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叫,象所有嘴巴里有只死人手的正常人一样,不过现在她的声音已经不象刚才那么清晰就是了。
我快步走向前对腐尸说道:“别伤害她,暂时别。”这话其实是讲给那女人听的。只要俏皮话拿着揭发人,腐尸才不会听从我的指令呢。女人的眼睛张大了水汪汪地盯着我,充满了恶毒的愤怒。她三十出头,中等身材,不过非常苗条。被腐尸摁住的双手上都套着结实的指虎,好象随时要给身边的人来上一拳似的。我记得克里普奥兄弟的指节上也套着这么一副指虎。
“你好。”我对她说,“我想要求这位亲爱的腐尸先生把他的手从你的嘴里拿出来……要是你听话,我就保证他不会再放进去。好吗?”
她勉强地点了点头。“照他说的做。”俏皮话用揭发人轻轻拍着腐尸的大腿对他说道。腐尸慢慢地把手抽了出来,一面盯着女人以防她再想叫。不过从她目前脸上顽固的表情看来,先前的行为只是一时冲动。因为现在她正试图表现着她有多么坚强。“你们是什么人?”她咬牙切齿地问。
“我们没时间互道生平了,”我说,“你只要告诉我们一切,回答我们的问题就行。”
“要是我不答应,你们会把我喂腐尸?”
腐尸们露着尖牙瞧着她。可我摇摇头:“这太便宜你了。要是你不说,我就把你交给……这‘小孩’。”
“我?”他咽了口口水。
“就是他!”我转向那女人,“看上去象个笨头笨脑的小主位面佬,不是吗?要是有这个念头人的财产都是我的,那我早发了。因为他们现在都躺在小巷子里,死无全尸,一脸恐惧。好好看看他。真的有人看上去那么弱智吗?还是这只是一种笑里藏刀的伪装?”
“布特林……”哈泽坎想说什么,我马上打断了他。
“不!”我惊恐地叫着,在他面前缩成一团,“不要因为我泄露了您的秘密而惩罚我。请不要,主人,不……不……”我摔在他面前,男孩立刻下意识伸手扶我。他一碰到我的肩膀,我立刻喘息道:“天哪,疼死我了!”然后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求您,”俏皮话对那女人说,“求您了,尊敬的女士。您瞧,我是一个死亡者,对死亡并不陌生。可即使是我,面对这位年轻人向您的人所做的一切,也无法忍心看下去。他们说他折磨人的手段简直比地狱还要可怕。难道您没有听说过他吗?难道您没有听说过‘小孩’吗。”
我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象个白痴一样不住地呻吟——我愿意花一磅金子看那女人现在的表情,哈泽坎的也行。不过我希望这男孩不要演砸了这出好戏。要不是我这么恐吓她,可能真的要用刑才能让她吐露消息。到时候我们不但会耽误时间,发出巨大的响声,而且我还会有负罪感的。
哈泽坎小心地跨过我,接近女人。为了以防他搞乱我的计划,我呻吟得更大声了。“别让这些混蛋蒙住你,”他的印记城口音还算差强人意,“我真的不会伤害你。”
突然就在那时,哈泽坎变得叫人害怕起来。由于我躺在地板上,所以我只能看见他的靴子。可它是双我这辈子看见过的最可怕的靴子,骇人的情景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这双靴子残忍地踢着我、踩断了人们的骨头、踏碎孩子们的头颅、把他们的眼睛用鞋跟碾碎……
靴子走过断壁残垣,踏在一片焦土上。
靴子踩在死人的脸上,一个活口也不留。
和之前一样突然,哈泽坎又变回了一个年幼的主位面佬,那么地无辜,那么地丑陋:“你看见了吗?我不会伤害你。”
这次的呻吟不是假装出来的了。我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害怕地直抖,这种毫无理由的恐惧一定来自魔法——可能是为了使小家伙看起来可怕些,所以俏皮话或者是哈泽坎自己念动了某种咒语。但那却使一向镇静的我不寒而栗,我不得不问自己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幻觉:忽然围绕在哈泽坎身边恐怖的气息,还是他装模作样的外表。我真的了解他吗?一个主位面来的乡巴佬却拥有如此高超的魔法技能,这听起来合理吗?
“别让他过来!”女人叫道。
“我无权命令‘小孩’,”俏皮话说,“可如果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也许他会放你一条生路。”
“好吧,我说。”她说。
* * *
这个名叫米丽亚姆的女人知道的并不多。她只不过是印记城的一个流氓,专门向几个街区里的黑店收保护费:“要是你们不把银子交出来,我就放火烧了这地方。”十天前一个人给了她一大笔钱,叫她做三个月的打手。她答应了,这才来到了灰元素位面。
果然,这里就是奥娥娜前几天提到过的地方。这里没有空气,没有水分,只有一望无际的沙尘。谣传说末日卫士团在这个位面的某处有个根据地,因为这里正好是一块契合他们理念的不毛之地。不过我们现在却不是在那儿,米丽亚姆说这里叫做“玻璃蜘蛛”。玻璃指的是那些透明的墙壁,但是它们比普通的窗玻璃要坚固得多;至于蜘蛛,则是指这所建筑的形状。它由一个直径半里的圆形部分和向四周延展出去的八条走道组成,我们现在就在其中的一条里。此外,每条走廊的尽头都有一座传送门,可以通往多元宇宙的各个地方。不过最令人惊讶的是,玻璃蜘蛛是能够移动的。米丽亚姆说它的八条爪子能够在沙漠中踏出几里远,行走的速度比飞翔的老鹰还要快。就在不久前,它还以时速一百里的速度急驰了好几个星期。显然,现在它的旅程已经结束了。
可造这蜘蛛的目的是什么?又是谁造的?米丽亚姆不知道。她只知道十天前和她一起来的那些人的名字。还有她的顶头上司,那个在尸堆出现的卓尔精灵。既然他已经被腐尸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我们也就不麻烦问他的名讳了。而这位卓尔精灵的老板就是我们的老朋友漂白胡子,他的真名叫做派特里夫,来自一个冰天雪地的主物质位面。米丽亚姆记不得那个世界的名字了,好在我们也不想知道。(这里我必须提一下,那些所谓的冰雪世界往往也有绿洲、湖泊甚至是丛林。象派特里夫这样自称来自冰雪世界的家伙其实是住在一般的位面里,只不过他待的地方比较寒冷罢了。主物质位面佬都有强烈的地方主义,他们连自己的世界都知之甚少,更别说偌大的多元宇宙了。)他是权力中心的二把手,在他上面还有两个最高领导:一个自称“狐狸”的人类法师,不过米丽亚姆认为“笨蛋”这个称呼更为恰当。因为狐狸就象男人喜爱女人那样热爱着火,他往往能盯着火焰看上好几个小时,和火苗说话,摆出各种聆听的姿势,好象它们会回答似的。多亏了种类繁多的魔法,他这才能够触摸它们,沐浴着它们,象穿斗篷般站在里面。不用说,法庭里的火杖就是他造的,印记城组织总部的火灾也是他策划的。就连最初的破坏——门房精神病院的暴动,也是被监禁在守卫森严的牢房里的他逃出来后煽动的。帮他越狱的是这里另一个掌权者,一个叫做瑞薇的女人。她不是术士,事实上米丽亚姆说她憎恨术士,尽管她和狐狸相处得还不错。不过瑞薇仍然使用魔法,比如说读心术、千里传音什么的。
“哦,”哈泽坎说,“瑞薇一定是个心灵感应师。”
“你怎么知道的?”
“要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进行传送的?”他回答说,“我可不是魔法师。”
“我还以为你是的呢。”
“不。我是用意志改变事物的。”
嗯,要是哈泽坎的意志真能起作用,我对那些事物的期望也忒高了。
* * *
米丽亚姆不知道瑞薇和狐狸的真正目的,但他们一直以来都想找到埋在灰尘下的某样东西,这是肯定的。这件神秘的物体曾经被管理者奥娥娜的母亲,费莉丝·德瓦尔率领的探险队发掘出来过。这支队伍由印记城不同的组织成员组成,狐狸当时也是其中的一员。他们走遍了包括灰位面在内的许多世界,可最终却意外被传送到了灰色废墟里,被那里参加血腥战争的军队包围了起来。队伍的大多数成员在那次敌对冲突中丧了命。狐狸被邪恶的魔法击败,成了疯子。只有包括费莉丝在内的少数人逃出生天,把狐狸带回了印记城。自然,这些幸存着都向各自的组织汇报了一切,并且将探险过程以个人名义存了档。自从瑞薇把狐狸救出来后,他就把这些记录从各个组织的总部一一偷了出来,并且想依照上面的记载来寻找当时在灰位面发现但无法带走的某种宝藏。
米丽亚姆的叙述为我们带来了新的谜团,但这些问题都不是那么紧要。现在我们知道敌人有一个火魔法师狐狸,一个心灵感应师瑞薇,还有来自印记城的三教九流。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派特里夫和他的手下抓住了什么人,他把他们送到哪儿去?”
“瑞薇那儿,”米丽亚姆马上回答道,“她能通晓人的心灵,她能……改变你。当她和狐狸需要帮手的时候,他们就雇了两个第一流的梁上君子:窃盗。可问题是他们一个是吉斯彦克依人,一个是吉斯泽莱人,水火不容。可自打瑞薇和他们待了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就象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你也知道,她对他们的脑子动了手脚。”
“这真有可能吗?”我悄悄问哈泽坎。虽然向一个主位面佬求教非常没面子,可他是目前唯一一个心灵感应方面的权威。
“短时间改变人的意志很容易,”他轻声回答说,“可要永久性地保持却很难。托比叔叔曾经花了整整一天才让两个国王打消了停战的念头。当然他得先把他们的将军也搞定了,这浪费了他一点时间。”
“你叔叔……修改了人的意志?”我能想象自己把一张愁眉苦脸几笔就改成笑容满面的情形。托比叔叔是不是也能这么简单就做到这一点?瑞薇呢?要是她给人洗脑象我画画那么容易,那么亚斯敏……
“我们得去救人。”我说,“我们得马上把他们救出来。”
“哪儿能找到瑞薇?”俏皮话立即问道。
“她在下面一层,”米丽亚姆回答说,“我能带路。”
我看了一眼俏皮话,挑了挑眉毛。“我们不能相信她。”俏皮话显然明白了我的意思,“但另一方面,要么我们带上她,要么我们杀了她。只要她在我们掌握中,就有可能合作。”说着矮小的地精转向她,“知不知道要是你出卖我们,这些腐尸会怎么样?”
腐尸暧昧地看着她,可她却只是抬起了下巴。“我知道游戏规则,我会遵守的。”
“我相信她会的。”哈泽坎说,“让我来罩着她。”
他朝她笑了笑,就在这时他又叫人害怕起来。尽管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改变,但他的笑容却透出一股杀气,就象一个杀死自己亲生母亲的孩子那样冷酷。那张脸上充斥着孩童所能拥有的残忍:咒骂、欺凌、对昆虫和幼小的手足无情的折磨。
“你会乖乖的,对不对?”哈泽坎说着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那笑容仅仅是单纯的笑容,那张脸也只是主物质位面十八岁少年的脸。
可我看着却挺碜人。
“放心,”米丽亚姆喃喃地说着,“我什么都听你的。”她耷拉着脑袋,慢慢地走开,活象一只臣服在野狼前的丧家犬。
“这不就妥了。”男孩说,“咱们出发。”
* * *
两只腐尸在前面开路,我们跟在后面沿着走道一直向前走。下面被玻璃蜘蛛包围的圆形区域里,腐尸还在灰尘里费力地找着那件不知名的东西。我在寻思那玩意的大小:要是它只有一根针那么大,这工作得花上好几天;可如果那是象魔法书或者魔法剑这样坚硬的实物,那么很容易就会找到了。虽然说要搜索的地方不小,可参加搜索的腐尸也不少。不管怎么样,要是我们没能救出亚斯敏他们前,腐尸就找到了想找的东西,那我们就麻烦大了:因为决不会有人为了一件没有价值的东西这样大费周章的。
不久,我们来到了蜘蛛的下一个腿部关节。和之前的那个一样,这里也堆满了家具。唯一不同的是在房间的中央,一条生铁铸的旋梯延伸到下一层。尽管暴露在外面,但是梯子却非常光滑,看不到一星锈迹。要不是每天都有一个排的腐尸用砂纸擦拭,就是有某种魔法在起作用。我打赌是魔法,因为这地方看上去虽然古老,但却保养得非常好,仿佛它是永垂不朽的一般。
米丽亚姆示意我们该从这儿下去。俏皮话拦住了她,派了两只腐尸先去打探了一下情况。它们回来的时候露着利齿咝咝地笑着,那轻松的姿势说明下面没有敌人埋伏。我们重整了一下队形,几只腐尸负责开路和殿后,其余的围着米丽亚姆。然后我们开始往下爬。
我一到下面就远远地听到了阵阵轰鸣。几秒钟后我才想起在哪儿听到过这种声音:女神大钟,就隔着议会厅没几条街。我是在一次游览中爬上那高高耸立的钟楼的,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7页 当前第
15页
目录 上一页 ← 15/47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