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近日里最忙的,还是灵犀丫头,整日地不见踪影,公主病成这样了,也是匆匆瞧上一眼就走。”
琢禾心里细细回想,似乎从病了之后便没怎么见过灵犀,想来应该是缠着她的竹子哥哥,算了,这没良心的小丫头,也不必管她!
念画接过空碗,又笑道:“公主这会倒是精神了,要不要念画陪公主去走一走?”
琢禾站起身子,活动了下筋骨,果然有些酸涩,看着念画眼下的一片青紫,心疼道:“不必了,我自己出去逛逛就好,念画这几日忙着照顾我也该累了,下去歇息吧。”
念画已是几日没睡过整觉,早已有些撑不住,便也不再勉强,看着琢禾慢悠悠地走出了宝蝉阁,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秋日的御花园虽繁花已败,但成片的红枫却让人沉溺其中,无酒自醉。
琢禾沿着两旁的红枫,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直到道路变得越来越偏僻,且再也无路过的宫女太监,这才让琢禾察觉不对劲了,忙转回身往回走着,可是太多的岔路,她早已记不清是哪个方向。正在焦急异常时,忽然看见前方树下立着一个熟悉的背影,她心中一喜,刚想小跑过去,却在看到另一个高大的身影时,生生地止住了脚步,躲入一旁的树丛。
前方的二人谈话声虽不是十分清晰,却也能勉强听懂一二,然而当断断续续的对话传进琢禾的耳内,她却是更加地惊魂不定。
“太子殿下,公主并未……疑心……”灵犀恭敬地低着头,而太子则负手站在她的面前,凤目微眯,似是陷入了沉思。
灵犀见太子不语,便又继续道:“云清言……医术……”
太子忽然敛去一脸的阴沉,温和地笑了笑:“皇弟怕是也……灵犀若是……我定会……不辜负于你。”
灵犀的脸上一片羞涩,头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灵犀不敢……自当尽力……日后……莫要忘记……”
琢禾紧紧地捂住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心中又惊又疑。猛地睁大双眼,看着一脸娇羞的灵犀被太子缓缓地拥入怀里。她低下头不敢再看,长睫下垂遮住了满眼的痛楚迷离。
怎会……怎会……
灵犀向来单纯活泼,怎会出卖自己?灵犀最喜欢的是小竹子,怎会在太子的怀中娇笑?曾经她们是最好的姐妹,曾经她们一起设想过三年之后的快乐生活,曾经她们说好要在紫夏国一同进退。她怎么会背叛自己?她怎么会将自己的安危置于不顾,转而投向太子?
是不是自己又睡着了?或许,这一切只是一个梦?
琢禾狠狠地咬着自己的手指,直到一股腥甜弥漫在口中,打破了她最后的一点幻想。她不敢相信,她真的不敢相信……琢禾并未松开自己的手指,眼眶也慢慢地红了,没想到,她前世今生这许多年,竟还会栽在小丫头的手里,是她大意了,是她大意了……想来,那偏殿的一晚,应是太子刻意陷害。
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抬眸看去,刚刚还在卿卿我我的二人,现今已不见踪影。琢禾微喘着气,颤颤地重新站起来,身影如秋日挂于树间摇摇欲坠的叶子般摇晃着,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
琢禾轻轻眨了眨双眸,长长的睫毛抖动着,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摔碎在绯色的衣襟上,绽出一朵暗红色小花,犹如细针刺过胸口而渗出的一滴已干涸的血迹。
而刚才琢禾藏身的树丛后方,响起一阵轻微的婆娑声。两个颀长身影从树上一跃而下,其中紫夏璟池一身冰蓝色长袍,绝美翩跹的身姿,看着琢禾远去的背影浅浅一笑,只是这笑容中却比平时多了一丝惆怅与不解。
“残照,你说为何阿琢会如此伤心?”紫夏璟池淡然问道。
依旧是一身黑衣的残照看着紫夏璟池,眉宇间隐含忧思,轻声道:“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又怎会不伤心?门主从未如此关心过一个女子,这次为何……”
紫夏璟池眉间轻挑,似是听见了世上最可笑的话语,“关心?残照,你这个词可用得不太恰当。我只不过是对她颇有些兴趣,且又有些利用价值,才会如此。”
残照低头,“是,残照失言了。门主,这便是公主这几日所食的药方,已细细检查过,并未有何不妥。”
紫夏璟池收回视线,接过残照手中的白纸,粗粗浏览了一番,却是发出一声轻笑。
残照疑惑地抬头:“门主?”
紫夏璟池笑道:“这药方倒是不错,只是残照,你方才没有闻到公主身上的香味么?”
残照面色一凌,“莫非……是否让暗七暗中阻止?”
紫夏璟池唇边笑意更深,“阻止?为何?”
阿琢啊阿琢,那赌约,怕是你太过自信了……
作者有话要说:是这样的,某九把时间改了一下,大家注意。
琢禾还未去紫夏的时候是十三岁,五年的约定改为三年,也就是说琢禾十六岁便能回国。
最后,扭扭···表BW····
恍然一梦别昨昔(五)
夜未央,月光皎皎,只有廊外的几盏宫灯,微微亮着。
紫夏璟池安静地坐在床头,嘴角的笑意柔和似水,从窗格透进的月华射进墨玉般的双眸,折射出绮丽且妖冶的清辉。视线专注地凝视着床上的琢禾,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地抚摸着琢禾的脸颊,眼中透着自己也未意识到的困惑。
琢禾面色疲惫,睡得不甚安稳。随着紫夏璟池指尖轻轻地移动,忍不住皱了皱眉,嘟哝了几句,将脸侧到里边。紫夏璟池看得好笑,俯身过去,食指与拇指放在琢禾的鼻翼两侧,微微一用力。
气息一时不畅,本就未睡熟的琢禾猛睁开眼,用力吸了两口气,一巴掌拍掉夹着自己鼻子的手指。
乍眼见到自己的床头多了个人,琢禾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便装作无事般半坐起来,裹紧了被子往床的内侧靠了靠。
紫夏璟池收回手指,眸中兴味十足,“我还以为阿琢会尖叫,没想到竟是这般反应。”
琢禾翻了个白眼,“二皇子,你我都是明白人。这周围除了四人,其他皆是你或太子的耳目。我若尖叫,他们还未来得及赶到,定会被你的人拦下。救不了我不说,还要白白赔上自己的清誉,岂不是太划不来!”
紫夏璟池唇角一勾,又一脸哀怨道:“可是阿琢,你我已有一月未见,怎的见到我一点也不惊喜?是不是没有想我?”
琢禾斜眼打量了半晌,点了点头,“‘惊’倒是有,这‘喜’就不知从何而来。”
紫夏璟池瞪着琢禾平静无波的双眸,委屈道:“阿琢可真是无情,那日在偏殿将我吃干抹净,这转眼就给我脸色看,枉费我一直惦记于你。即便每日被你那清言哥哥拦在阁外,也毫无怨言,仍是心甘情愿地吃这闭门羹。万万没想到阿琢竟不曾将我放于心上,真是吾心甚凉!”
琢禾回想起当日的情形,脸微微泛红,暗自懊恼:“你……你胡说!我哪有将你吃干抹净?!分明……分明是你不知羞耻,想轻薄于我!我告诉你,若你敢在清言哥哥面前提一个字,我便……便让你后悔来到这人世上!”
紫夏璟池低低一笑,眼中也有暖意浮现,“若是阿琢日后事事都依着我,我便不去告诉云清言,阿琢的唇尝起来是何等的美味……”
琢禾点头如捣蒜:妖孽,我暂且从了你……
紫夏璟池凤目一转,拿着手中的折扇轻敲了下琢禾的脑袋,佯装愠怒道:“这第一件须依着我的事,便是阿琢今后不可离我这般远,见了我也不许躲躲闪闪,可曾记住了?!”
琢禾玉容紧绷,万分不甘地点点头,将身子往外侧挪了挪。
紫夏璟池这才满意一笑,站起身子,吩咐道:“夜已深,阿琢好生歇息,我一得空便来探望阿琢,可好?”
琢禾依旧点头,顺从地躺在床上,闭上双眼开始睡觉。
紫夏璟池见琢禾如此乖顺,心情大好一片,俯下身子理了理琢禾的长发,情不自禁地在额上印下轻轻柔柔的一个细吻。绣着金丝的袖口拂过窗格,足尖一点,越过窗户朝宝蝉阁外飞去,待纵身隐入暗林之中,眼神已是阴冷的可怕。
琢禾听闻房中再无异响,试探着缓缓睁开双眸,果然紫夏璟池已不见踪影,蓦地松了口气。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用手背狠狠地蹭着自己的额头,直到红得发烫才停手,眸中一片厌恶之色,却又似有几分羞赧夹杂其中。再看看窗外的天空,天边已有淡淡的亮光升起,琢禾心中怒斥这扰人睡眠的妖孽,而脑袋又昏昏沉沉起来,恍惚着又坠入了黑暗。
梦中一片昏暗,光与影交织着,似有若无的气息憋闷在胸口,惶惶然不知有何种情绪埋葬于心底。
琢禾站在抚琴阁外,琴声悲悲切切飘荡在空中,纠葛着人的心。哀伤,彷徨,怨恨,挣扎,纷纷扰扰,凌凌乱乱。
抚琴阁一如往常般一尘不染,而阁外的梨花未绽,秋风萧瑟,多了一份萧条与清冷。
周围的一切都漂浮着,不甚真切,却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引诱着琢禾一步一步地朝里面走去。她定定地站于窗外,屋内梅子青香炉内,依旧香烟袅袅。少年依旧一袭白袍,坐于古琴旁,清雅如仙。一旁的女童娇俏可爱,容颜未开,却已是诱人心魄。
琢禾怔怔地看着二人,心中似有亮光划过,却快得无法抓住。
女童捧腮娇笑,“云哥哥的琴技甚好,日后叫阿琢抚琴可好?”
云清言微微一笑,眸中的冰霜也慢慢化去,“云哥哥怎敢不答应阿琢,阿琢想怎样,云哥哥都依着阿琢。”
女童笑靥如花,云清言侧脸看向窗外,望着屋外的梨树怔然发呆,眸光一时复杂无比闪过种种情绪。恰正面对于云清言的琢禾,却从那双炯炯发光的眼眸中,看出了深刻的憎恶与仇恨,万般的隐忍,只待一时的爆发。
琢禾惊急了,忽然间脑中一片混乱,天地不住地盘旋,胸口一阵刺痛,使得她不得不蹲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却仍觉得被什么哽住了喉,脸一时涨的通红。
梨花未开……少女尚幼……
她想起来了……
琢禾抱头蹲在地上,这根本不是她初见云清言的画面,她犹记得那日的梨花翩跹,少年唇边无笑,眼神如玉石般清冷。脑海中似有一幅幅的画面闪过,一句句或许陌生或许熟悉的话语硬生生地钻入脑中,剧烈的疼痛啃噬着她的心。
云清言,你教我抚琴好不好……
云哥哥的琴技甚好,日后叫阿琢抚琴可好……
清言哥哥为何从来不笑……
云哥哥笑起来真好看,比阿琢还要好看,阿琢想日日见到云哥哥这般笑……
清言哥哥,可是害羞了……
云哥哥你莫要恼,阿琢是因为喜欢云哥哥才亲了云哥哥……
云哥哥,明日与阿琢一道去放风筝可好……
云哥哥对阿琢这般好,阿琢日后嫁给云哥哥,好不好……
云哥哥……
云哥哥……
声音渐渐变弱,原先稚嫩的童音也慢慢变成了少女清婉的柔声。琢禾的胸口的疼痛也在缓缓地减少,她深呼了口气,站直了身子,却发现自己的周围被一片浓重的白雾包围,只有前方有一道淡淡的亮光闪现。
琢禾在白雾中行走摸索着,渐渐朝亮光处走去,又有悲切的琴音响起,似悲似怒,似不舍似哀伤,声声地打在琢禾的心口,撩拨起深处的一缕缕绝望。不知为何,越靠近亮光,琢禾身上的衣服便愈加潮湿,整个身子都是湿漉漉的,脸上还有水珠滚落,似是一连串冰冷的泪水,在雾气中蒸发不见。
当她一脚跨入亮源,身后的白雾统统消散不见,周围的情景慢慢变得清晰。只见她站在房间中央,正前方是一张熟悉的床铺,少女静静地躺在床上,房内人来人往,念画与灵犀伏在床头,泪盈眼眶,她却仍是独自沉睡着。
琢禾走至床头,默默地看着床上的自己。惨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悲伤,眉头深深地皱着,嘴唇微张似有一丝不敢置信。琢禾甚至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冰冷的池水,无法呼吸的恐惧,看着自己的生命在水中挣扎的绝望。
告诉我,究竟是谁害的你?究竟是谁如此恨你?为何在死亡的阴影之下,你的心中最多的却不是失去生命的痛楚,你的不甘不是因为被夺去的呼吸,你的无助不是因为再也感觉不到温暖的害怕。
我知道,你也在恨;我知道,你想活下去……
可是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恨什么……
你告诉我,告诉我……
是谁,是谁在我的耳边轻唤?那声音如此地温柔,如此的小心翼翼,像是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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