站住,猛力摇头,这才清醒了三分。一抬头,便见那年轻人已经冲到自己身前九尺。
陶龙大骇,一刀向来人的脸上劈来。那年轻人却只是稍稍一旋身,便让过了这一刀。他右脚踏向刀头,“锵”的一声,将那偃月刀踏得刀头深陷入土。
陶龙奋力抬刀,那年轻人的左脚却已抬起,一脚扫向他的额头。陶龙猛地卸力变力,将刀头沉下,刀柄翘起,恰好挡住了那记扫踢。
“啪”的一声,陶龙右手受到巨力震荡,后把松脱,刀鑚连同年轻人的脚尖一同撞在他的额角上。陶龙又一次横着踉跄出去,用力拄刀一撑,这才勉强站住。
“不要!”陶龙已是吓得魂飞胆裂,虽然大睁双目,却再无一物入眼,“不要杀我!”
“我这铁骷髅,可又饶过谁?”
那年轻人一口幻灭了陶龙最后的一个奢望,晃身追上,单手一翻,右掌上举。
“砰”的一声,大殿顶上已被无形掌力,击出一个破洞,木椽、瓦砾,无一落下,倒似破洞处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似的。
陶龙血流满面,将偃月刀横在胸前,拼命向前一推,刀头顿时展开一道覆盖丈许的青光。那年轻人举起的一掌劈下,便与刀光撞了个正着。
“噔!”偃月刀发出沉闷的一声,轻轻折断。那年轻人低头一纵身,竟从陶龙腋下穿过。他双手从自己的肩头反探过去,蜷指如钩,正正扣在陶龙双腋之下。陶龙大叫一声,半身酸麻。
“呼”的一身风响,他已被这年轻人举过头顶,抖鞭一般一甩,摔了出去。
一声巨响,陶龙又撞上庙中墙壁。那年轻人原地站着,高举双手,鲜血淋淋漓漓的顺着指缝淌下,原来在他的手已撕下陶龙腋下的两团血肉。
陶龙双臂软软垂下,放声惨叫。
年轻人笑道:“你惨叫的时候,这个世界是有公理的!”
两截偃月刀,都飞上半天,刀头的那一截先是在房顶上略微的插住了一下,终是太重,这时便重重落在陶龙的脚边,发出一声巨响。
陶龙看了一眼,既无力,也无胆再去拿。他头再被刚才撞了那么一下,血把脸都糊上了,喘息道:“你,你这个妖怪!”
年轻人十指交叉,双手反着扣住向天,再长长的伸个懒腰,道:“也只有妖,才能收你这样的恶人。”
他旋身一脚,正中陶龙的膝盖。赌坊大亨膝盖断折,重重跪倒。年轻人单脚在地上一搓一挑,那半截偃月刀跃起,落在他的手上。
“没……没有要赌的……”陶龙迷迷糊糊喘息道,“哪来的开赌的……没有‘悦’记,你以为……你以为那些赌鬼就不赌了?”
那年轻人神色不变,将偃月刀高高举起,道:“下辈子做好人啊!”
刀光闪过,钝刀在斩断脖颈之后,余势未歇,又在墙上出拉一道又深又长的弓形长弧。血溅起来,沿着那长弧浇下。
那年轻人侧头观望,兴致勃勃。把偃月刀一扔,便用手在墙上涂抹。未几,但见那白墙之上刀痕如骨,血痕如羽,渐渐画出一幅举张的巨大翅膀。
韩老道目瞪口呆,那年轻人便在口里哼着个不知名的小调,施施然出了大殿,眨眼间消失在朦朦月色之中。
第一章 父与子
狄涧右手握持一根藤条,轻轻敲击左手虎口,步入“风竹苑”,扑面而来的翠竹清香,顿时令他精神一振,怒火再高三尺。此地原本是狄家园林之中,景致最好、环境最优的一处,他专门将之分给儿子居住,为的就是陶冶其清雅风流的气质,可是十几年住下来,朽木难雕,阿斗难扶,那不听话的畜生,仍然是粗鄙过人,怪诞罕见。
石路蜿蜒,他来到儿子的房前。用藤条捅开房门,屋中凌乱,几件脏兮兮的衣服,蛇蜕似的扔在地上,透着廉价。空酒坛,几册摊开的古书被风翻动,簌簌作响。屋后竹林之中隐隐约约传来有一声没一声的鼓声。
狄涧收回藤条,眉头紧锁,寻声走去。
风竹苑以竹闻名,沿碎石甬道向前,修竹环绕,甬道蜿蜒,尽头却有一潭碧水,水中一块黑石。水是活水,黑石平坦如床,这时上边正打着赤膊坐着一人,双腿盘起,膝间夹着一面小鼓。他左手提着酒坛,右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小鼓,口中喃喃歌道:“凄凄冷清夜,逐梦唱《上邪》。夸父行千里,我志本高洁。浊世气自憋,孤身不可怯。看我鼓而歌,焚躯补天裂……”
狄涧一见他饮酒打鼓,便气不打一处来,脚一跺,纵身跃上黑石,才一落定,一鞭早起,藤条正正抽在那人肩上,“啪”的一下,那人疼得坐着就弹起老高。“咔”的一声,那人摔倒在地,左肘支撑,手里的酒坛拍碎在石上,右手举起来挡住头脸,蜷身收腿,动作熟极而流,全无反抗之意。
他越这么任凭宰割,狄涧就不由越发愤怒,一鞭一鞭的抽来,骂道:“喝喝喝,喝死你这畜生算了!”
那人伏倒在酒水与碎瓷片之中,虽被狄涧打得呲牙咧嘴,却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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