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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锦_分节阅读_第5节
小说作者:沐非   内容大小:878.73 KB   下载:帝锦Txt下载   上传时间:2009-03-10 07:14:00   加入书签
一皱,想了她的身世,于是强笑道:“真是神乎其技……”

他命人拿了赏赐,又唤过别的舞姬,“绿腰”之后,又舞“霓裳”,堂上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

如此欢宴,到了中夜,众人的酒意也有了十分,场中略见稀疏。徐绩瞥了眼两旁,只见正室云氏目光阴郁,不发一言,侧室沈氏却是娇媚轻笑着,正转头与潞国公夫人低语着什么。

他咳了一声,再不愿去管这些明争暗斗,满心里想的,却是方才那轻轻掌声——

难道“他”也对这亡国公主有兴趣吗?

也许,这是一个平步青云的好机会……

然而观此女言行,却又并非温柔驯服之辈……

他又想起皇后的赫赫威仪,,顿时心乱如麻,好半晌,才暗自道:不管如何,总是有备无患。

他起身朝内院书房走去,一边吩咐管家道:“请那位玉染姑娘过来一趟。”

*****

“说起来,姑娘也是王家贵裔……沦落到教司坊那种地方,实在是委屈你了!”

徐绩长叹一声,看了眼下首的白衣女子,见她垂首不语,又试探地问道:“姑娘难道不想从那火坑中脱离吗?”

“命该如此,有什么办法呢!”

宝锦低声答道,垂下的青丝遮掩住她眼中的冷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

她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窗纸上摇曳的树影,心中一阵快意。

却听徐绩又道:“今上仁慈,姑墨王心怀前朝,不肯降服,才有破城灭国之难,你可要思量清楚。”

他望着垂首安然的宝锦,斟酌着词句道:“假若宫中贵人愿怜悯于你,姑娘意下如何?”

原来是来拉皮条的!

宝锦蓦然抬头,打断了他未尽的游说,她目光清冷,幽然暗莹,冷笑道:“姑墨国的事,不劳大人操心,倒是大人你手上染着主君和同僚的鲜血,暗夜梦回,难道不会亏心于鬼神吗?!”

“你大胆……!”

徐绩不禁大怒,却正对上宝锦冷笑轻睨的重眸,顿时身上一震,“你……你到底是谁?”

宝锦款款起身,一步一步缓缓逼近,徐绩仿佛被那重眸卷入无限梦魇中,只是不住轻颤。

“锦渊姐姐惊才绝艳,谋算无漏,若不是你将京畿守军调离,她怎会落入不测之地?!”

宝锦咬着牙,一字一句,凄厉有如杜鹃啼血。

“我元氏三百多年的江山,竟被你这小人毁于一旦!”

她怒不可遏,长发在夜风中肆意飘散,仿佛幽冥中伸出的鬼魅之手,要将这叛臣拖下无底深渊。

徐绩凝望着她,颤抖有如筛糠,此时心中才闪现一个淡忘的名字——

“宝锦帝姬……!”

他勉强辩解道:“景渊帝乔装男子,矫取帝位,本就是颠倒阴阳,她执政暴虐,惹起民怨鼎沸,我不过是顺应天理!”

“住口!你为了一己私欲,叛卖主君,也配谈什么天理!”

宝锦唇边几乎滴下血来,她将徐绩逼入墙边死角,静静看着后者惊慌欲喊。

“没用的,是你将书房紧闭,隔绝外间,如此作茧自缚,也算是天意!”

她由琵琶上抽下琴弦,暗光闪现,矫健迅疾犹如游龙。

室内的灯烛在下一瞬被强大气流拂得摇曳明灭,灯芯中朱红微颤,几滴血珠飞溅,一丝丝融进浓浊的黑,终于不见影迹。

宝锦强忍住胸中的烦恶,莲步轻移,小心避开这蜿蜒而出的血流,来到窗前。

绘有菏塘墨韵的窗纸被素手轻轻撼动,随之而来的,是树间疾射而来的锐器。

轰隆一声,窗棂都被砸了粉碎,院中的沉寂被瞬间打破,人声喧哗着,朝着这边奔来,

宝锦以袖将琴弦拭净装上,又刻意让自己直视血泊。

不再压抑自己,她胸中的晕眩烦恶腾上,眼前逐渐恍惚——

“我早就说过,我晕血……”

她低声咕哝一句,安心地倒在一片嫣红之间。

****

客人尚未散尽,堂上只见杯盘狼藉,还有人缠着歌姬上下其手,深夜的华糜随着熏香的浓炽而越发高涨。

却听一阵甲胄清响,惊破安逸,院中居然重重列了禁军,将此地重重包围,刀枪剑戟在暗夜闪着幽光。

首辅徐绩,竟在自家的寿宴后被杀!

未散的宾客中,传递着这样一道消息,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将这些浓醉的勋贵们惊出一身冷汗来。

云时扶了长姐,来到内院之前,只见京兆尹匆匆迎上,面沉如水。

“徐大人无法施救,已经去了……”

云时只觉得姐姐的手紧了紧,将自己攥得生痛,他匆匆而入,却在院中见到这样一幅场景——

重眸低垂,映出刀剑的寒光,纤弱身影被羁押捆绑着,一旁浓艳美妇又将她拼命摇晃着,几若风中之烛——

只见那姑墨的玉染公主,被侧室沈氏劈脸一个耳光,雪白的肌肤上顿现五道红痕。

“小贱人,扫把星,用什么魅术把我家大人害死了!”

沈氏状若疯癫,不断撕扯着,在松明的照耀下,云时看见那一袭白衣已被血污沾染大半。

“怎么回事?!”

他上前问道。

沈氏见是他,冷笑一声,又开始边哭边数落:“你荐来的这妖女,竟将老爷杀死在书房!”

一旁的禁军队长再看不下去,提醒道:“夫人,这位姑娘只是晕倒在现场,是不是凶手,还很难说呢!”

“不是她又是谁?!还我老爷的命来!”

沈氏越发肆无忌惮,撒泼哭闹之外,口中还若有若无的指桑骂槐。

此时院中下人聚集甚多,眼见着语涉及主母云氏,却没半个人敢上前劝解。

眼见着老爷没了,将来主掌家中的,就是沈氏生的少爷,这当口,谁也不敢拂捏逆她的意思。

云氏怒不可遏,拉了云时,不顾所有人的阻止,便进了书房之中。

云时仔细察看了现场,特别是看了那粉碎的窗棂,沉吟道:“象是被什么人或是重物撞击穿透。”

他又看了尸体的伤势,是咽喉被利器割断,瞬间毙命。

他唤过仆役,在窗外林中细细搜寻,终于在竹林石坡之上,找到了染有血污的细剑。

用手轻弹那细若柳条的刃身,他心中仍有疑云,却对着所有人道:“凶手是谁,还无法查明,却绝对与玉染姑娘无关。”

“靖王殿下何以如此肯定?”

徐家的独子被母亲掐了一把,站起身来问道。

“首先,没有人会在行凶后在尸体旁逗留太久,这是常理。其次,这把剑离书房百步开外,只凭一人之力,是无法将它抛出的。”

云时剖析的干净利落,却又狐疑地低语:“只是凶手将窗棂穿出这么大个洞,会是怎样身材呢?!”

第十章 - 笛梦

他们一定在想……这么大个洞,刺客该不是身长三丈吧?

宝锦托腮沉吟,微微绽出一道冷笑,重眸闪烁间,很是遂心称意。

她打量着这一室空寂,徐绩倒地的两丈见方,虽然经过冲洗,却仍隐隐透出腥红,蜿蜒横留的暗污,显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真是笑话……以为把我关在这里,我就会吓得发抖,什么都招吗?!”

她瞥了眼门上的铜环紫金琐,笑容中带出不屑的漠然。

寒风从破损的窗中吹入,彩绘窗纸支离破碎,如蝴蝶一般飞舞。

“所有人都以为,刺客得手后破窗而逃,将细剑遗落林中……可实际上,却是相反……”

她以琵琶琴弦夺去人命后,轻摇窗户,系在树与窗之间的丝线便被触发,带动“机括”,将裹了碎砖的包袱弹出,正中窗户,窗棂尽碎之下,包裹也随之松散,碎砖落地,与损毁部分混合,任谁也看不出端倪来。

所谓的机括,是以丝线和柔韧可曲的细剑组成,性若弹弓,一旦弹出,细剑也随之射往远方,可说是天衣无缝。

唯一的缺口,就是那散落的包袱皮……

宝锦轻笑着,眼中闪过慧黠的得意——

以宽袍作包袱皮,不禁将唯一的弱点湮灭,也让所有人以为这是凶手遗留,更加猜测他的身量。

所有的一切,都是了无痕迹。

徐绩一死,一为灭口——他对先帝一家都极为熟悉,实在留他不得,二则是为了立威。

“那些遗臣对姐姐很是崇敬,对我,却仍有疑虑……”

宝锦轻叹一声,想起横死的的长姐,心中又痛又涩。

蓦然,她抬起头,仿佛听见了什么——

是笛音!

此时已近四更,正是晨曦出现前最混沌黑暗的时刻,一道微渺笛音从窗外林中传来,仿若虚幻。

是姐姐!

宝锦浑身都在颤抖,这笛声虽然轻微,其中音调的回环绵长,竟酷似长姐锦渊的技法!

她咬牙到了窗边,心中狂乱昏然,一时情急,那勉强遮挡的窗架,竟被她一掌推飞开去。

她跃出幽禁的书房,朝着那林中不可知黑暗行去。

露水浸透了脚上的绣鞋,湿湿的很不好受,宝锦却什么也顾不得了,径直朝着笛声的发源方向而去。

****

一轮明月隐没在云中,将林中清辉暂时收敛。

秋露凉寒,那人只着一件青裳宽袍,倚树而奏,因为背对,却瞧不见面目。

星光隐隐,霜落浑白,重重花树乱影交杂纷错,那青色衣袂于林间飘扬,竟显出淡淡寂寥。

青色本是微贱,在此人穿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华清逸,仿若神仙中人。

是个男子!

宝锦的心,沉到了最底处,她剧烈喘息着,再也忍耐不住胸中的郁气,俯下身,已是泪眼朦胧。

那笛音神秘清远,隐忍而迷离的微颤,仿佛玉碎宫倾,繁华尽处,只是黄粱一梦。

泪眼婆娑间,宝锦好似看到幼时,父皇将自己和姐姐一肩一个扛着,偷偷出宫,于灯会上猜谜赏月……

姐妹俩最后的争吵,好似预兆一般的蹊跷低语,那一时赌气,竟成永诀……

她低泣一声,那人仿佛察觉到什么,笛声戛然而止。

片刻之间,一道青绫衣摆出现在眼前,宝锦抬起头,将散乱的乌发拂开,直直望入那人眼中——

仿佛清修者的澹泊高远,却又似睥睨天下的冷漠微悯。

宝锦的心,在这一瞬间都漏跳了一记。

“你是谁……”

那人漫声问道,却也不带太多的疑问,声音清淡寥然。

宝锦直直望着他,并不答话。

月光又露,照出她脸上的泪光荧荧,那人也不吃惊,只是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宝锦一呆,这才意识到他在安慰自己,不知怎的,泪珠落得更凶,更急。

高丽王毁婚,她没有哭,千里渡海而归,吃尽万般苦楚,她也没有哭,可是在此明月此人之前,却仿佛连魂魄都清透起来,满腔悲郁,如岩浆一般喷薄而出。

轻软有如鲛纱的衣料拂过自己的脸,那人俯下身,以长袖替她拭泪。

宝锦泪眼朦胧,只是凝望着他,好似要将他刻入心中。

此时,林外隐约有人声喧哗,那人皱了皱眉,仿佛有些不悦,却终于起身,仿佛要走。

他有些踌躇地回身望来,只见宝锦跌坐在地,一袭雪衣上,半幅紫黑的血污,半幅濡湿的泥土。

“给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帛帕,放在她手中,随即匆匆离去。

宝锦望着他隐没的身影,耳边竟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是怎么了?!

****

再次被五花大绑,压入书房的时候,已是晨曦初露之时,宝锦在所有人眼中看到了怒火。

“你这妖女,害死我家老爷还不够,居然把我的心头肉……”

沈氏哭得嘶哑,已没了方才的嚣张,却更显得怨毒绝望。

什么?!

宝锦正摸不着头脑,却见一旁的禁军队长冷笑道:

“玉染姑娘,我们一时不慎,竟让你从窗中逃离,居然连徐家少主也遭了你的毒手!”

什么?!徐绩的独子也被杀了?!

“我没有!”

毫不思索的,她大声反驳道。

那种纨绔子弟,谁要取他性命啊!

真是笑话!

“多说无益,将她上了镣铐,送到刑部死牢去!”

沈氏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如狼似虎的禁军兵士上前,正要将她拖出院中,却听门口一声轻喝——

“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凛然世间的威仪,以及……熟悉感?!

所有人抬眼一看,顿时悚然大惊,竟齐齐跪伏于地。

“万岁!”

第十一章 - 帝心

周遭喧杂人声渐渐止息,冠盖亭亭拥簇下,有人悠闲而入。

那人服色内外皆是玄黑,宽袖与前裾上以细密紧线织绣金龙,到得近前,才看清他眉目生得冷峻清扬。

正是清晨时分,他却带了淡淡倦意,扫视了满室中人,正对上一双震颤惊骇的黑眸。

是他!

宝锦跌坐在地,指甲深深陷入肉中,刺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竟是那林中吹笛的神秘男子!

她咬住唇,任由乱发蜿蜒垂落,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

耳边的人声喧哗,她也听不见,满心满眼里,只有那“万岁”二字,仿佛狞笑的梦魇,铺天盖地的袭来。

就是这个人……将元家三百多年的天下颠覆,让锦渊姐姐……死无葬身之地!!

微凉有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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