衫答道:“玲珑姑娘说,表少爷明日公审。”
“公审?”上官敏华微微惊奇。转而又道,“你去安排,本姑娘要下山。”
静衫惊得脸色刷白,又似一副要送命的可怕模样。上官敏华向她转了回眼珠子,静衫咬咬牙,头一摆,脚一跺说她去安排。上官敏华耸耸肩,早听话多好。
翌日卯时许,静衫将上官敏华叫起,给她穿上灰色的圆领形衩衣,乌皮六缝靴,戴紧齐软幞头,扮成有钱人家的侍卫,就着未明的星夜,闯过西山步兵校营匆匆向都城前进。辰时正,西城门打开,静衫拿了两块牌子给守卫,校验者把路引与文书仔细比对,过三关后,手一挥,两人混入大都。
是时,附近地街道都已封锁,严格控制行人走动。
刚转东街,玲珑安排的人与两人交错而过,静衫手中多了一纸条,看完后,她道:“静华公子,丹鹤楼的猛龙过江已备下。”
上官敏华唔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丹鹤楼后门,悄悄步入二楼定好的厢房。透过纱窗,诺大的大理寺广场展现在两人眼前,骠骑营的人把大理寺护得个水泄不通,十里长街上,围观的学子、商人等老百姓在指定的地方围集,不少人伸长了脖子望向街的尽头。
皇帝与囚犯未到,静衫很紧张,在屋子里不停踱步。上官敏华拿起茶碗,轻轻地揭盖品尝。寂静中,猛然传来锣鼓喧天声,群众不住地喊:“来了,快看,黄顶子来了。”
静衫立即扑到窗台子上,欲一睹皇帝真容,和楼下地群众一样喳呼后失望不已。上官敏华沉着地坐在椅子上,悠然地喝茶,不过,她自己知道她把肩膀挺得太直了,隐隐有些生疼。
不一会儿,传来衙役哄亮威武的声音,上官舍出庭,遥遥传来他的大呼声:“臣上官舍叩见吾皇!”
“哇!”围观者一起发出动容地惊呼声,静衫非常兴奋,不停地向上官敏华转诉她听到的话:“这个大官一袭白衫,面圣时披头散发,既不喊冤,也不求饶,对大理寺卿也没有下跪,对那些指控他盖不承认,如此狂妄放肆,皇帝还给他机会自辩。”
“原来这位大官叫上官舍,他就是那个鼎鼎大名地布衣卿相啊。”
“他给老百姓干了不少实事好事,怎么就关进天牢了?”
“布衣卿相真地很狂!”
“开始了,他说:他做事凭良心,皇帝要求百官勤政爱民,他自上任后战战兢兢片刻不敢松懈,他要使吏治清明,他要天下大同,若这也有罪,那他宁以吾血荐轩辕!”
上官敏华一惊,失态站了起来,拳头不自觉地捏紧,放在胸前,皇帝会怎么判?
“宁以吾血荐轩辕!”“布衣卿相无罪!”“当官要为民作主!”“吾以吾血荐轩辕!”
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应声,声浪一阵盖过一阵,上官敏华手中茶碗一翻,差点掉到地上。老狐狸这一手玩得漂亮!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激动地心情平复下来,她缓缓坐定,轻轻地抿了口冷掉的茶水,随手放到茶几上,道:“走吧。”
“等等,还没有完呢,”静衫粘在窗上不肯动,继续实况转播,“有人冲进去了,听说是公主,是大周公主,她向皇帝求情。。。成了,上官小姐,成了,皇帝成全了公主和布衣卿相,不但宣布布衣卿相无罪,还把公主许给他,布衣卿相做驸马了,他要做驸马了!太好了,布衣卿相不用死了。
静衫就和东大街围观的群众一样兴奋,不停地喳呼,上官敏华的手绢拧成一股绳,皇帝这手玩得更漂亮。上官舍,经历过这次官场黑暗洗礼,但愿他还记得自己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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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转角〗
后面就是整个上官家族与皇帝的较量,那与自己已无关系。骆城,美丽的骆城,她要去骆城。上官敏华微微一笑,不理会静衫,既镇静又沉着地拉开门栓,很自然地走出门廊。
走廊上悄无声息,上官敏华难得全身放松,微微笑起来,眼前所见似乎都带上了光,她脚步轻快,快速转过弯角。
冷不丁,与转角的客人打个照面正着。
周承熙打先,任复秋等人走在后面,仍在激烈地讨论上官诚侥幸赢得一局背后的深意。
“就这样还给他翻盘,老狐狸的忍功长劲不少!”“上官舍早就是一个弃卒,谁都没放在眼里,没想到老狐狸不要儿子也要保住外侄。”“娘的逼,就差那么一点,上官舍一死,我看老狐狸救不救他儿子!”
周承熙停下步子,拧眉向她打量几番。看到对面七皇子派,上官敏华无言以对。她无视周承熙疑惑的神情,脸色不变地经过他们身旁,向后门楼梯走去。
“贱骨头?”路过少年时,她听得周承熙试探性地叫道。
上官敏华心里抖了抖,当然,她没有吭声,继续行进。任复秋等人也停下讨论,回首打量这个神似的人。五人纵然疑惑,也不过觉得神似而已。
蓦地,过廊上传来女子哄亮的嗓门,大叫道:“上官小姐,你去哪里,等等我。”
闻声,走到楼梯口的上官敏华,一个踉跄。几乎就要撞墙,抬起的步子怎么也踩不下去。
“哈哈骨头,你真是找了个好帮手。”周承熙笑得几乎喘不过气。尽管如此,他的眼神依然如凶兽般残酷与冰冷。他对跑出来的静衫,和善地提醒道,“还不快将上官小姐请回白云庵,别让静云师太久等。”
“是,是。”静衫忙不迭地点头。“上官小姐,贫尼再也不敢了,请您大人大量,饶静衫一次。”
上官敏华缓缓转过头,笑容实在扭曲得不成形,没有说一句话,静衫浑身抖得像筛糠,周承熙见之,兴奋得全身惊挛。或冷静或凶残地眼眸双双对视。周承熙的眼瞳在冷冷地收缩,上官敏华忽尔笑起来,双手交握。轻勾唇角,道:“把他们拦下。便还尔自由。”
静衫眼睛发亮。兴奋地扭扭手腕,江一流与洛生撂起长摆。两人身形微晃,拦在周承熙之前,他们眼光凶狠,虎目直视静衫。这白云庵的女尼当日干地是何勾当,做的是何营生,手上功夫如何,他们自是晓得,紧张在所难免。
周承熙轻忽地表情慢慢变得僵硬,好像上官敏华头上生了两只角似的。他冷冷道:“你敢杀人?”
上官敏华冲静衫挑挑眉,转过头,慢悠悠地下楼。周承熙怒吼一声,招呼了任复秋等人去抓人,静衫大喝一声,乒乒乓乓数人以肉搏缠斗。
待她走出大堂,街上行人交织,街头巷尾到处飘散着那句名言:吾以吾血荐轩辕。辩明方向后,上官敏华混入人群,不紧不慢地向城门走去。待西山城门遥遥在望,她抬起头,眯眼看了看灿烂的阳光,这座古城毫无留恋之处。“路引!”守城的士兵很尽责,轮到上官敏华时,伸手要过关文书。上官敏华慢吞吞地递上路引,守兵比对一番,大手一挥:“通行。”
与此同时,一句“拦住她!”石破天惊般响起。刷地一声,守兵的两根长矛交错,拦住她地去路,身后还传来脚步整齐的护卫呦喝声,路人纷纷避走。上官敏华恨恨地捏了捏拳头,转过身,五十骠骑营人马分列道路两旁,周承熙这厮满面凶狠,正一瘸一拐地向城门走来。
走近时,上官敏华见他下颔处乌黑,唇角见血,身上多处擦伤,不觉可惜。周承熙笑得狰狞,上官敏华暗忖这人又要用何手段招待她?
周承熙停在她之前许久,望着上官敏华的眼神越来越冷,也越来越血腥。上官敏华不惊不动,待任复秋等人鼻青脸肿地赶来,见两人又是冷视不语,放慢脚步,走到周承熙之后。
“殿下?”洛生轻轻地提醒。
周承熙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任复秋等人走近,他扭了扭脖子,收回视线,狞笑道:“来人,送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骠骑营的领队应声领命,大踏步走到她面前,躬身请她跟他们走。在权衡利弊得失之后,上官敏华回到了西山白云庵。未几,山下的步校营人马换成骠骑营的高手。
静衫浑身是血地被送回来,伤养好后,这个壮挺的女子像改性似地,寸步不离上官敏华,对她愈发恭敬,只字不提当日受了什么罪。
上官敏华扫她几眼,便不再理会。净日拄着下巴,拿着小团扇,望着那块垦出来荒地,思考一个问题:毛芋怎么还不长出来?
二月匆匆而逝,地里的作物都结出花生米大小地块茎来。上官敏华面上笑意日盛,丝毫不见被监拘的烦躁与凄惨,这让来接她回府的老狐狸既欣慰又愤怒,她地美人娘亲一见她,未语泪先流。
玲珑眼眶发红,取了花钗礼服与帷帽,将上官敏华打扮妥当,送上马车。路上,她问玲珑何以提前半旬?昨日亥时,婉仪娘娘诞一龙子,圣上大赦天下。”
“哦?”上官敏华心中真是惊涛骇浪澎湃起,甘泉宫那位竟然输了这一局,皇帝难道真要立上官家的女子为后?没有更多地消息,她也无从判断,心中疑惑只能先放放。
回府拂艾叶熏香去除晦气后,上官敏华又到诸位长辈家转一圈。上官老夫人将她抱在怀里,摸着她头顶半截拇指长地短发,老泪垂涕,疼惜孙女吃苦,指着上官诚痛骂他无能。
上官诚喏应,老夫人又道:“真是欺人太甚,晋山王那闺女呢?”马上有人告诉她,周泠留守尚书府,未够格来此。老夫人对旁人道:“上官家没这样的媳妇!不敬尊长,不恃姑幼,无德无品,连圣上都不容多见,老九,你回去告诉她,自请回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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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硝烟〗
上官锦华匆匆赶到庭院,仍未能挽回周泠的命运。他不自在地转了个身,脸色清冷,问道:“老祖宗怎地发如此大火?”
“看看你那媳妇做下的好事!”老夫人怒意未消,让人看看上官府的小姐受了多大的委屈。
上官敏华无色起身,任由上官锦华打量。上官锦华初时极为震惊,随即又敛住情绪,压低了声音道:“老祖宗息怒,甘泉宫那位心腹不日即除,念在泠儿立此大功,还请老祖宗宽恕。”
上官老夫人微吟,低头问孙女儿:“敏儿如何看?”
上官敏华呵呵一笑,揽住老夫人的胳膊,撒娇道:“老祖宗,敏儿觉得短发很凉快,晚上睡觉一点也不闷热哩。”
上官老夫人怜惜地抚了抚她的短发,道:“谁家女儿不爱俏,”她抬头对上官锦华道,“鞭笞三十,贬作妾吧。”
上官锦华拱手垂首,待他退下,上官老夫人将旁人全数遣走,上官敏华跟着美人娘亲,踏出房门,隐隐听到老夫人气势惊人不减当年,老当益壮地吼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容轻易损毁,割发尤如断头。上官家的颜面不容半点损失,子信,忍耐是有限度的!”
再后面,她没有听到,甘泉宫那位大抵会很倒霉。
回府后,柳子厚得了信,赶来她的小院,并未进屋。上官敏华戴上披肩,招手让他进来。柳子厚既兴奋又激动,拍着胸脯儿说他一日不忘她的嘱咐,天天练武。还报名参加了这次的征兵。一会儿说那些新人是如何地不经拼打,又得意地笑,说自己打了多少场擂台。场场得胜,他要做最威风的武状元。给他的小姐长脸。
上官敏华浅浅微笑,耐心地听他唠叨。玲珑在旁不住向他打眼色,柳子厚摸了摸脑袋,憨厚地笑道:“小姐,仆去取冰镇莲蓉汤。”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待他身影消失,上官敏华敛了笑意,问道:“这征兵何解?”玲珑声音低落,答道:“大周丢了驻马滩。”
“什么!”上官敏华差点跳起来,她几乎不能相信,她地追爱之旅未展开,就要先做亡国奴!
驻马滩,北临漠漠族边界,由甘泉宫皇后的娘家兄弟驻守。大周二成精兵尽成于此,是北方重镇之一。
据玲珑解释,甘泉宫那位女主人失势。盖因为她的兄弟勾结北方漠漠族,将驻马滩拱手让出;连白太妃也受牵连。无人能保她地后位。
上官敏华冷笑。怎么可能?莫说甘皇后与北族无甚关联,就是皇帝本人也不容驻马滩有所闪失。才遣皇后本家的亲皇派驻守该地。晋山王那派真是胆大包了天!
也有说朝庭有人将布军图盗于北方漠漠族,使得驻马滩丢失,并嫁祸于甘氏一族。此时,朝中以周承熙为首地主战派占上风,皇帝下令各地招集壮丁,赶赴北部前线支援万里将军,夺回驻马滩。
就不知皇帝与老狐狸又准备拿驻马滩一事做何文章?
军权!
除了军权别无他解,上官敏华的心忽而扑通扑通地跳,忽而隐隐冰冷得生疼。军政她并不懂,可她懂得秦关月的勃勃野心----尤如现代军工厂般的铸币司里有傲视群雄的国家机器。
上官敏华想通彻后,缓住了心神,坐下来,慢慢地释然。甘皇后被贬,宫中上官雪华一枝独大,既挫倒上官派,又保亲妹荣耀,锦绣无双公子名不虚传,然则帝师之名更胜一筹,真正身居庙堂之间,决胜千里之外。
这时,柳子厚端着托盘大步跑进来,黝黑地小脸蛋上汗珠点点,满眼亮光。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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